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王府内喜忧参半
睿亲王府的冬日，比往年多了几分暖意。
程如月怀孕的消息，是在腊月初八那日确诊的。老大夫捋着胡须，连声道喜：“恭喜王爷，这是喜脉，已两月有余了。”
睿亲王，站在床边，看着程如月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四十五岁，他以为自己此生再无子嗣之望，没想到……
“王爷！”程如月轻声唤他。
睿亲王回过神，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月儿，我又有孩子了。”
程如月眼中含泪，点了点头。这个孩子来得意外，但却是她新生活的开始。但是她不能让慕容彦一知道，不然救命之恩换来的后位恐要凉了。
“王爷，为保您清誉，这个孩子出生后可否唤我后母。”程如月依偎在睿亲王怀里。
“这不委屈了你。”睿亲王假意为难。
“为王爷分忧，月儿该做。”
两个人各自打着心中的小算盘
消息很快传遍了王府。下人们都为主子高兴，唯有一个人，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是完颜晟的小儿子——完颜曜。
完颜曜今年十八岁，是睿亲王已故侧妃所出。侧妃难产而死，睿亲王对这个幼子格外疼爱，几乎是有求必应。而完颜曜也因此养成了骄纵的性子，在王府里横行霸道，无人敢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将来这睿亲王府，乃至父亲在朝中的势力，都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现在，程如月怀孕了。如果她生下儿子，那他的地位……
“不可能！”完颜曜在自己的院子里砸碎了几个花瓶，“那个贱人！她凭什么！”
“少爷息怒，”贴身小厮阿福小心翼翼地说，“夫人怀的未必是男孩，就算是，也未必能平安生下来……”
这话提醒了完颜曜。是啊，怀孕是一回事，能不能生下来是另一回事。就算生下来，能不能养大，又是另一回事。
这深宅大院，意外还少吗？
完颜曜眼中闪过狠厉。他不能让这个孩子出生，绝对不能。
第一个月，完颜曜还算收敛。他只是暗中观察，寻找机会。程如月的饮食起居被睿亲王保护得极好，连煎药都是睿亲王信任的老嬷嬷负责，旁人根本无法接近。
完颜曜试了几次，都无从下手。
这日，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慕容彦一。
那个曾经名震朝野的男人，是程如月的丈夫。如果他知道程如月怀了别人的孩子，会作何感想？
完颜曜不知道慕容彦一已经“死了”，他以为慕容彦一已经回北境了。于是他写了一封密信，派人送往北境。
信中写道：“慕容将军：程氏如月已委身睿亲王，现怀有身孕。此女水性杨花，背信弃义，实为将军之耻。将军应当立除此女，以正视听。”
他想得很美：慕容彦一若还有情，定会来阻止；若已无情，至少也能给程如月添堵。
但他不知道，这封信根本没送到北境。睿亲王在府中布下了严密的监视网，完颜曜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中。
信被截下了。
书房里，睿亲王看着那封信，脸色铁青。
“王爷，”心腹幕僚低声道，“少爷这次……太过分了。”
“何止过分，”睿亲王冷冷道，“他是想要我未来儿子的命。”
他没想到，自己疼爱了十八年的儿子，竟然如此狠毒。为了权势，连未出生的弟弟都要害。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睿亲王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到底是我的儿子。阿福，去把曜儿叫来。”
完颜曜战战兢兢地来到书房，看见父亲手中的信，顿时脸色惨白。
“父、父王……”
“跪下。”睿亲王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完颜曜扑通跪倒：“父王，孩儿知错了！”
“知错？”睿亲王将那封信扔在他面前，“你可知，若这封信真送到慕容彦一手中，会是什么后果？”
完颜曜不敢说话。
“慕容彦一会以为月儿背叛了他，会以为我在夺他所爱。以他的性子，就算不来找我报仇，也会与睿亲王府势不两立。”睿亲王站起身，走到完颜曜面前，“而你，我的好儿子，为了争宠夺位，不惜将整个王府拖入险境！”
“父王……孩儿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睿亲王冷笑，“你是想借刀杀人，除掉月儿和她腹中的孩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完颜曜浑身发抖，无话可说。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院子一步。”完颜晟下令，“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父王！”
“滚！”
完颜曜被侍卫押回自己的院子，软禁起来。他坐在房中，越想越恨。
父王为了一个外人，竟然如此对他！那个程如月，究竟有什么好？不过是个被慕容彦一抛弃的残花败柳！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既然父王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完颜曜想到了另一个人——当今圣上，完颜麒霁。
他知道一些宫闱秘事，知道完颜麒霁与慕容彦一不和，知道完颜麒霁一直想除掉慕容彦一。如果他能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或许……
可是，要怎么联系圣上呢？他现在被软禁，连院子都出不去。
完颜曜的目光落在阿福身上。这个跟了他十年的小厮，或许可以一用。
