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不寐
19不寐
“柳成龙这厮真不是东西,平壤城西郊有毛利辉元的部队,他不应该不知道。他竟然不告诉我们!”凌西昆愤愤地说。
“他不同我们说实情那是存着他的心思。”沈叶嘉说。
“什么心思?”
“平壤城将他的营地与毛利辉元的日军隔开,只要日军还不打算集结向边境出兵,他就暂时是安全的。而我们的到来若能拖住小西行长与毛利辉元出兵,就是对他最为有利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告诉我们城外还有几万倭军!万一我们畏惧了不来谈判,他就要直面近十万的东瀛兵了。”
“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日军只要集结完毕,就一定会向抵江边进军的。”
“现在来看,形势是有些危急!你让我好好想想!还有,我要你打探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见到了内藤如安,将你给我的那只竹蛙拿与他看了。”
“他说了?”
“嗯,但是他让我转告你,有关军情的事情,他只能跟你讲这一次,第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
“我就没打算再问他第二次,难保下一次他不会骗我。”
沈叶嘉扬了扬眉头继续道:“他怎么说?”
“我不会日语,他的汉语也不怎么样,所以他把你想知道的消息写了下来,在这。”说着凌西昆递给沈叶嘉一张叠着的纸条。
“不对呀!他汉语很好的。”
“谁知道,也许是怕人听见。”
沈叶嘉打开那张纸,上面列着丰臣秀吉此次出兵朝鲜的九路军队的统军将领,以及他们的性格、爱好。
“内藤如安说他只能说这么多,关于那几位将领作战特长这类的事情,属于军事机密,他不能告诉你。”
“这就够了,够对付小西行长的了。其实我压根就没指望他跟我说那些人的作战特长,性格应该就能决定作战的方式。”
“内藤如安还要我告诉你,要你自己小心。他说小西行长这个人,杀伐果决。”
“知道了。对了,东瀛人没有发现你吧。”
“没有,我偷了他们的衣服换上了。你怎么不让我问问他这九个统军军官每个人的麾下都有多少兵?”
“他不会说的,不过我们可以依据他们每个人的性格和这两路军队的平均人数推算出来。我去过东瀛,他们全国的人数也就不过百万。这次丰臣秀吉出兵,总人数应该就在十五万到二十万之间。”
“那就与之前传回朝廷的数字差不多?”
“应该差不多。西昆兄可知道朝廷会派多少兵来?”
“不知道。”
凌西昆知道,皇帝此次派给宋应昌的总兵力不过五万人。但他也知道,这个,不能够告诉沈叶嘉。
“好了,天就要亮了,你们两个人去歇息一会。达翰你顺道去蔎儿那里看看,他把那个朝鲜人藏好了没有。”
小西行长的卧房里,灯也还亮着。
他刚刚得到消息,加藤清正率领的一万五千人已经在元山登陆了。这一万五千人是他从国内新征的兵,来补充兵源的。
朝鲜的水军统帅李舜臣和他的龟船部队太过顽勇能战,日本的海军船队损失惨重。要不是李舜臣被糊涂的朝鲜国王撤了职,日本军队还会有大幅减员。
丰臣秀吉原打算先以釜山为基地占领朝鲜东南沿海,然后再向内陆推进,谁料朝鲜的军队实在是太不堪一击。不出两个月,朝鲜的大半片国土已被日军纳入了囊中。
这样一来,继续进军明朝就明显兵力不济。
丰臣秀吉在全国下了征兵令。要说兵源补给的也快,眼见增加的六万多人已经征集到位,正在陆续赶来的途中。
而且从加藤清正登陆的速度来看,兵源补给的速度远比预期的要快的多。
那么,强渡抵江进攻明朝的日子,近在眼前!
只要丰臣秀吉的大部分军队赶到平壤,战事便可一触即发!
小西行长有些兴奋。
他自认为是丰臣秀吉麾下最具智谋的将领。在入朝的九路军当中,他的军队最先攻入平壤,到达了距离抵江最近的要塞。
其他几路军有的损兵折将、有的推进缓慢。
只有自己这两万余人不仅攻占了平壤,还打败了明军的第一次进攻,让号称天朝的大明丢了面子!
小西行长甚至在向西眺望时感觉自己隐隐约约看到了大明朝的都城北京,那里皇城巍峨、民居敞阔。
他想,自己一定要做第一个攻占北京城的日军将领,最好就在这个冬天。来年春天的时候,他要将北京城中遍植上樱花。
还有,他要将明朝皇宫内所有的兵书、史籍统统都纳入自己的囊中。他要让自己的名字像诸葛亮、司马懿那样做为智者永垂日本的史册!
想到这里,小西行长的嘴角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志盈心满、顾盼自雄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很浅。
窗外有巡夜的兵卒走过,脚步声细碎。
小西行长不喜欢自己的士兵行走起来低头碎步的样子,就像家中顺从的女人一般!
兵卒就要像饿狼!打起仗来要疾奔劲走,挥刀要如霹雳、出拳要似落石,这样的架势才可叫做战斗力。自从自己统帅了这一路军队以来,就在不停地训练士兵,作战要快、要狠、要有致命搏杀力!
朝鲜的军队不堪,还没怎么打就四散溃逃。
只有诱祖承训入城那一次,才叫士兵们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做作战!
明朝的辽东铁骑的确不是浪得虚名!
想到辽东铁骑,小西行长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一下,旋即消失了。
“骑兵!对付骑兵确实是极其不易的事,要讲策略、有阵法,出其不意,方能克敌”
小西行长不仅喜读《三国志通俗演义》,还读《三国志》。这两本书现在就在他的身边。诸葛亮用扎马钉和连弩来对付魏军骑兵的手段,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攻入平壤城之后,小西行长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寻了一家大的铁器作坊,派兵封住了几十个铁匠在那里,日夜赶制那种有四个尖头,落地呈三角型的扎马滚钉。
如今,滚钉已经造出了几大车,手下的将官还在日夜督造。
想到这里,小西行长又有些洋洋自得。
那些个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日本将领,还有哪一个如自己这般熟读敌军的史书兵册,还有谁是在用头脑中的智慧打仗!
“哼!”小西行长的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了一口气。
他又想到了沈叶嘉。
“沈叶嘉!看来这个人不太好对付!”
小西行长的眼前又浮现出沈叶嘉那副怪异的模样,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里透出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现在要与这个相貌丑陋的明朝人斗一斗智,却也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情。对手强才能体现出自己更强!”
小西行长又回想了一遍与沈叶嘉见面以来自己的表现,应该说没有表现出冒失和失礼,却也没有谄媚与卑下。
他对自己感到满意。
接下来,就要从这个驼背使者那里得到些明军情况的消息。
从他的眼神里、表情里、话语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要给他设下一个一个的局,打下一个一个的埋伏。
小西行长对自己有信心。
天亮了。
灰白色的东方有一抹淡淡的红晕浮现,红晕渐高渐浅,不久消失在了共远山遥土一色的苍茫里。
生息与筹算复又起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