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重聚
5重聚
李如松的援朝部队比预期的早到了三天。
沈叶嘉第一次见到了大明万历一朝威名仅次于戚继光的辽东战神李如松,还有久违了的吴惟忠。
另外,还有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能够在朝鲜见到的人,就是阿蜀!
阿蜀是安顿好叶嘉茶庄的生意之后,找到吴惟忠将军并说服了他带自己来到朝鲜找沈叶嘉的。
对外的身份,阿蜀是戚家军的一名小火头军。
朝鲜发生的事情、以及沈叶嘉在平壤城内做了些什么,吴惟忠大概知道一些,他愈发感到沈叶嘉这个人有些不可思议。这个人做事不循常规,但均能成事,这个人看似桀骜不驯,却内心笃定。
所以当阿蜀找到吴惟忠恳求吴将军将她带到朝鲜时,吴惟忠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他只是告诉阿蜀,来朝鲜可以,但生死由命。阿蜀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吴惟忠便知道这个女人应该是同沈叶嘉有着相似性情的人。
再说援朝统帅李如松。
这是一个为打仗而生,又因作战而死的人。辽东人视他为战神一点都不为过。
只是,在这位战神的心中,驰骋沙场取胜才是王道。道理和地位都是打出来的,其他手段在他看来都属左道旁门,上不得台面。
也因此,李如松并不怎么将沈叶嘉放在眼里。他甚至认为与日军的仗在朝鲜打,或者是在辽东打,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如果说非要说出一点区别的话,那就是过抵江入朝鲜作战,朝廷的颜面会好看一些,毕竟没有被外敌入侵。主动出击比被动防御要体面!
因此,与沈叶嘉见面只是出于礼节的需要,李如松并没有将沈叶嘉真正看作代表大明朝的正牌使节。
他之所以愿意见沈叶嘉也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沈叶嘉为援朝部队攻城画了平壤城的内部舆图,二是沈叶嘉的书童蔎儿专程赶到辽东告诉他倭军将领小西行长打造了扎马钉要对付他的关宁铁骑,并对应对的方法提了一个可行的建议。
“参见如松将军!”
沈叶嘉向李如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他知道李如松一贯喜欢别人称呼自己为如松将军。“松”可以象征人品,也可以代表形象。
“免礼了”李如松回答的有些冷淡。
沈叶嘉微微笑了一下,他看出了李如松的心思,却并未在意,自己要做和该做的事情均已做到了,其他的不重要。
来朝鲜之前李如松听说过沈叶嘉这个人其貌不扬,但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样貌怪异,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份嫌弃,说话间的态度自然就将这份不屑流露了出来。
“你在朝鲜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宋应昌大人要我给你带个好,他说你辛苦了。”
“谢大人和将军,沈槚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将军如期渡江抵达朝鲜才是大事。”
“嗯,你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要说的吗?”李如松依旧话里带着傲慢。
“扎马钉的事情,将军应该已经有了应对了吧。”
“我已经知道了。”
“还有,平壤城中如今应该有六到七万倭军。还有三万余人去了椒岛里,这些天没有他们的消息传来,应该是被李舜臣将军拖在海边了。”
“这件事情你做的好。”
李如松总算是露出了一点嘉许的语气。
“还有就是,我想向将军提一个请求。”
“你说。”
“能否让我留在吴惟忠将军的帐下,看还能不能有点什么用处。”
“这个嘛,要看吴将军的意思。他若留你,你便留下。他如果不需要你,你就先回辽东。”
“谢将军。”
与李如松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沈叶嘉原本想李如松会有很多事情要问他,毕竟自己在平壤呆了这些时日,对日军也比较了解。可他没有想到李如松好像并不这样想,他只是出于礼貌与自己寒暄了一下。
也罢,自己这样的身份,不被人看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沈槚回来啦!”
李如松的大营外传来吴惟忠的声音,带着亲切,还有一点想念的味道。
沈叶嘉向大帐门口望过去,吴惟忠黝黑的脸庞出现在视线中,他比沈叶嘉离开义乌时更显精矍了。
“见过如松将军,我听说沈槚任务完成回来,就过来看看他。”吴惟忠风风火火地走进了大帐,向李如松见过礼就冲着沈叶嘉走了过来。
“吴将军别来可好!戚家军可好!”沈叶嘉有些感动地说。
“都好!都好!听说你任务完成的不错,与倭军周旋多日全身而退,实属难得!”
“将军谬赞!沈槚正在请求如松将军准许我继续留在吴将军您的帐下听令。”
“哦?你不打算回去?”