“阿福，”他压低声音，“你想不想……当王府的总管？”
阿福眼睛一亮：“少爷的意思是……”
“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保你荣华富贵。”
三日后，一封密信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完颜麒霁手中。
信是完颜曜写的，内容很劲爆：睿亲王与程如月有私情，程如月已怀孕。更重要的是，睿亲王与慕容彦一有秘密往来，似乎在谋划什么。
完颜麒霁看完信，眉头紧锁。
睿亲王和慕容彦一？这两个人怎么会搅在一起？。
但转念一想，似乎又说得通。睿亲王在朝中势力不小，如果他与慕容彦一联手，那对自己的皇位将是巨大的威胁。
“赵全德，”他唤道，“去查，查睿亲王最近的行踪，查他与什么人接触过。”
“是。”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睿亲王最近确实深居简出，但府中常有神秘客人来访。而且，程如月确实怀孕了。
“有意思，”完颜麒霁冷笑，“寡人的生父，和寡人的‘好兄弟’，竟然结成了同盟。”
他心中涌起杀意。这两个人，都知道他的身世秘密，都会威胁他的皇位，都不能留。
但怎么除？睿亲王在朝中根基深厚，慕容彦一又行踪成谜，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完颜麒霁沉思良久，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完颜曜想借他的手除掉程如月，那他何不……将计就计？
又过了几日，完颜曜收到了宫中的密信。信是赵全德写的，以圣上的名义，许诺只要他提供更多情报，将来可以助他继承睿亲王府。
完颜曜大喜，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他开始更加积极地收集情报，通过阿福传递出去。
但他不知道，这些情报，完颜麒霁根本没放在心上。他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慕容彦一的下落。
而完颜曜提供的那些关于睿亲王的情报，正好给了他一个借口。
这日早朝，完颜麒霁忽然发难：“睿亲王何在？”
睿亲王出列：“臣在。”
“寡人听说，你府中藏着一个女人，是程尚书的小女儿程如月？”完颜麒霁淡淡问。
朝堂上一片哗然。程如月不是嫁给慕容彦一了吗？怎么会出现在睿亲王府？
睿亲王面不改色：“回圣上，程氏确实是程尚书之女。因救慕容侯爷受重伤，在臣府上静养，等待慕容侯爷回归之日。”
完颜麒霁挑眉，“确实如此吗？”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确实如此。”完颜晟不卑不亢。
完颜麒霁笑了：“但寡人还听说，程氏已经怀孕了。睿亲王，是你的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朝臣们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睿亲王与程如月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又怀孕，确实容易惹人非议。
“启禀陛下，程氏尚未怀孕，真正怀孕的是臣的李夫人”完颜晟依旧镇定。
此刻，他庆幸当初和程如月的算计，让他今日躲过一劫，但是他又起疑，到底是谁走漏了程氏怀孕的消息。
完颜麒霁看着生父口不漏风，只好暂时放弃，让人退了朝。
睿亲王看着龙椅上的完颜麒霁，心中涌起寒意。他终于明白了，亲儿子这是要借题发挥，打压他这个生父，警告他不要与慕容彦一来玩。
而这一切，很可能与完颜曜有关。
那个逆子！
退朝后，睿亲王回到王府，脸色阴沉得可怕。程如月见他这样，心中不安：“王爷，怎么了？”
完颜晟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闪过痛楚：“月儿，我们……可能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什么？”程如月愣住了。
睿亲王将朝堂上的事告诉了她。程如月听完，脸色煞白：“圣上……知道我有孩子了？”
完颜晟握住她的手，“估计还在猜测，月儿，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和孩子。”
程如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我信你。”
当夜，睿亲王秘密将程如月送出了王府，安置在一处隐蔽的庄园。对外宣称，程如月“突发急病”，需要静养。
而完颜曜得知这个消息，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暗自得意。
但他不知道，睿亲王已经查出了他与完颜麒霁的勾结。
书房里，睿亲王看着手中的证据，眼中闪过杀意。
“王爷，”幕僚低声问，“要处置少爷吗？”
睿亲王沉默良久，最终摇头：“到底是我的儿子。但从此以后，他不再是我的儿子。”
他提笔写下一封信，交给心腹：“送到北境，交给慕容彦一。告诉他，我欠他一个人情，现在……该还了。”
信上只有一句话：“完颜曜勾结圣上，请助我一臂之力，铲除此逆子。”
睿亲王知道，这是一步险棋。请慕容彦一帮忙对付自己的儿子，等于将把柄交到对方手中。
但他别无选择。完颜曜已经彻底入魔，为了权势不择手段，连未出生的弟弟都要害。这样的儿子，留不得。
而慕容彦一，是他现在唯一能信任的盟友。
夜色深沉，睿亲王府灯火通明。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完颜曜还在做着他的王爷梦，却不知道，他已经踏上了不归路。
有些人，一旦选择了黑暗，就再也回不了头。
而他，正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