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家宴

17家宴

沈叶嘉没有想到在朝鲜也能吃到日本人的刺身，也就是母亲沈苏氏时常会为他做的“脍”，很新鲜的“脍”，沾着日本特制的一种很辣的汁水。

沈叶嘉被这种放进辣汤汁里的鲜鱼脍呛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小西行长看着沈叶嘉鼻涕眼泪的样子大笑起来。

“今天是家宴，上使喜欢我们日本的料理，就请多吃一些吧！”

“之前去日本，在井上原伯伯那里和如安兄家里吃到的刺身，都没有佐以这种辣汤汁，今天是第一次领略这种吃法。这汤汁又不似巴蜀人喜食的番椒那般辣舌头，这汁水只是辣鼻子眼睛，厉害！哎！无福享用，还是算了吧！”

“知道你一定吃不来这味道，你去日本时，我们都没有放这一位蘸料给你。”

内藤如安很高兴终于可以有机会同沈叶嘉话一话家常。“这佐餐的酱汤内调了青芥。青芥味烈，但是可以解毒，我们日本人吃刺身必沾这种佐料。今天叫叶嘉兄也尝一尝原汁原味的刺身吃法。不过，也许是未经交代，厨子将青芥调的多了一点。”

“虽说十分的呛，但是增加了鱼脍的鲜味，却是真的。”沈叶嘉拿过一条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说到烹制时给鱼类增鲜，我娘在世的时候，就多用春茶来做佐料，可以祛除鱼肉的腥气，茶也有解毒的功效。这两味佐料，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叶嘉兄说带来了天朝的贡茶，我倒是很期待呀！早先在井上君家喝过阳羡春茶。那味道至今记忆犹新，很是难忘。”

“这次我带来的贡茶应该有许多是如安兄未曾品尝过的。本朝开国以来，民生得以恢复，种茶、制茶的技艺重续传承，又有那有心的茶人探索新的制茶方法。如今我中华的茶已经可以依据不同的制作技艺大致分出四五个品类。我带来的贡茶便大致可以囊括这些品类。”

内藤如安是爱茶之人，听到沈叶嘉的话，他的双眼放出光亮，一副神往的样子。

“将军，品茶谈事是我们中华之地的民俗传统，也叫做茶叙。许多重要的事情都是在品茶的时候谈成的。也有品茶谈和解，化解矛盾甚至仇怨的，叫做吃讲茶。咱们二人之间的谈判，在品饮好茶时进行，应该也会谈的融洽、和睦。”

沈叶嘉有意又说到谈判，他想看看小西行长的反应，来佐证一下自己心中对日军时局的判断。

他说完用筷子夹起一片鱼脍放进嘴里，眼睛望着着小西行长，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

“我们日本的茶道是不同的，我们在品茶时要心怀敬意和虔诚。通常在品茶时，没有人会开口说话。品茶就是悟禅。”

小西行长果然不打算谈判，他在拖延！

沈叶嘉明白了，日军一定是没有做好进攻前的最后准备。也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谈判。

如果原因是后者，自己要面临的境况会很不妙。但如果是前者，日军当下在平壤附近的真实兵力又有多少？他们会不会突然挺进边境发起进攻？

如果日军发起进攻，就定会志在必得，那样的话，祖承训、柳成龙、甚至是朝鲜国王李昖危矣！

不论真实的情况是怎样，一定要拖住他们、迷惑他们、利诱他们。

一个月，一定要挺住一个月！

等李如松将军的大军过抵江！

还有，要保住自己几个人的命，阿蜀还在等着自己回去！

“刺身吃过了，现在应该好好品尝些我妻子家乡秋田的清酒。”小西行长的话音刚落，两名倭兵抬进来一只坛子。

浓浓的酒酿香飘散开来，一股清甜的味道弥漫其中。

要说米酒，东瀛人确实是做的不错！他们做的清酒，色如泉水，气如幽兰。

沈叶嘉很多年没有再喝过东瀛人的清酒，因为那年母亲去世，清酒误人。

“将军看起来威武，应该也是好酒量。”沈叶嘉笑望着小西行长。“将军有所不知，沈槚当初虽谈不上玉树临风，也是目如朗星、仪表堂堂，就是因为好酒，把自己喝成了这副模样。”

沈叶嘉说着，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很有一副自嘲的样子。

“上使如今的样子，看习惯了也倒是别具风格。”小西行长说着拎起一把竹酒舀，将沈叶嘉面前的空陶碗打满了酒。

沈叶嘉蜷起手指，在几上做了个扣手礼。

“叶嘉兄的伤，原来是因为饮酒所致啊！”内藤如安说。

“说来惭愧！”沈叶嘉又笑了笑。

“来，上使，饮了这一碗！”小西行长端起自己的一碗酒，“咕咚咚”地一饮而尽。

沈叶嘉随即也饮干了碗里的酒。

“上使的随从也一起喝酒吧，不必拘泥。”小西行长看着达翰和凌西昆说。

“多谢将军美意，我等还是要保护好上使。也省的再有朝鲜人来行刺。”凌西昆的话听起来有一点刺耳。

小西行长装作没有听见，“来，上使，再饮一碗！秋田的清酒，在我们日本很有名声的！”

“叶嘉兄请放心！不会再出现那样的事情了！上次行刺事件之后，将军重重地斥责了我！作为将军麾下的飞驒守，出了那样的事是我的责任！之后的时间，我一定会保护好上使的安全！”

内藤如安垂下头，正色地说。

“如安兄勿要自责，来，饮酒！”

“承上使不计前嫌，如安饮了这一碗！”

……

庭院里，风摆柳枝的窸窣声。

有人在远处吹箫，箫声时现时隐。

沈叶嘉的眼里露出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