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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江山为烬,追爱成王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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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深宫暗潮涌动

初雪过后,秀玲宫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张秀女被送流放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层层涟漪。秀女们表面上依旧言笑晏晏,私下里却开始拉帮结派,寻找靠山。

上官熙渐渐发现,自己成了孤身一人。

那日之后,李秀女再不敢与她亲近,遇见时只是匆匆行礼,便低头快步离开。其他秀女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忌惮和疏离——谁都看得出来,张秀女的倒台与她有关,虽然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小姐,今日的午膳……”侍女端着食盒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上官熙打开食盒,里面只有一碟青菜,一碗清粥,连点油星都没有。而隔壁房间传来的饭菜香气,明显丰盛得多。

“御膳房说,近日食材短缺,只能先给有品级的娘娘们。”侍女低声道,“可奴婢明明看见,王秀女那边的食盒里,有鱼有肉。”

王秀女是礼部侍郎的女儿,最近巴结上了丽妃宫里的管事嬷嬷。

上官熙拿起筷子,神色平静:“无妨,清粥小菜,正好养胃。”

她慢慢吃着,心中却明镜似的——这是有人在给她下马威。张尚书倒台,张秀女离宫,但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张家倒下,自然有人想踩着上位。

午后,嬷嬷来教习宫规。今日学的是见驾礼仪,秀女们轮流练习。

轮到上官熙时,她刚跪下,嬷嬷忽然厉声道:“手错了!右手在上,左手在下,重来!”

上官熙重新跪拜。

“头低得不够!重来!”

“起身太快!重来!”

一连十几次,嬷嬷总能挑出错处。上官熙的膝盖已经跪得生疼,额角渗出细汗,却始终神色平静,一遍遍重复着动作。

其他秀女在一旁看着,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面露同情,但没人敢出声。

“罢了,今日就到这里。”嬷嬷终于摆手,“上官小姐回去好好练习,三日后贵妃娘娘要来相看,若还是这般,怕是连初选都过不了。”

“谢嬷嬷教诲。”上官熙起身,腿一软,差点摔倒,被侍女扶住。

回到房中,侍女赶紧拿出药酒为她揉膝盖,眼圈都红了:“小姐,她们这是故意为难您。那手势明明是对的,奴婢看得清清楚楚……”

“小春。”上官熙轻声制止,“隔墙有耳。”

侍女咬住嘴唇,不再说话,手上动作却更轻柔了。

窗外飘起细雪,天色阴沉。上官熙靠在榻上,手中握着那半块玉佩。冰凉的玉石贴在掌心,让她想起四年前那个雨夜,慕容彦一塞给她玉佩时,掌心也是这般冰凉。

“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他做到了。战事大捷的消息传来后,父亲托人带信进宫,说慕容将军在朝会上为他说话,称上官家忠君爱国,张尚书之事与上官家无关。这才保住了父亲的位置。

可这份恩情,却让她在宫中的处境更加艰难。

“小姐,有客到。”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

上官熙整理好衣襟:“请进。”

来的是个面生的宫女,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奴婢是丽妃娘娘宫中的,娘娘听说上官小姐近日饮食清淡,特赐点心一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四样精致点心,色香味俱佳。

“谢娘娘恩典。”上官熙行礼。

宫女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压低声音:“娘娘让奴婢带句话——宫中水深,单打独斗难免吃亏。若小姐愿意,娘娘愿做小姐的倚仗。”

这是要招揽她。

上官熙垂眸:“娘娘厚爱,妾感激不尽。只是妾愚钝,恐辜负娘娘期望。”

宫女脸色微变:“上官小姐这是……不愿?”

