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昙花
13昙花
茶点，是在茶道中份量较小的精雅的食物，是在茶的品饮过程中发展起来的一类点心。茶点精细美观，口味多样，形小、量少、质优，品种丰富，佐茶最好。
饮茶佐以点心，在唐代就有记载。史料记载，唐代茶宴中的茶点较为丰富，如九江茶饼就源于唐，为九江特产，苏轼有诗云：“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饴。”我国茶点种类繁多，口味多样。就地方风味而言，就有黄河流域的京鲁风味、西北风味，长江流域的苏扬风味、川湘风味，珠江流域的粤闽风味等，此外，还有东北、云贵、鄂豫以及各民族风味的佐茶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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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迁病死了，他在不见天日的死囚牢房里活了多年也算是运气不错。
阿蜀的牵挂没了，王掌柜再也没有了可以牵制住阿蜀的由头。他自己亲自写了休书便不能反悔，有沈叶嘉让与他的砂壶生意，他家紫砂作坊的运转基本维持着王莲子在世时的样子。
渐渐地，王掌柜不再去理会阿蜀，他以延续子嗣为由纳了一房妾，王夫人虽然是百般地不情愿，但她自己再生不出孩子，也只能眼见王掌柜一抬花轿将一个年轻女子接回了家。
却说阿蜀离开王家以后又回到那座已经属于沈叶嘉的宅子。
她现如今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做舞姬了，她是寡妇。但她总要找一条生计来做，她要养活自己。阿蜀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想了好几天，蔎儿来找她了。
“少爷让我来看看阿蜀姑娘。家里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没有？少爷在您回来之前着人打扫了庭院和您往常居住的屋子，日常用度的物件也让我看着添置了。哦对了，您的屋子里少爷叫我给您放了一斤您爱喝的茶，是早春的。”
“叫叶嘉少爷费心了！你回去同他说今后不好再这样得他照顾，别人会说闲话，对你家少爷不好。我这里也没有再接受他照料的道理。还有，你今后也不好再唤我做阿蜀姑娘，叫我娘子吧。”
“哦，也是，那我便称您吕娘子吧。娘子不要同我家少爷客气。他也不会在乎别人说什么，他如今那个样子早被别人说腻烦了。少爷一直没过来看你，是怕娘子在意有闲话。不过......”
“不过什么？”
“我觉得娘子也不是见天活在别人眼光里的人，娘子是活给自己的。”蔎儿说完这句话似乎是感觉自己话多了些，他有点局促地看了看阿蜀。
“你说的也是。”
“我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少爷说，娘子如今不方便再到别人的府上献舞。若娘子不嫌辛苦，少爷想叫娘子帮些忙。”
“我？给你家少爷帮忙？”阿蜀有些诧异地问。
“少爷就是这么说的。”
“如何帮？帮什么忙？”
“是这样，我家茶庄现在的生意还好，都是多年的老顾客了。少爷就想着酬谢这些一直在我们茶庄购进茶叶的人。他想凡是一直在我家取茶的，再买茶时都给赠送茶点。这茶点得要寻细致的人家仔细做好才行，不能丢了我们茶庄的面子。”
“所以沈少爷的意思是？”
蔎儿看着阿蜀笑了，“娘子说对了，少爷的意思是看娘子能否为我家茶庄制作几样精致的茶点。我们长期从娘子这里订货。”
阿蜀的眼眶有些红了。“我知道你家少爷是可怜我。”
“娘子切莫这样说！以娘子的人品，如何就找不到生计？我们是真的想要娘子帮忙的。这事如果不是娘子来做，也要寻别人做。别人做的我家少爷不放心。”
“你家少爷如今又管理茶庄生意了？”
“少爷一直管着呢！”蔎儿从来都不会居功，他只是觉得沈家就是自己的家，他做什么都是应尽的本分。
