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夜探
18夜探
“少爷，要不要我给您冲一盏茉莉香片醒醒酒？”蔎儿晃了晃躺在地毯上的沈叶嘉。
沈叶嘉睁开眼睛，“将火盆中的炭再添几块，这朝鲜的冬天寒气沁骨！”
蔎儿用火钳子夹起两块炭放进了炭盆里。
“蔎儿，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
“去将西昆兄和达翰叫来。”
“你被俘之前当的是什么兵种？”沈叶嘉问达翰。
“我当的是消息兵。”
“何为消息兵？”
“就是常说的探子，作战前潜入敌营附近探查敌兵消息动向的。”
“为何被俘？”
“被发现了呗。”
“那还是你不够谨慎机灵。”沈叶嘉的话听上去有些不屑。
“可不能这样说，与我一起的另外两个消息兵早就被努尔哈赤抓去。我是坚持到最后的。”
“哦？那你为何能坚持到最后？”
“我家是猎人出身，我们打猎就要会潜伏，不被发现。我能够埋伏整整一天一夜一动不动。”
“好！那我今晚交代给你一个任务，你须得要好好地完成了回来。”
冬天的深夜自有一种安静，听得久了，让人心慌。
凌西昆与达翰悄悄潜出院子已经有一个多时辰，还没有人回来。
“蔎儿，还是泡一杯茶来喝吧。”
“少爷，再喝茶您还睡不睡了！”
“不喝也睡不了了，去泡吧。”
沈叶嘉等的有些焦急，他要根据达翰的情报来确定天亮时自己应该做什么。
那个据称是行刺者的瘦小的朝鲜人也不知道凌西昆救出来了没有。他告诉凌西昆要将那个人带回来，他有话要问。
日本的清酒虽然喝起来有甘甜的味道，但喝多了，脑袋就像是灌了铅。
沈叶嘉叫蔎儿去泡茶，他要清醒一下自己的头脑。凌西昆和达翰将要带回来的情报，他要冷静地予以分析。
来朝鲜三天了。
先回来的，是达翰。
“我们找到关押那个朝鲜人的地方以后，就分头行动了。”
“你出城了？”
“出去了，他们发现不了我。”
“我知道，快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是有倭军，城东二十里地的地方。”
“大概有多少人？”
“应该有三万多人的样子。”
“你如何知道，现在是黑夜，都在睡觉。”
“根据呼吸。”
“呼吸？”
“是的，我打猎的时候，能够根据呼吸判断潜藏野兽的数量。人也是一样的。”
“几万人的呼吸，你能听出来？”沈叶嘉十分惊讶地问。
“那倒不是，”达翰憨厚地一笑，“我可以听出一座军帐中有多少人，再数一数有多少军帐，大概就知道了。”
“哦，倒也是。有骑兵吗？”
“还是没有看见马匹。”
“有没有探听到领兵的日军将领的名字？”
“好像叫毛利什么，我听见值夜的东瀛兵说毛利将军如何如何的。”
“你没有听错？”
“不会，这些天总听你说日语的‘将军’，便记住了。不过，”
“不过什么？”
“应该最近还有东瀛兵抵达。”
“你又如何知道？”
“因为粮仓里囤积着足够七八万人吃半个多月的粮食。”
“你看见粮食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呼吸，还有闻出来的。”
“粮食也会呼吸？”沈叶嘉的眼睛睁的老大。
“不会。”
“那你怎么听出来的！”
“没有呼吸声的军帐内应该没有人，可是如何会有那么多没人的军帐？我悄悄凑近，闻到了米的味道。”
“没人发现你吧？”
“没有，我走路没有声音。再说，是半夜，东瀛兵都困倦了。”
“太好了，遇到你，真是我的运气！”
“不对！”
“有何不对？”
“应该是没杀我，是你的运气！”
“切！对了，刚才你说，有那么多粮食放在军帐里。不如明晚我
们去烧掉那些粮食。”
“咱们烧不了。”
“为什么？”
“因为日军把粮食分散在了营地的各个地方，应该还会经常变换存放粮食的位置。”
“你又如何知道！”
“我闻见很多有呼吸声的军帐里也有米的气味。”
“米饭的味道吧！”
“不是，是生稻米的味道。还有的军帐味道浓些，应该是新近留下的气味，有的军帐味道已经很淡，是好几天前留下的。”
“呃！”沈叶嘉听完达翰的话有些目瞪口呆。“这是个什么人！”沈叶嘉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若不是他真心归顺我，死在他手里也未可知！”
窗外传来很轻微的叩击窗棂的声音，达翰走过去，轻轻推开了窗户。
凌西昆跳了进来，然后他探出身子，从窗外拖进来一个人。
是那个被小西行长关押起来的朝鲜人。凌西昆已经给他换过了衣服，将他打扮成了东瀛兵的样子。
“为什么不走门？”沈叶嘉问。
“门口有几个东瀛兵，大概是看到屋子里有灯光。”
“窗户外面没人吧。”
“放心，没有。”
“为何去了这么久，达翰二十里路都回来了。”
“他跑的比鹿还快，我可做不到。”
“嗯，那你说吧，说主要的。”
“你先问这个朝鲜人吧，等会问完了叫蔎儿将他带走，我再说我的。”
“也对！”
沈叶嘉一把将蜷缩在地上的朝鲜人拉起来，“是你要杀我？”
“我，我，我没有！”沈叶嘉的样子把朝鲜人吓坏了。
“不是你放的暗箭？”
“不，不是我。我，我不认识你，为何要杀你。”
“你从哪里来？”
“我是平壤城郊的农民，来城里送泡菜，被倭军抓了。然后就看见了你，他们说要我承认杀你。我没有要杀你。”
“知道！不过，我要问你点事情，回答的令我满意了，我就放了你，还送你回家去。”
“你要问什么？”听见沈叶嘉这样说，他不再抖的那么厉害，口齿也顺当了些。
“你在城郊有没有看到过倭军？我是说，和平壤城里不同，嗯，这么说吧，就是与城里分属不同部队的倭军？”
“看到过。”
“哦？有多少？”
“我看到的不多，不过听附近逃过来的同乡说，总有一两万人。”
“他们与平壤城里的倭军有何不同？”
“带领他们的将军不是同一个。”
“城外的是谁你知道？”
“知道，城里的这个叫小西行长。”
“我是问你城外的！”
“你急什么，我正要说嘛！那个外头的叫毛利辉元。你，你真能放了我！”
“嗯，真的。你还知道点其他什么关于倭军的事情？”
“前几天有渔民说在元山看到了倭军的船，有上百艘呢！船上下来好多倭军！”
“啊！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