“妾不敢。”上官熙语气恭谨,“只是初选在即,妾心绪不宁,恐言行有失,连累娘娘。待初选过后,若妾有幸留用,再向娘娘请安不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还留了余地。

宫女深深看了她一眼:“既如此,奴婢便如实回禀娘娘。这点心,小姐还是收下吧,毕竟是娘娘一片心意。”

“谢娘娘。”

宫女离开后,侍女担忧道:“小姐,您这样回绝丽妃娘娘,会不会……”

“丽妃娘娘的父亲是户部尚书,与张尚书素来不和。她拉拢我,是想借我打击张家残余势力。”上官熙淡淡道,“可张家虽倒,余威犹在。若我此时投靠丽妃,就成了靶子。”

“那太后那边……”

“太后是太后,妃子是妃子。”上官熙打开锦盒,点心精致诱人,她却毫无食欲,“在这宫里,谁都不能全信。”

她让侍女用银针试了试毒

那次以后,那只黑猫再没出现过,太后的态度也变得暧昧不明。上官熙知道,自己那日传递消息的举动,既得到了太后的赏识,也让她成了太后手中的棋子。

棋子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随时可以舍弃。

夜里,上官熙辗转难眠。膝盖还在隐隐作痛,窗外的风声如泣如诉。

忽然,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声响——是王秀女的房间。

上官熙轻轻起身,走到墙边。宫中的墙壁不厚,仔细听能听见隔壁的说话声。

“……放心,都安排好了。”一个压低的女声,“明日花园赏景,保管让她出丑。”

“嬷嬷费心了。”是王秀女的声音,“这点心意,还请嬷嬷笑纳。”

“王小姐客气。丽妃娘娘说了,只要您听话,初选必过。至于那个上官熙……哼,不识抬举的东西,自有她的苦头吃。”

上官熙的心沉了下去。明日,她们要对她下手。

她回到榻上,却再无睡意。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躲是躲不过的,宫中就这么大,迟早要面对。可若硬碰硬,她孤身一人,如何斗得过有丽妃撑腰的王秀女?

天快亮时,她终于有了主意。

次日,花园。

雪后初晴,园中红梅怒放,美不胜收。秀女们由嬷嬷领着赏梅,实则是在为三日后的初选做最后准备——贵妃娘娘最爱梅花,这是投其所好。

上官熙走在队伍最后,膝盖还有些不适,脚步稍慢。

“上官姐姐怎么走得这么慢?”王秀女忽然回头,笑吟吟地说,“可是昨日跪得太久,伤了膝盖?妹妹这里有上好的药膏,姐姐要不要试试?”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众人面前揭她的短。

上官熙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谢妹妹好意,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王秀女走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咱们一起走。前面有株百年老梅,听说花开得极好。”

上官熙没有拒绝,任由她拉着往前走。心中却暗暗警惕——王秀女反常的热情,必有蹊跷。

果然,走到一处石桥时,王秀女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整个人向桥下倒去。上官熙下意识去拉,却被王秀女反手一推,两人一起摔下石桥。

桥下是未结冰的池塘,冰冷刺骨。

“救命啊!上官姐姐为何要推我!”王秀女在水中扑腾,大声呼喊。

其他秀女和嬷嬷闻声赶来,只见上官熙和王秀女在水中挣扎,王秀女一边挣扎一边哭喊:“上官姐姐,妹妹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害我!”

几个太监跳下水救人。等两人被拉上岸时,都已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嬷嬷厉声问。

“是上官姐姐!”王秀女哭得梨花带雨,“我不过说了句姐姐走路慢,她就恼了,把我推下水……呜呜……”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上官熙。

上官熙冻得嘴唇发紫,却挺直脊背,缓缓跪在雪地上:“嬷嬷明鉴,妾没有推王妹妹。是王妹妹脚滑,奴婢去拉,反而被带下水。”

“你胡说!”王秀女尖声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道大家都冤枉你不成?”

其他秀女面面相觑。她们确实看见两人一起落水,但具体怎么回事,谁也没看清。

嬷嬷皱眉:“都先回去换衣裳,此事我会禀报贵妃娘娘定夺。”

上官熙被侍女扶回房中,泡在热水里还是止不住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小姐,她们太欺负人了!”侍女一边为她更衣,一边掉眼泪,“明明是她自己摔下去,却诬陷您……”

“别哭。”上官熙握住她的手,“眼泪在这宫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贵妃娘娘有旨,传上官熙即刻前往春长宫问话。”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上官熙换上干净的宫装,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仪容。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小姐,奴婢陪您去。”