阿蜀领沈叶嘉的情，她知道沈叶嘉是费了心思的，他既不愿意自己抛头露面去奔波生计，也要照顾到自己不愿意接受施舍的自尊。
阿蜀心里是感激沈叶嘉的，只是听说他饮酒过多受伤，变了样子。阿蜀还没有见过沈叶嘉，她的心里总是牵挂着，不知道沈叶嘉伤的严不严重。阿蜀的心里有些内疚，她知道那日沈叶嘉为什么跳入冰冷的湖水中。
不出几天，阿蜀做的精致茶点就摆在了叶嘉茶庄的柜台上，沈叶嘉将它们送给来买茶的客人。阿蜀的手艺精、心思巧，她做的茶点很快走俏，可这茶点是赠品，于是便有许多人奔着这茶点来买沈家的茶，叶嘉茶庄的生意更是旺起来。
要说上天在取与予之间总会照顾一个平衡，沈叶嘉对自己命运的感觉就是这样。这些精巧的茶点除了给沈叶嘉带来利益还很正常地成为了他和阿蜀之间往来的桥梁，这往来延续的是那么的自然而然，没有半点牵强。
“吕家娘子，我家少爷叫将这些新进的武夷岩茶送来，请娘子看能不能再用岩茶试做几样点心。”
蔎儿背着一袋茶走进阿蜀的院子。
“岩茶味厚，只怕要多试些时日，还要多加果脯才行。前几日送去的红茶板栗糕可还好？”
“娘子的手艺如何这般巧！那红茶板栗糕买红茶才有赠送，这段日子我们茶庄的红茶销量比前一阵子多了不少，都快赶上今年的头春绿茶了！”
“我这里就是没有人手，所以点心出的慢了些。我打算再雇佣一两个人，那样每日便可多做些。我也好腾出时间试做些别样的点心。”
“少爷也说呢，如今茶点出的好，娘子定是忙不过来，别给累坏了。他说若娘子同意他就将从前我家夫人的丫鬟小荼带过来给娘子帮忙。”
“小荼不是嫁人了吗？”
“是嫁人了，不过前几日她婆母过世了。她不用再伺候老人，他男人在我家茶庄做事，白日里不需要她服侍，她便可得空来娘子这里做活。娘子只须予她少许工钱补贴家用即可，少爷也和他家男人说过了，她来这里少爷就涨她男人的工钱。”
“有劳你家少爷费心了。”阿蜀的心中一暖。
“对了娘子，少爷说小荼的事情您若是同意，她明日就将小荼送来这里。”
“你家少爷要亲自过来？”
“少爷让我跟您说一下，他如今不似从前，叫你见到他不要害怕。”
阿蜀听到这话心里一酸，叹了一口气。“我为何要害怕？他吃了不少苦！这世间的苦又有几人不曾吃过？”
“还有这张银票是少爷叫我给娘子的，是您这个月的辛苦钱。”
沈叶嘉自打阿蜀离开王家后就没有去见过她。一则不方便，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阿蜀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但是不能总躲着不见。
他想念阿蜀，见面是迟早的事情！
阿蜀忙完了一天的活计回到房中躺了一会。
晚饭时间已经过了，可她腹中却没有饥饿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有一点心慌，好像是盼着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明天要不要见他才好。
阿蜀觉着自己活的有些运气不济，但她没怎么怨恨过，人总是要在一大堆麻烦中度日，任谁也逃不掉！但有些时候等麻烦过去了，也会有柳暗花明的间隙，就像自己现在这样。
对于沈叶嘉，阿蜀心中是有愧疚的。
她知道沈叶嘉至今未曾成婚的原因，也后悔过没有早一点与沈叶嘉捅破那层罩在两人中间的薄纸，那样就不会有王莲子了，自己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地活在沈叶嘉的生活里。
可是人生中的事情就总是这样，好像老天就是那么一个喜欢与人开玩笑的神明，他给你机会，但却不愿意看到这机会被你抓住！
阿蜀想自己与沈叶嘉之间不会再有机会了，但是她又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内心，那样做很苦。她想身边能有一个心疼自己、爱惜自己的人，也许这是世间大部分女子最深的心事。
