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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江山为烬,追爱成王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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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雪原真相自残杀

第九章雪原真相自残杀

北境,腊月。

大雪封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慕容彦一率领三千轻骑,在雪原上追了七天七夜,终于将北狄王围困在绝壁之下。

北狄王亲卫只剩不足百人,个个带伤,蜷缩在山洞里,靠着猎来的几只野兔勉强果腹。

慕容彦一副将策马上前,朝山洞喊话,“只要尔等俯首称臣,保你北狄子民平安!”

山洞里沉默良久,终于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北狄王巴托律已年过五十,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穿着破烂的皮袄,手持一柄缺口大刀,站在雪地里,竟仍有几分王者气度。

“慕容彦一。”北狄王的声音粗哑,却洪亮,“本王听说过你。四年前宫变,你背着当时还是太子的完颜麒霁杀出重围,身中七刀不死。是条汉子。”

慕容彦一在马上抱拳:“王爷过奖。”

“不是过奖。”北狄王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是可惜。可惜这样一条好汉,却要死在自家人的算计之下。”

副将怒喝:“胡言乱语!将军,不必与他废话,直接杀进去!”

慕容彦一却抬手制止。他看着北狄王:“王爷何出此言?”

北狄王哈哈大笑,笑声在雪谷中回荡,凄凉又悲愤:“你以为,本王为何能一路打下数城?为何对你的布防了如指掌?为何每次进攻,都恰好打在你的软肋上?”

慕容彦一的心沉了下去。这个问题,他想了无数遍。

“因为有人给本王送信啊。”北狄王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扔到雪地上,“你自己看!”

副将下马捡起羊皮,递给慕容彦一。展开一看,上面是布防图,每一处兵力部署、粮草位置、换防时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图的右下角,盖着一个私章——完颜麒霁登基前的太子私印。

慕容彦一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愤怒,是心寒。

“不止这个。”北狄王又掏出几封信,“还有你的行军路线,你的作战习惯,甚至你每晚何时巡营,何时休息,都有人告诉本王。慕容将军,你可知送你上战场的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慕容彦一闭上眼。他当然知道。

皇帝想要他死。

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英勇战死”,成就一代忠烈之名,然后他的妹妹、他的家族,都会得到厚待。而皇帝,既除去了功高震主的武将,又得了仁君的美名。

好一个一箭双雕。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王爷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本王恨!”北狄王咬牙,“本王纵横草原三十年,要打就打堂堂正正的仗!可你们那个皇帝,先是派人泄露你的布防,借本王的手除掉你;现在看你没死成,又泄露本王的行踪,借你的手除掉本王。他要把我们都当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雪越下越大,落在慕容彦一的盔甲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想起出征前,皇帝拍着他的肩说:“彦一,你办事,朕最放心。”

想起宫中密报说,上官熙被封为熙贵人。

想起妹妹来信说,朝中传言他要拥兵自重。

原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将军,别听他挑拨离间!”副将急道,“这定是北狄的离间计!”

北狄王冷笑:“离间计?那本王再告诉你一件事——你们皇帝点名要上官家的女儿入宫选秀,不是偶然。是因为他知道你喜欢那个上官熙。他要的,就是让你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成为他的妃子,还要你对他感恩戴德!”

“住口!”慕容彦一厉喝,长剑出鞘,直指北狄王。

剑尖在风雪中颤抖。

北狄王却毫无惧色,反而上前一步,让剑尖抵着自己的喉咙:“杀啊!杀了本王,你就能凯旋回朝,接受封赏。然后看着你的心上人在深宫中老去,看着你的皇帝如何笑你愚忠。慕容彦一,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雪落无声,三千骑兵静立如雕塑,只有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许久,慕容彦一缓缓收剑。

“王爷,带着你的人,走吧。”

“将军!”副将和几位千夫长惊呼。

慕容彦一抬手制止:“北狄王已败,王庭已破,十年内无力南侵。杀了他,只会让北狄各部同仇敌忾,与我们不死不休。放他回去,草原各部必起内乱,我们可得十年太平。”

这话是说给将士们听的。可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他不能杀北狄王。因为北狄王一死,他就要凯旋回朝,就要面对皇帝,面对上官熙。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北狄王深深看了他一眼:“慕容彦一,本王欠你一条命。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奉还。”说完转身,带着残部消失在风雪中。

副将急得跺脚:“将军,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陛下若是知道……”

“陛下不会知道。”慕容彦一调转马头,“传令下去,北狄王坠崖身亡,尸骨无存。此战,我军大获全胜。”

“将军!”

“这是军令。”慕容彦一的语气不容置疑。

副将咬牙,最终抱拳:“末将领命!”