“不用。”上官熙摇头,“你留在房中,若我戌时还未回来,就去找太后宫中的李嬷嬷,说我昨日绣好经幡,请她过目。”

那是她与太后的暗号——若遇危险,以经幡为名求见。

春长宫气势恢宏,殿内暖香扑鼻。贵妃端坐在上首,容貌艳丽,不怒自威。

上官熙跪下行礼:“妾上官熙,参见贵妃娘娘。”

“抬起头来。”贵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

上官熙抬头,目光垂视地面三尺处,这是宫规。

“今日花园之事,你怎么说?”贵妃把玩着手中的暖玉,“王秀女说你推她下水,可有此事?”

“回娘娘,绝无此事。”上官熙声音平稳,“妾与王秀女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且当时桥上湿滑,许多人都看见了,是王秀女先脚滑,奴婢去拉,反而一同落水。”

“可有人证?”

“当时情况突然,恐怕无人看得真切。”上官熙顿了顿,“但妾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娘娘。”

“说。”

“王秀女落水后,第一时间喊的是‘上官姐姐推我’,而非呼救。”上官熙缓缓道,“寻常人落水,惊慌失措,第一反应应是呼救。王秀女却能立刻指认凶手,且言辞清晰,这……不合常理。”

殿内一片寂静。贵妃眯起眼,重新打量跪在地上的女子。

“你的意思是,王秀女陷害你?”

“妾不敢妄断。”上官熙伏身,“只是觉得奇怪,故禀明娘娘。一切但凭娘娘明察。”

好个聪明的女子。贵妃心中暗叹,不疾不徐,句句在理,还给她戴了顶“明察”的高帽。

“起来吧。”贵妃语气缓和了些,“此事本宫会查清楚。不过,无论是非,你们二人在花园闹出这样的事,都失了体统。罚你们闭门思过三日,抄写《女诫》百遍,初选之前不得出门。”

“谢娘娘。”上官熙叩首。

这惩罚不算重,至少保住了初选的资格。

退出春长宫时,天已擦黑。上官熙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旁宫灯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经过一处假山时,忽然有人从暗处走出,拦住了去路。

是王秀女,眼神怨毒。

“上官熙,你今日好厉害的一张嘴。”她咬牙切齿,“可你别得意,丽妃娘娘不会放过你的!”

上官熙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王妹妹,我与你并无仇怨,何苦如此?”

“无仇怨?”王秀女冷笑,“张姐姐离宫,难道不是因为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与慕容将军有私情,太后包庇你,你们——”

“王秀女慎言。”一个声音从假山后传来。

两人俱是一惊。只见丽妃宫中的管事嬷嬷走出来,脸色阴沉:“宫中岂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还不回去!”

王秀女脸色一变,低头匆匆离开。

嬷嬷走到上官熙面前,目光复杂:“上官小姐,今日之事,娘娘已经知道了。娘娘让老奴带句话——你很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宫里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谢嬷嬷提醒。”上官熙行礼,“妾谨记。”

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上官熙独自站在宫道上,寒风刺骨。她抬头望天,今夜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又要下雪了。

回到秀玲宫时,侍女正焦急等待。见上官熙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上官熙解下披风,“太后那边……”

“李嬷嬷来过,说太后知道了。太后让奴婢转告小姐——今日应对得宜,但锋芒太露。三日后初选,谨记藏拙。”

藏拙。上官熙默念这两个字。

是啊,今日她在贵妃面前的表现,虽然化解了危机,却也引起了注意。这不是好事。

“小姐,还有这个。”侍女递上一个锦囊,“是老爷托人送进来的。”

锦囊里是一封信和一张银票。信上只有两行字:“宫中艰险,保重自身。慕容将军又获大捷,勿念。”

又获大捷。上官熙心中一暖,可随即又是沉重。

他越成功,他在宫中的处境就越微妙。

窗外飘起雪花,无声无息,却一夜之间覆盖了整个皇宫。

三日后就是初选,决定她们命运的时刻。

上官熙握紧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这深宫,果然如父亲所说,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而她的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