14 起浪
14起浪
制作紫砂壶的泥料，种类有很多种，主要分为三大类：紫泥、红泥、绿泥或段泥。这三大类中又分为很多小类，每一类因为泥料中的内含物质有所不同而在烧制成器后呈现出不同的颜色。紫泥成器后呈现紫色、红泥为朱红或泥红色、段泥则多为土黄色或清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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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蜀有了一个新的名头，许多年前她叫绛娘，是舞仙子，现在丁蜀镇人管她叫茶点娘子。
阿蜀做佐茶的点心已经做了两年，她做的点心连阳羡最好的厨子也自叹不如！
“少爷，小荼都开始教徒弟了。”一天下午阳光照的明艳，蔎儿对着半躺在竹椅上正在嚼岩茶梅菜团子的沈叶嘉说。
“哦？是吗？只是不要改了阿蜀做出来的味道”
“都是吕娘子定下的料，小荼也仔细，想是不会变味道的。”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在我面前就唤她做阿蜀姑娘！吕娘子那是说给外人听的。”
“少爷莫急，蔎儿给忘记了，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主仆两个人正说着，几位客人走进了茶庄。
“沈掌柜歇着呢！给我来半斤姑苏天池茶。”几位客人中身形高瘦的一个刚走进茶庄的就看着沈叶嘉嚷嚷着说。然后他回过头望着身后一名老者说：“这么说戚家军又要去继续打倭寇了？”
“哦，是李秀才来了。蔎儿，快去称茶。您看这次的茶点您想要点什么？是龙井桂花饴还是小种玫瑰一口酥，我们新近又做了一种银针莲子糕，您要不要尝尝。”
“沈掌柜你看能不能每样都给我来一点，我出银子买，心里高兴。”
“什么事情这样高兴，打进门就一直见您乐着。”
“游击将军吴惟忠老爷正在义乌练兵呢，朝廷要把戚家军拉去边境打倭寇。”
“倭寇进犯边境了？”
“还没有，不过他们有这心思。”随同李秀才一起来的那名老者说。
“这位是义乌的常老爷，是从京城回祖宅养老的。”李秀才向沈叶嘉介绍说。
“蔎儿！快将咱们最好的太平尖茶泡一壶来，再挑几样茶点。我要请几位老爷喝茶。”“您几位请坐，尝尝我们今年收上来的太平茶，是这几年来品质最优的一批徽茶了。”
几个人在沈叶嘉的那张花梨木雕花大茶台旁各自落座。
“那就叨扰沈掌柜的了。”那位姓常的老者说。
蔎儿沏好茶给几个人斟到段泥紫砂的茶盏里，又将精致的点心捡几样码放的齐整端上来，就去柜台上了。
“您老方才说倭寇犯边，是怎么回事？”沈叶嘉望向姓常的老者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沈掌柜可有耐心听？”
“您且说来，这倭寇自戚继光将军抗倭后就很少敢再大规模来沿海劫掠。如今却又敢来，是不是戚将军去世，他们欺我大明无人？”
“那倒也不是。实际上他们还未来到我大明境内，他们只是侵犯朝鲜。”
“哦？那咱们练兵，还是练的戚家军却是为何？”
“沈掌柜可知丰臣秀吉？”
“听说过。他是日本关白，也就是摄政王。”沈叶嘉想起内藤如安写给他的那封信，信里提到过东瀛的时局和丰臣秀吉掌权的事。
“日本？”
“就是东瀛。”
“哦！对！这丰臣秀吉原本是一介农夫，后在战乱中得上峰赏识，又加上他这个人运气极佳，竟做上了东瀛的摄政王。”
常姓老者停下来端起那盏太平尖茶呷了一口，“嗯，好茶！汤色清亮、滋味悠远清香，好茶！”