“沈槚总觉着要做的事情还未做完。”
“也好,有你在我这里,或许能够助我一臂之力。如松将军可允准你了?”吴惟忠看着李如松说。
“一切由吴将军说了算。”李如松笑吟吟地对吴惟忠说,看来他对吴惟忠甚是倚重。沈叶嘉听说李如松的部队若不是等最后到达集结地的吴惟忠,还能再早十天抵达朝鲜,看来此言不虚。
“如此,沈槚就交与吴将军吧。”李如松看出了吴惟忠对沈叶嘉的看重,又说了一句。他也知道,沈叶嘉应征来朝鲜之前本就是在吴惟忠的帐下做事的。
李如松说完这句话又看着吴惟忠正色道:“今晚所有入朝将领在我这里议事。将军你安顿好沈槚再过来吧。”
沈叶嘉知道,李如松还有许多要紧的事情要安排,就告辞随着吴惟忠回戚家军的营地去了。
吴惟忠在路上告诉沈叶嘉,阿蜀和蔎儿正在营地等着他。
阿蜀,想到阿蜀,沈叶嘉的心中一阵慌乱。
他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跟在吴惟忠的身后,不言也不语。吴惟忠是那种遇事能看的通透的人,他知道沈叶嘉此刻心中的忐忑与焦急,微微地笑了笑,也是什么都不说。
两个人静静地走回戚家军的大营。
已经快到开晚饭的时间,火头军的营帐中热气腾腾。在天寒地冻的北朝鲜边境,这样的热烟暖火显得尤其热闹!
阿蜀正在帮灶,
吴惟忠将她安置在火头军中之后,并没有给她什么优待和照顾。吴惟忠是在想,这是去打仗,若这个女子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柔弱之人,必会因为吃不了辛苦而中途却步。
可阿蜀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因为辛苦半途而废的,她就那样裹着普通士兵的粗布棉衣裤,腰里系着麻布条,头发绾成男人的髻,一路早起晚睡,熬粥蒸饼地随军出关过抵江到了朝鲜。
吴惟忠不禁有些佩服这个小女子的毅力,由此也可见她对沈叶嘉的情义!
沈叶嘉一路跟着吴惟忠来到火头军营地。
“这是要先给我吃顿饭吗?”沈叶嘉的心里有些不解。
白头披发的沈叶嘉那驼背躬身的影子远远地落在了正准备要给炖菜添一瓢水的阿蜀眼里,阿蜀的心跳不由得加速。
只听“咣当”一声响,阿蜀手里的瓢掉在了地上。瓢里的水洒了一地,灶火旁烧火的蔎儿刚刚站起身要去抱些柴火,一抬脚被地下的水滑了一下,“哧”地滑倒在地。倒地的蔎儿却又冲着阿蜀滑了过去,一脚蹬在阿蜀的腿上。阿蜀一心都在正进门的沈叶嘉身上,不经意脚下的蔎儿,竟被蔎儿的脚蹬倒了。
就听得“扑通”、“扑通”、“哎哟”、“啊!”,灶旁顿时乱作了一锅粥。
一脚踏进灶火帐篷的吴惟忠见状不禁“扑”地笑出了声,“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场期待已久的见面就这样有些戏剧性地开了场!
沈叶嘉却没有笑,他反而感到了心酸!他走过去扶起阿蜀,又拉起蔎儿。
沈叶嘉拉住阿蜀的手,任凭阿蜀甩了又甩,半天不肯放开。
“你们许久没有见面了,去我帐中吧,我们先一起用晚饭。”吴惟忠话说的像一个慈爱的长者。
吴惟忠营帐里的灯火随着帐门口吹进来的西北风摇曳着。
沈叶嘉不由想起阿蜀当年的舞姿。
“你不应该来这凶险的地方,来这里的人是为了打仗。”沈叶嘉的语气里有一丝责怪。
“来是为了见一见,总比见不着的好。”阿蜀话说的直白。
“这里很艰苦,如今见到了,我们都好,明日我叫蔎儿送你回去。”沈叶嘉没有说我,却说了我们,是因为这是在吴惟忠将军的大帐里。
“我当日去求吴将军带我来朝鲜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自己回去。”阿蜀说的果决。
“这里是军营,军营里没有女子。”
“我是吴将军帐下的火头兵,我一路随军来的朝鲜,没有觉得辛苦,也没有拖累军队。”
“你呀!如何不肯听话?”
“你那是小看我,认为我会拖累你。”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不要任性好不好!”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听着两个人争辩的吴惟忠说了一句。
“沈槚的营帐已经叫兵士们准备好了,你的人都和你在一处休息吧,战地不比家里,大家都将就一下。”
“谢将军。”沈叶嘉看了一眼阿蜀,轻轻叹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