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柳京
13柳京
“少爷,明天的事情,你怕不怕?”
越是荒芜的地方,星辰越是明亮。
用罢晚饭的沈叶嘉叫蔎儿陪着他在大帐外走走,凌西昆和达翰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宋应昌大人跟凌西昆交代过,进了朝鲜之后,要他寸步不离地保护沈叶嘉的安全。
“怕!”
“少爷也会怕?”
“怎么会不怕呢?咱们都是平民百姓,何曾遇到过这样的大场面。”
“我也怕!但是我必须陪着少爷一起。”蔎儿抬起头看了看墨色天空里的星星。“要是我们不慎将命丢在了这里,少爷您会不会后悔?”
这一路出阳羡到朝鲜,沈叶嘉还未曾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想了一会,眼神有些空、有些迷离。
他又想起了阿蜀。
“会不会后悔,我也不知道。但若是不去做,我知道我一定会后悔!不过,我尽量不连累蔎儿与我一起丢了性命。”沈叶嘉答的从容。
“少爷这是说的哪里话!蔎儿本就应该与您生死与共。”
“好蔎儿,您可以与我一起生,但却不必同我一起死。我若死了,我娘在这世上就没了一个儿子,我不能让她再失去一个。”
沈叶嘉说的平静,蔎儿却对身世生出伤怀。
“少爷莫要这样说,蔎儿就是一个捡来的书童,是来伺候少爷的。”
“我娘将你养大,你可不就是她的儿子一般!她走,你是披麻戴孝给她送了终的。你要善待你自己!”
“少爷!”蔎儿的双眼泪汪汪的。
“快莫要如此矫情!”沈叶嘉拍了拍蔎儿的肩膀。“丁蜀镇上何曾见过这么亮的星星。”
“早知道有一天要保护少爷,应该去学些本领功夫的。”
蔎儿抬起衣袖抹了抹眼泪说。
“我带你来,你的作用,还在后头。不过你要答应我,若遇到危险,要先保住自己的命才好!”
“嗯!”蔎儿又擦了擦眼泪。
“回去吧,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也要好生想一想明天的事。”
这一刻,沈叶嘉才真正觉得自己要面对的,也许真的没有当初想象的那么简单。
沈叶嘉独自坐在星空下,他无法准确说出此刻心里的感受是什么。
一丝忐忑、一些忧虑、还有一点无助。
但,没有犹豫!
沈叶嘉一夜未眠。
这一夜过的那么漫长,辗转反侧!
这一夜又过的那么快,转瞬即逝!
天还是亮了。
蔎儿端来了早饭,几只白米团子、一碟泡菜,还有几条咸鱼。
沈叶嘉草草吃了几口。
柳成龙早早带人侯在了帐外,似乎是在催促沈叶嘉早些启程。
“好早啊柳将军!昨夜睡的可好!”沈叶嘉伸了伸懒腰。
“上使打算几时出发?”柳成龙问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依旧端着些盛气。
“夜郎自大!”沈叶嘉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
“走吧!”“蔎儿!牵马过来。”
“咱们先去,柳将军可吩咐你的人将我带来的那一车东西随后送去。”
初冬季节早晨的空气像极了孤傲的美人,清新绝俗,但却冷冷清清!
沈叶嘉一路拉着缰绳,他不想让马跑的风驰电掣一般,他要一切从从容容的来。
“上使的到来通告给东瀛人了吧!”并排而驰的柳成龙好像才想起问这个是的。
“祖承训将军前日已经告知了日军。”
提到祖承训,柳成龙的脸上露出不屑,他并没有想掩饰。
“祖将军没有一起来,他要在边境震慑住那里的几股倭军。”沈叶嘉很不高兴。
“抵江边有倭军?”
“柳将军的营地周围又何尝没有倭军!只是摄于辽东铁骑,他们才没有劫营罢了。毕竟当初他们并不是赢在了武力上,暗箭伤人而已!”
