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归途杀机藏玄机
北境通往都城的官道上,一支百人骑兵护着马车疾驰。时值盛夏,烈日炙烤着黄土路,马蹄扬起漫天烟尘。
车内,慕容彦一闭目养神。程如月坐在他对面,手中攥着绣帕,不时掀起车帘看向窗外。
“侯爷,还有三日就到京城了。”她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慕容彦一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这三日的路程,他已经走过无数次,但从未像这次这般警惕。
他知道,这次回京述职,绝不仅仅是述职那么简单。
午时,队伍在一处溪边休整。慕容彦一下车活动筋骨,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四周地形。
这是一片开阔地,两侧是低矮的山丘,前方有片树林,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韩伯,”他低声吩咐,“让兄弟们警醒些,今日怕是不太平。”
“侯爷放心,老奴已安排妥当。”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林中突然射出数十支弩箭,直扑慕容彦一所在之处!
“大家小心!”韩伯大喝一声,早有准备的亲兵瞬间竖起盾牌,将慕容彦一和程如月护在中间。
弩箭如雨,钉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林中杀出,刀光雪亮,直取慕容彦一。
“是军弩!”一名亲兵捡起地上的箭矢,脸色一变,“制式弩箭,这是军中装备!”
慕容彦一心中一沉。军弩,意味着这批杀手来自军中,或者说,至少得到了军方的支持。
会是谁?
来不及细想,杀手已经冲到近前。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慕容彦一的亲兵虽勇,但对方人数占优,一时陷入苦战。
“侯爷小心!”程如月惊呼一声。
一名杀手突破防线,长剑直刺慕容彦一后心。慕容彦一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避开,反手夺过长剑,一剑封喉。
鲜血溅在程如月脸上,她吓得脸色惨白,却强忍着没有尖叫。
慕容彦一看她一眼,将她拉到身后:“待在这里别动。”
他持剑杀入战团。北境战神的名号不是白来的,剑光所过之处,必有人倒下。那些杀手虽然精锐,但在他面前仍不够看。
半炷香后,战斗结束。杀手死伤大半,余下的见势不妙,迅速撤退。
“追!”韩伯正要下令。
“不必了。”慕容彦一抬手制止,“清理战场,查查这些人什么来路。”
亲兵们检查尸体,发现这些杀手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兵器也都是普通货色。但有几具尸体手掌上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持握军械留下的。
“侯爷,是军中的人。”韩伯低声汇报。
慕容彦一点头。他心中已有答案:完颜麒霁。
他的好弟弟,终究还是容不下他。这次述职是假,半路截杀是真。若他死在途中,大可推到山匪或狄戎残部头上,神不知鬼不觉。
可惜,完颜麒霁低估了他的实力。
“继续赶路。”慕容彦一平静下令,仿佛刚才的刺杀只是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队伍重新出发,但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程如月坐在车内,看着慕容彦一平静的侧脸,心中惊涛骇浪。
她知道圣上忌惮慕容彦一,却没想到竟到了要除之而后快的地步。那她呢?她这个棋子,在圣上心中又算什么?
她不敢想。
第二日傍晚,队伍抵达驿站。
这是官道上的重要驿站,有官兵驻守,按理说应该安全。但慕容彦一不敢掉以轻心,让亲兵接管了驿站的防务,自己住进最里面的院子。
夜深人静时,第二波刺杀来了。
这一次,杀手不是从外强攻,而是早已潜伏在驿站中。三名驿卒、两名厨子,突然暴起发难,直扑慕容彦一的卧房。
他们的武功路数与昨日截然不同,阴狠毒辣,招招致命,用的都是江湖手段。更可怕的是,他们手中兵器都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是太后的人。”慕容彦一一交手就明白了。
太后掌控后宫多年,手下养了一批江湖死士,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这些人不问是非,只听命令。
“太后就这么迫不及待?”慕容彦一剑法越发凌厉。
他的身世,太后应该有所察觉了。或者说,太后一直都知道,只是以前他还不够威胁,如今他军功日盛,又即将回京,太后感到了不安。
必须除掉他,以绝后患。
这一战比昨日更加凶险。三名杀手都是顶尖高手,且悍不畏死,以命搏命。慕容彦一虽然武功高强,但以一敌三,还要分心保护吓得瑟瑟发抖的程如月,渐渐落入下风。
“侯爷小心!”程如月忽然惊叫。
一名杀手佯攻慕容彦一,实则刀锋一转,刺向程如月。这是围魏救赵之计,逼慕容彦一分心救援。
慕容彦一果然中计,回身去挡。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另一名杀手抓住破绽,毒刃直刺他肋下!
眼看就要得手,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剑挑开毒刃,反手刺穿了杀手的咽喉。
来人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招式简洁狠辣,一看就是职业杀手,但目标却不是慕容彦一,而是那些刺客。
“什么人?”慕容彦一喝问。
黑衣人不答,只是迅速解决掉剩下两名杀手,然后对着慕容彦一行了一礼,纵身跃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慕容彦一皱眉。这人是谁?为何要救他?