他又呷了一口茶，见几个人都正盯着他看等候下文，便继续说道：“这丰臣秀吉是一个极具野心的人，他嫌东瀛国多为小岛，国土狭长，物产寥寥，便想另寻一地阔物丰之处建国。那东瀛国历来多遣使节来我泱泱中华习我中原文化，知我国内物产丰盈，国土广袤，故而他对我国存了觊觎之心。这丰臣秀吉也是有趣，他曾言终有一日他东瀛国要将天皇迁都北京，他自己去镇守宁波，关东归其养子！”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敢发这样的狂言！”随李秀才来的另一位客人忍不住发话说。
“看来这丰臣秀吉的确有趣，他竟看上了咱们宁波！他确是会选地方，看来这厮与曾来我大明犯边的倭寇有关联。”
“这个不好说，但是这个人还有更狂妄的话说。”
“他说什么？”
“他扬言要三个月拿下朝鲜、两年占领唐国，哦，就是我大明，再用一年占据身毒，就是天竺。”
“这个人失心疯了吧！”
“我看也是，他这是要做古今未有的大帝王啊！”
“秦始皇当初也有这样的愿望，可实现了没有？再者说，也不是谁都可以与始皇帝相提并论的。”
“可我朝为何又要操练戚家军？您倒是说说来听。”沈叶嘉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因为丰臣秀吉果真就在三个月内有占领朝鲜的可能。”
“果真？”
“嗯！那朝鲜国王李昖如今已经逃到了我朝边境，上书给皇帝要求进入我朝境内避难。”
“那朝鲜国就如此不堪一击？”
“朝鲜国历来一直奉我朝为宗主国，他们并无太多军备，这次东瀛进犯是倾举国之兵。再说那丰臣秀吉是要占领别人的家国打算搬家的，自然就会拼上全力。他们又是刚刚结束战乱时期，兵士打仗的劲头必然是强的。”
“东瀛人做事自有一股不要命的蛮力，奉行儒家教义的朝鲜人定是敌不过他们。”沈叶嘉接过话说。
“沈掌柜对东瀛人和朝鲜人都有了解？”李秀才说。
“嗯，家父在世时曾经与他们有过接触。”沈叶嘉不想解释太多，只草草地说。
“所以若是东瀛人占领了朝鲜全境，接下来就会进犯我大明。出兵朝鲜打击东瀛军要强过等他们真的入侵了再开保家卫国之战。”
“的确如此！”众人纷纷附和说。
“我朝派谁去朝鲜打东瀛军？”
“要说这出兵之事，还经历了一场朝堂上的唇枪舌战。”
“难道有人不赞成出兵？”
“确是如此！有人就认为耗费钱财兵力去帮着朝鲜人打仗，那是一件不值得的事情。”
“哼！真是鼠目寸光！他们岂不知唇齿相依的道理！”
“关键是那丰臣秀吉已经放出了要做诸国之王的狂妄之词！再不赞成出兵就是怯懦了！”
“要说我们皇帝还就是能做决断之人，任朝堂上舌辩不休，圣上只一句话‘出兵’！”
“对！东瀛人在我大明的手里，从来就没能占过便宜！”
“圣上钦定辽东总兵李如松为提督，兵部右侍郎宋应昌为经略率兵四万人三个月后入朝鲜作战。”
“为何要三个月？”
“练兵、集结！要出兵就要捡那精兵强将，定要将东瀛人一击溃之！”
“四万兵也确实不多，看来圣上也并未将东瀛军放在眼里。几次剿匪出的兵都比这个多！”
“也不看看派的都是谁！李如松将军那是守辽东的战神！我戚家军那是令倭寇闻风丧胆的天兵天将！”
“可这几个月练兵，东瀛人会等着不成？他们就不会突破边境入侵大明？”
“倭军如今投鼠忌器，尚在窥视阶段。皇上也派出了先锋部队，先将东瀛军威慑住。”
“这先锋部队派的是哪里的驻军？”
“关宁铁骑！”
“好！先给敌人一个好看！”
“说到这里，我有一提议。”
“李老爷请说。”
“我等何不在我阳羡商人中筹措些军饷，送去给吴惟忠老爷。戚家军一向都是自筹军资，听说那朝鲜苦寒，现下已入秋，能为军队添置些棉衣也是好的。”
“此议甚好！”众人对李秀才的建议纷纷表示赞成。
“这件事须得有一位出头的人，我们就推选沈掌柜担此重任如何？”
“我等无异议，沈掌柜行事果决干练，在我丁蜀镇又颇有威望，做这出头之人最是合适。”
“我等也赞成沈掌柜出头。”
“赞成，赞成.”