十几匹马缓步跑在荒草垫上,马鼻子喷着热气。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响,倒也颇有些气势。
沈叶嘉看到沿途有几株草还泛着绿色,生命的顽强常因荒芜而存在。
“平壤因城内遍布柳树又称柳京。可惜上使是冬季来,若是夏天,满城的柳荫,映衬着怒放的樱花,煞是好看!”
柳成龙听出了沈叶嘉的不悦。他虽然觉得天朝这使者派的有些不够体面,但毕竟还要仰仗于他,便换了话题。
“不急,待得来年夏阳灿烂,我与将军在平壤城内共赏柳荫。不过将军可知道,樱花却是日本人从我大唐文人的私家庭院中带回来的。那个时候,长安万国来朝!”
“上使也称那里为日本?”
“我常去。”
柳成龙一愣,显然是对沈叶嘉方才的回答有些意外。
“柳将军可知道平壤的历史?”
“嗯?”柳成龙又是一愣,他再一次感到了意外。一个明朝人向自己提起朝鲜的历史!
“将军可知箕子朝鲜?”
“知道,我朝鲜国内有供奉箕子的庙。”
“他是我商朝末代帝王辛的叔父,来到朝鲜建立了政权。到了西汉初年,又有燕国人卫满来到朝鲜,取代了箕子建立的政权,称卫满朝鲜。东汉的时候,汉武帝派兵灭亡卫满朝鲜,攻占了王险城也就是现在的平壤,在朝鲜北部设立了四郡,置于汉朝的管辖之下。平壤被称为乐浪郡,是四郡的中心。”
沈叶嘉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的话,有些气喘。
他停下来顿了片刻,继续说道:“西晋永嘉七年,崛起于我辽东的高句丽南下朝鲜半岛,吞并了乐浪郡,始有平壤之称。到唐高宗时期,唐军灭亡了高句丽,在平壤设置了安东都护府。”
“上使对我朝鲜的事情知道的很清楚啊!”
柳成龙听到沈叶嘉细数朝鲜曾隶属于中原帝国的过往,一面暗暗佩服这个驼子的博学,另一面又有些不快,他明白沈叶嘉就是要压自己一筹。
“我只是喜欢读些史书、外传之类的书籍。朝鲜在历史上曾数度归我汉地。所以说,我圣上出兵朝鲜,是因为曾经血脉相承。”
“什么两国血脉相承,无非是你要摆出天朝上国的威风。”柳成龙心想,不过,他多少还是收敛了些气焰。
沈叶嘉没有看柳成龙,但他知道这一番唇枪舌战,是自己赢了。
“就快到平壤城了吧!”
“不远了,就在前方。”柳成龙用握着马鞭的手指向前方。
那里有一座小山包,山包的后面隐隐有城池可见。
沈叶嘉双腿一夹马镫。祖承训的那匹马似乎认出了平壤的方向。它打了个响鼻,纵身一跃,向平壤的方向奔了过去。
也许它是在想,雪耻的日子,到了!
“吁!”柳成龙的马在山包前停了下来。
“我就送上使到这里,前方就是平壤城。”
“怎么?柳将军不一起去?”
“这是天朝与日军的谈判,我们朝鲜人不好在场。”
“柳将军就放心我去谈判?不怕我谈崩了坏了事情?”
“天朝派上使来,一定是因为上使有能力谈得了,我又怎会不放心!我就在这里,在这小山上看上使入城,等上使出来,听上使的好消息。”
“好一个老奸巨猾的柳成龙!催着我来谈判,却不肯随我同去。还不是怕我谈不成,他也会一起枉送了性命!”
沈叶嘉鼻子里“哼”了一声。
“也好,那就辛苦柳将军在这里等候了。”
“驾!”
“驾!”“驾!”
沈叶嘉带着他的三个随从驰向平壤城下。
方才与柳成龙的一番唇舌缓解了沈叶嘉心中一直藏着的那点不安。
祖承训的坐骑跑起来风驰一般,转瞬平壤城紧闭的朱漆大门已在眼前。
“我们是大明朝来的使者,开门!”沈叶嘉向着城头喊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