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出使
9出使
“少爷,大人们话里的意思,也就是说这事谈成了,您不会青史留名,但是谈不成就一定会被后人诟病,是这个意思吧?”
“错!”
“蔎儿说的不对?”
“是即便谈成了也很可能会落下不好的名声。”
“什么名声?”
“无赖啊、市井狂徒啊什么的。”沈叶嘉说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您还笑!”
“就怕阿蜀知道了这样的坏名声,再也不肯嫁给我做媳妇!”
“您正经点儿少爷!总之我觉得您就不该接这事!自打您送捐款留在吴惟忠老爷那里时起,我就觉得您在做一件很难的事,现在可好,您做的事比登天还难!”
“要说也不难,只要咱们别把自己看的太高!”
“什么意思?”
“咱们就是去喝喝茶,谈谈生意,话话家常,没什么大体面。总铺着大体面做事,有时候也是做不成的。”
“您说的我也不懂,总之您想好了,蔎儿陪着您就是了”
“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聪明能干的多,关键的时候你能帮上我的忙。”
“蔎儿别给您坏了事就好。”
宋应昌给沈叶嘉送来的人叫凌西昆。
这个凌西昆身材不高,三十多岁的样子,精瘦的身形,长得其貌不扬,唯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光芒。据说练气功到了一定境界的人便会有这样的眼神,沈叶嘉想这个人可能便是这样,宋应昌送来的人一定有他的本事。
不过沈叶嘉倒没有在凌西昆的身上寄予多大的指望,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陷入险境,一个有身手的凌西昆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一切还是要靠自己谨慎行事。
凌西昆与别人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不唤沈叶嘉做沈义士,而是只唤他的名字沈槚。对这些沈叶嘉倒是一点都不在乎,一起做事情的人,生不得半点嫌隙。
启程的日子到了。
宋应昌已提前快马送信到朝鲜边境,给在那里驻守的祖承寻,要他们接应兵部一个小队送去的民间使者,然后亲自带人将使者护送至平壤城郊的朝鲜将领柳成龙的驻地,同时还另有一封给柳成龙的信要祖承训送到。
一切准备均已做好,接下来就看沈叶嘉的了。
沈叶嘉的所谓民间使团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商队。
沈叶嘉是商贾,蔎儿是仆佣,凌西昆是镖师。商队只有两辆马车,一辆车载人,一辆车装货,那是一车茶叶和茶具。
一行人由一个十人的小队护送,出居庸、过紫荆一路向北出而去。
论季节,北方此时已是初冬。
一路前行,踏一路萧瑟,迎一路朔风。
“少爷,咱们就直接去见小西行长吗?还是先去找内藤如安?”
蔎儿没经历过这样寒冷的天气,虽然身上披着石星为几个人准备的皮棉袍子,还是在马车上缩做一团。
“作为使臣,当然是直接去见小西行长。”
“不是说不可作为国家的使臣吗?”
“那是朝廷在事后要对外给的说法,出了国境、进了朝鲜,咱们就是大明朝的使臣。”
“只是这使团怎么看都有点寒酸!就咱们三个人,还没有苏武出使的使节。”
“咱们有这一车的贡茶,比使节好用。”
“若是阿蜀姑娘也一道来了,应该会更有趣一些。”
“危险的事情有咱们男爷们去做就好,阿蜀就应该在家里替我管茶庄。”
“要说阿蜀姑娘对少爷,那是没得说。只是您答应了那王莲子的爹不能娶她。”
“这次若能安然回去,我就抬花轿,敲锣鼓接她回家!”
“阿蜀姑娘现在就差一个名分,她早就跟咱们家的娘子一样了。”
“不如等咱们回去了你就唤她夫人如何?”
“少爷说行那还有什么说的。”
“哈哈哈......”风声夹带起沈叶嘉的笑声,传出很远。
“到辽东的地界了。”坐在前面赶车的凌西昆那沙哑低沉的声音传进来。
“西昆兄,你名字叫西昆,是否与昆仑有关?”凌西昆直呼沈槚的名字,沈叶嘉觉得亲近,便也称他兄台。
“我从西昆仑来。”
“听说那里有西王母?”
“西王母是当地护佑百姓的神灵。”
“古书上说确有西王母其人。”
“应该吧,我师父说我们这一脉就是传自西王母的侍卫。不过也许就是个噱头,那么久远的事情,有谁说的清。”
“噱头?你说的有道理!”
“什么有道理?”
“就是凡事要师出有名!”
“睡一会吧,连夜赶路明早就能到辽东。”
一路都很安静,路边枯黄的野草上有晨起时的霜,好似女子新绾的发。
沿途的民房有炊烟升起。
李如松的辽东果然守的不赖。
之前沈叶嘉担心还没到朝鲜就会遇到蒙古人。宋应昌派给他的人实在是有点儿少,蒙古人散落在各处的都是骑兵,若是遇上,搞不好没到边境就得打一仗。这点兵是来自兵部,战斗力如何沈叶嘉还真是心里没底。
“西昆兄,这是到哪里了?”
“已经过了辽河,再向东,就是抵河了,过了河不远就是朝鲜。换过驿马,路再赶得快一点,今晚就可到达祖承训将军的大营。”
“西昆兄对辽东很熟悉啊!”
“我来过这里。”
“哦?”
“多年前我在女真人王杲的军中混过饭吃。后来他被李成梁将军所剿,我就去了京城。”
“西昆兄有如此阅历,难怪宋大人派你来随我一同去朝鲜。”
“还有一天的路要赶,咱们还需小心,莫要碰上野人女真。他们虽在黑河以东,但时常会有人来这里劫掠。”
新换的驿马脚力很好,未时刚过,抵江边到了。
空荡荡的江面上未看到有渡船。
“难道连送咱们的官船都没有?”蔎儿问。
“应该是不能动官船,就咱们三个人,随便雇一艘船就可以过江。”“这使臣当的,啥都没有。”蔎儿抱怨到。
“所以宋大人给咱们派了西昆兄来,他熟悉辽东的情况,又有打架的本事!”沈叶嘉看了看凌西昆。
“天气冷了,江面上渔船少,但也经常会有走私的小船,不着急,等等就会有船出现。”凌西昆望着江面说。
“现在这个时辰,怕不会有船了。”沈叶嘉说,“走私都是天不亮就走。”
“这个时辰,会有回来的船。你们怕冷,可以在马车上睡一会,有船了我叫你们。等我们上了船,就可以打发兵士们回去复命了。”凌西昆说完在江边坐了下来。
“我陪你看看江景。”沈叶嘉说着坐在了凌西昆的身旁。
“昆仑山好玩吗?”
“看你喜不喜欢。”
“西昆兄喜欢吗?”
“自小生长的地方,谈不上喜不喜欢,只能说是习惯了,所以有时候会想念。”
“待这次出使任务完成了,倒是想随西昆兄去看看,西境的景色风貌是什么样子。”
“就是山,江南不会有那样的大山,山连山,要不就是大漠。我带你去,只是那里也是这般冷。”
“无妨。”
远远地,江面上一条小船摇摇摆摆地出现在视野里。
苍茫茫的江面上,一条孤孤单单的小船,一个冷冷清清的船夫。
“他不会是野人女真吧?”蔎儿说。
“你才是野人女真!”沈叶嘉拍了蔎儿的脑袋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