“我先捐一千两。”那常姓老者先发了话。
“我捐五百两！”有人附和着说。
“既然这件事情是在我这里说的，又蒙诸位信任，那我就出个头，争取多筹措些银两，送到吴唯忠老爷那里去。我捐五千两！”沈叶嘉看着众人心头一热。
“我捐一百两！”柜台上的蔎儿也轻轻地说了一声。那声音虽然有些微弱，但也透着果敢，众人都听见了。
沈叶嘉开始了奔波筹措，丁蜀镇上很多商贾都捐了银子，还有附近镇子的听说了消息，也送了银两来。打击倭寇的事情，江浙人从来都是鼎力支持的。
阿蜀知道了这个消息将自己存了两年的积蓄悉数送来，沈叶嘉收了一半退回去一半，他让蔎儿告诉阿蜀来日方长。
最令沈叶嘉感动是，丁蜀镇及周边的不少茶农们也来叶嘉茶庄捐款，还有的捐出了自己库存的茶。
不出十天，沈叶嘉就筹措到了二十万两银子的款项，接下来，他要把这笔银子送去义乌，交到吴惟忠的手里。
筹足二十万两银子的第二天，沈叶嘉就带上蔎儿出发去义乌。临走前一天他还专门找了两个体力好的茶庄伙计装了一车茶，叫他们连夜赶车送到义乌去，给军队镇暑解乏。
出发的这天早上艳阳高照、秋清气爽，沈叶嘉和蔎儿策马出丁蜀镇上了官道。
就在官道口，沈叶嘉远远看见了农妇装扮的阿蜀。
沈叶嘉筹银慰军这件事令阿蜀对他更多了几分敬佩。她给沈叶嘉送去的银两被沈叶嘉退回来一半使阿蜀心中感动，沈叶嘉收下她的心意却还惦记着她的生计。
阿蜀听人说沈叶嘉第二天就要去义乌送捐款，不知为什么心里却为这件事情生出了几分忐忑。她的眼皮无端地跳个不停，晚上进卧房的门时又给绊了一跤。阿蜀安慰自己说这是沈叶嘉和阳羡人的义举，是没有心生不安的理由的。
不过她决定第二天赶个大早去给沈叶嘉送行。
“我就去送个银子也要你来相送，我几日便回来。”沈叶嘉伸手抚了一下阿蜀散乱下来的头发。
阿蜀似乎被这样亲昵的举动吓了一跳，她躲了一下沈叶嘉，又向后退了一步。
沈叶嘉笑了：“回去吧，这样早的天色还是有些寒气，莫要着了凉。”说完沈叶嘉翻身上马，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又从马上下来。他走到阿蜀的身边，伸开双臂将阿蜀揽进了怀里。
阿蜀被这样突兀的举动彻底吓到了，她蜷缩在沈叶嘉的怀里，不知所措，但她却没有将沈叶嘉推开。她将头靠在沈叶嘉的肩上，毫无原由的，眼泪落了下来。
一旁的蔎儿看着他们二人。“少爷早就该这样的。”蔎儿悄悄嘀咕着。
哒哒哒的马蹄声将沈叶嘉的身影送的越来越远，阿蜀一直望着他与蔎儿消失的方向，半天没有挪动脚步。
“也许，也许等他回来，我会对他再好些。”
可沈叶嘉却再也没有回阳羡，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