回营的路上,风雪漫天。慕容彦一骑在马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北狄王的话。

“他要的,就是让你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成为他的妃子,还要你对他感恩戴德!”

四年前那个雨夜,他将半块玉佩塞给上官熙时,是真的想过去提亲。等局势稳定了,等太子登基了,他就去上官府求亲。

可太子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上官大人调入京城,然后点名要上官熙参选秀女。

那时他就该明白的。只是他不愿相信,那个他曾拼死保护的少年,那个他曾视若兄弟的君王,会如此对他。

营帐中,慕容彦一卸下盔甲,从贴身处取出那半块玉佩。玉佩温润,带着他的体温。

他又取出上官熙给的丝帕,上面那个小小的“熙”字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清晰可见。

“将军。”亲兵在帐外禀报,“京城来信。”

慕容彦一收好玉佩和丝帕:“进来。”

信有两封。一封是兵部公文,嘉奖他收复北境之功,命他“暂驻边关,整顿防务,待开春后再行回朝”。

另一封是妹妹慕容夕儿的家书,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哥,见信如晤。宫中传来消息,熙贵人已入住兰台宫,三日后行册封礼。丽妃被禁足,但其父在朝中活动频繁。另,父亲让我告诉你,近日朝中多有弹劾你‘拥兵自重’‘放走北狄王’的奏章,虽被陛下压下,但流言四起。哥,万事小心,早日归来。”

慕容彦一握紧信纸,指节泛白。

皇帝不让他回去。是要等册封礼成,木已成舟,才让他回朝面对吗?

“拥兵自重”“放走北狄王”……这些罪名,皇帝想必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他回去,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削他的兵权,甚至治他的罪。

而这一切,上官熙知道吗?

她在那深宫之中,是喜是悲?是自愿入宫,还是被迫?

慕容彦一想起四年前,她提着灯笼站在雨中的模样。那样清澈的眼睛,不该被深宫的阴谋玷污。

“将军,有密使求见。”亲兵又报。

“谁的人?”

“说是……太后的人。”

慕容彦一瞳孔微缩:“让他进来。”

来人是个精瘦的汉子,穿着普通士兵的衣甲,但举止间透着训练有素的气息。他行礼后,递上一封火漆密信:“太后让小人务必亲手交给将军。”

慕容彦一拆开信,太后的字迹苍劲有力:

“慕容将军见字如晤。北境之事,哀家已略知一二。陛下所为,实乃帝王心术,非独对你一人。上官氏在宫中,哀家自会照拂,保其平安。然将军须知,君臣有别,尊卑有序。有些事,有些人,该放则放,方是长久之计。待将军回朝,哀家自有安排。”

信的最后,是一行小字:“黑猫已安好,勿念。”

黑猫,是太后与上官熙传递消息的暗号。

慕容彦一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燃烧。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太后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安抚他。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安抚他会保上官熙平安。

可他要的,不是上官熙在深宫中平安老去。

他要她自由,要她快乐,要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而不是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宫墙里。

“将军,太后还让小人带句话。”密使低声道,“太后说,四年前宫变,将军救驾有功,这份恩情,皇家记得。只要将军恪守臣子本分,慕容家的荣华富贵,三代无忧。”

三代无忧。好大的恩典。

慕容彦一笑了,笑容苦涩。他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

“回去告诉太后,臣,明白了。”

密使行礼退下。帐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慕容彦一走到帐外,风雪扑面而来。远处,巡逻士兵的火把在雪夜中明灭,像一条蜿蜒的长龙。

这万里江山,这锦绣山河,是他用血和命守护的。

可守护这一切的人,却被自己守护的人算计。

何其讽刺。

他想起父亲的话:“彦一,慕容家世代为将,忠君爱国是我们的本分。但你要记住,忠君不是愚忠,爱国不是盲从。若有一日,君不君,国不国,你要知道该怎么做。”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将军,夜深了,回去休息吧。”副将走过来,为他披上裘衣。

慕容彦一没有动,望着京城的方向:“陈锋,你说,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副将愣了愣:“末将愚钝,但觉得……是问心无愧吧。”

问心无愧。

慕容彦一喃喃重复这四个字。

对君王,他问心无愧。对江山,他问心无愧。可对上官熙呢?

他承诺过“他日必报”,却让她陷入深宫。他心中有她,却连说都不能说。

这心,如何能无愧?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刺眼。可这洁白之下,埋藏了多少污秽,多少算计,多少不能言说的苦衷。

“传令下去,明日拔营。”慕容彦一转身回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防区。”

“是!”

他要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答案。

等想清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而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充满危险。可他别无选择。

因为有些事,不能不做。有些人,不能不管。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要去闯一闯。

为了四年前那个雨夜的承诺,为了那双清澈的眼睛,也为了……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