韩伯带人赶来时,只看到满地尸体和皱眉沉思的侯爷。
“侯爷,您没事吧?
“无事。”慕容彦一摇头,“查查这些人的身份。”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这些杀手身上有特殊的刺青——一条盘绕的毒蛇,正是太后死士的标志。
“果然是她。”慕容彦一冷笑。
太后,他的杀母仇人,如今又要来杀他。这笔账,他会慢慢算。
程如月惊魂未定地走过来:“侯爷,刚才那人……”
“不知是敌是友。”慕容彦一看着她苍白的脸,“吓着你了?”
程如月摇头,却又点头,眼泪忽然掉下来:“妾身……妾身只是怕侯爷出事。”
这一刻,她是真的怕了。不是怕自己受牵连,而是怕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死了。
慕容彦一沉默片刻,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别怕,有我在。”
这难得的温柔让程如月哭得更凶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这个她本该监视、算计的男人。
可他们是敌人啊。
她该怎么办?
第三日,京城在望。
只要过了前面那片密林,就能看到京城的城门了。队伍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侯爷,林中有人。”探子回报。
慕容彦一凝目望去,只见林中隐约有刀光闪烁,人数不少,而且布阵严整,不是前两日的乌合之众。
“准备迎战。”他平静下令。
亲兵们握紧刀枪,结成防御阵型。程如月被护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紧张地看着外面。
林中走出一个人。
一个老人,白发苍苍,拄着拐杖,步履蹒跚。他穿着普通的布衣,看起来就像个乡野老翁。
但慕容彦一看到他时,瞳孔骤然收缩。
“韩伯,”他低声问,“你看那人……”
韩伯也看清了,浑身一震:“是他!他还活着!”
老人走到阵前,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慕容彦一,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威严:
“慕容小侄,老身在此等候多时了。”
慕容彦一下马,走到老人面前,深深一揖:“晚辈慕容彦一,见过……皇叔祖。”
皇叔祖!
程如月倒吸一口凉气。先帝的叔父,传说中二十年前就病逝的睿亲王,竟然还活着!
睿亲王是先帝最信任的兄弟,也是元后的支持者。当年宫变后,他突然“病逝”,原来是为了避祸。
“你还认得老身?”睿亲王淡淡一笑。
“晚辈幼时曾在宫中见过您一面,虽时隔多年,但您风采依旧。”慕容彦一恭敬道。
睿亲王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你长大了,像你父皇,也像你母后。”
这话等于承认了慕容彦一的身世。
“皇叔祖在此等候,不知所为何事?”慕容彦一问。
“三件事。”睿亲王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告诉你,你母后的死因。第二,给你一样东西。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慕容彦一身后的队伍:“保护你安全进京。”
话音刚落,林中涌出数百名黑衣武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更可怕的是,两侧山丘上也出现了人影,手持强弓硬弩,封锁了所有退路。
这股力量,比前两次刺杀加起来还要强大!
慕容彦一心中凛然。睿亲王隐居二十年,暗中竟积蓄了如此力量。他今日若想杀自己,易如反掌。
“皇叔祖这是……”
“放心,老身若要杀你,昨夜就动手了。”睿亲王看穿他的心思,“那黑衣人是老身派去的。”
原来如此。第二次刺杀时出现的黑衣人,是睿亲王的人。
“您为何要帮晚辈?”慕容彦一问。
“因为你是太子,是先帝指定的继承人。”睿亲王眼中闪过痛色,“当年老身无能,救不了你母后,也保不住你。这二十年来,老身一直暗中关注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建功立业。”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绸缎:“这是你父皇的另一道密诏,当年交由老身保管。上面写明,若太后与今上谋逆篡位,天下臣民当共讨之。”
慕容彦一接过密诏,展开一看,内容与元后血书所述一致,且有更多细节:先帝早已察觉当今太后的野心,故提前立下此诏,交由睿亲王保管。
“您今日现身,不怕太后知道?”慕容彦一问。
“老身已是一把老骨头,活够了。”睿亲王淡淡道,“但你不一样,你是国家希望,不能就这么没了。”
他转身,对黑衣武士下令:“护送太子入京,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是!”
数百武士齐声应诺,声震山林。
队伍重新出发,这一次,前后都有睿亲王的武士护卫,安全无虞。
程如月坐在车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太子?慕容彦一是太子?那圣上……岂不是篡位者?
她忽然想起圣上看慕容彦一时的复杂眼神,想起太后对慕容彦一的忌惮,一切都有了答案。
而她,一直帮篡位者监视真正的太子。
她该怎么办?
马车颠簸前行,京城城门越来越近。慕容彦一望着那高大的城墙,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二十多年了,他终于要以本来的身份,回到这座皇城。
这一次,他不是臣子,不是北境侯。
他是太子,是先帝遗诏钦定的继承人。
而在那座城里,有他的仇人,有他的弟弟,还有……他深爱却不能相守的女人。
风起云涌,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