阿蜀觉得自己活的一点都不超然脱俗，总也不能够冷了一颗心过日子。王莲子活着的时候，她觉得暖，因为莲子爱惜她胜过一切。现在沈叶嘉护着她，她也觉得暖，她想要牢牢地抓住这种暖，她不愿失去这份暖，可这些都是理应属于自己的吗？如果是，却为什么如此波折！
天微微亮时，阿蜀睡了一会，她梦到自己第一次去沈府献舞遇到沈叶嘉，他荒唐地伸出脚想将舞着的自己绊倒。
阿蜀就睡了那么一会便醒来了，梦中的情景还那么地真实。
自打王莲子死后阿蜀还是第一次坐在铜镜前仔细地打扮自己。她给自己换上了一件淡淡的藕荷色月华裙，外罩淡绿色比甲，里面是月色的短衫。衣裙都是素色，阿蜀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是不适合花枝招展的，她也不喜欢那样的衣饰。从前做舞姬的时候除了绛色舞裙，也都多着素色衣衫。
阿蜀随便吃了两块自己做的酥算是早饭，然后她就坐在院子东头的一棵垂柳下挑拣前一日蔎儿送来的岩茶。
她在等，等的有点心慌，却不知慌的是什么。
树上几只蝉叫的聒噪，阿蜀抬起手拭了拭额头上细细的汗珠。
这时，沈叶嘉来了。
沈叶嘉是鼓足了勇气来见阿蜀的。
他知道阿蜀会忧心他样子的改变，但当他看到阿蜀见到他时的那种惊慌又心疼的眼神时，心还是狠狠地痛了一下。
“你这么早便来了，用过早饭了吗？我这里还有一些昨日留下的绿茶凤梨酥，我去给你取来吧。”阿蜀感觉到了沈叶嘉心里的伤，便找着话说，想要消除两人间的那份窘迫。
“知道你的酥做的好吃，但今早出门前吃了一碗蔎儿煮的桂花糖粥，不饿。”
“那你坐一会。”阿蜀指着早早便为沈叶嘉准备的圆凳说，她不能将沈叶嘉请进屋内。
“我给你送了小荼过来。”沈叶嘉一边坐下一边说。
“嗯。”阿蜀低下头继续挑拣石桌上的岩茶，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沈叶嘉的变化。
“给吕娘子请安。”沈叶嘉旁边的小荼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适时地插进话说：“娘子要我来挑拣这些岩茶么？”
“好，你来吧。知道你懂茶，你来我这里做活也是帮我，只是这活可能枯燥了些，就是每日做点心。”
“娘子用我是帮我，我也可以赚点银子补贴家用。”
沈叶嘉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看着阿蜀，看的那般用心，把阿蜀看的有些慌张。
“这些岩茶拿来做茶点倒是也独特，不过岩茶味厚韵重，不宜用来做甜点，我想就用薄点的汤和了黑黏米面来做梅菜团子你看可好。”
沈叶嘉还是没有说话，他不想说什么，他就只想看着阿蜀。
“哦，黑黏米面做团子黑乎乎的也许不好看，不如就用黏米面好了。”阿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去给你倒杯茶来。”
巳时的阳光斜斜地从柳梢间穿过来，照在沈叶嘉的脸上。
沈叶嘉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树梢的间隙，穿过间隙的金色光晕晃着他的面颊，他闭上眼，心头一股热流涌起。
......
阿蜀新做的岩茶梅菜团子成了沈叶嘉每日佐茶必需的茶点。
他也不管蔎儿给自己泡的是红茶还是白茶，与这道茶点搭不搭配，他只是喜欢吃，那是阿蜀做的。
自母亲去世后，沈叶嘉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自己被人照顾着。
阿蜀除了很少与沈叶嘉见面，生活上的琐事都愿意为他操心。她嘱咐蔎儿天气热了应该给沈叶嘉炖什么样的汤喝，时令改换时要让沈叶嘉早些睡觉。
有些事情就是历久弥坚，这是苦难阻挡不了的。
阿蜀也不是那种矫情的肯违背自己内心的人，她在乎礼节规矩，但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这样的日子过的温暖舒心，但还是应了那句老话，好景总是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