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再次回归又逃亡
完颜曜重返京城的那个夜晚，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扮作一个卖药材的商人，跟着延呼烈安排的商队，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守城的士兵例行检查，看到延呼烈伪造的通关文牒上，写着“药材商人王曜，肃州人士”。
“肃州来的？”士兵打量着他，“这年头还敢往京城贩药材，胆子不小啊。”
完颜曜低眉顺眼地递上一锭银子：“军爷辛苦，一点心意，买酒喝。”
士兵掂了掂银子，咧嘴笑了：“进去吧，别惹事。”
就这样，完颜曜时隔数月，再次踏入了这座熟悉的都城。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王府少爷，而是一个需要东躲西藏的通缉犯。
城西那处秘密宅院还在，隐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仆，看见完颜曜时，浑浊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小、小少爷……”老仆颤声唤道，连忙将他拉进门内，迅速关上门。
宅院不大，只有三进，但胜在隐蔽。老仆姓福，是睿亲王府的老人，睿亲王出事前就把他安置在这里，算是留了后路。
“福伯，我父亲……”完颜曜声音哽咽。
福伯老泪纵横：“王爷他……老奴该死，没能救出王爷……”
“不怪你，”完颜曜咬牙，“是完颜麒霁那个畜生！”
主仆二人相对垂泪。良久，福伯擦干眼泪：“小少爷，您能回来就好。王爷生前交代过，若您回来，让老奴把这个交给您。”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地契、银票，还有几封密信。
“这是王爷在都城的全部产业，还有一些……联络名单。”福伯压低声音，“王爷说，若他有不测，就让您拿着这些，去找慕容将军。”
完颜曜翻开密信，上面列了十几个人名，与慕容彦一给他的名单大部分重合。看来父亲和慕容彦一早有联系，早就布下了这盘棋。
“福伯，这些人……现在都还可靠吗？”
福伯摇头：“不好说。王爷出事这几个月，完颜麒霁大肆清洗，很多人都被抓了，剩下的也是人人自危。不过，有几个人应该还能用。”
他指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周明，禁军副统领，是王爷早年救过的人，忠心可靠。李牧，户部郎中，他女儿嫁给了王爷的远房侄子，算是亲戚。还有张魁，西城兵马司指挥使，贪财好色，能用钱收买。”
完颜曜记在心里：“好，我先联络周明。他在禁军，对我们最有用。”
“小少爷要小心，”福伯担忧地说，“现在都城到处都是眼线，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我知道。”
两日后，完颜曜通过福伯安排，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楼见到了周明。
周明三十出头，身材魁梧，一脸正气，看见完颜曜时，眼中闪过惊喜，但随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末将周明，见过小王爷。”他压低声音，躬身行礼。
“周统领不必多礼，”完颜曜扶起他，“现在哪还有什么小王爷，叫我王曜就好。”
两人在雅间落座，周明急声道：“小王爷，您怎么回来了？现在都城太危险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完颜曜眼中闪过恨意，“周统领，我父亲生前待你不薄，现在，我需要你帮忙。”
周明毫不犹豫：“王爷对我有再造之恩，末将这条命都是王爷给的。小王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末将万死不辞！”
完颜曜心中感动。父亲虽然优柔寡断，但看人很准，这个周明，确实是个忠义之人。
“我需要知道宫中的布防，特别是静心苑一带。”
周明脸色一变：“小王爷要……”
“我要救一个人，”完颜曜说，“也为了……将来做准备。”
周明明白了。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这是宫中禁军的布防图，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静心苑现在是重点防守区域，有三百侍卫，分三班轮值。领头的叫王虎，是完颜麒霁的心腹，不好对付。”
完颜曜仔细看着草图，将换岗时间、路线一一记下。
“还有，”周明继续说，“完颜麒霁最近加强了内宫的守卫，特别是他身边的太监总管赵全德，身边随时跟着八个高手，都是江湖上请来的，武功极高。”
提到赵全德，完颜曜眼中闪过杀意：“这个人，必须除掉。”
“难，”周明摇头，“赵全德狡猾多疑，饮食起居都有人试毒，轻易不出宫。而且他现在是完颜麒霁最信任的人，动他，就是打草惊蛇。”
完颜曜沉思。慕容彦一交代他要除掉赵全德，但这个人确实不好对付。
“先不管他，”他说，“周统领，你能联络到多少人？”
周明想了想：“禁军中，我能调动的大概有五十人，都是信得过的兄弟。另外，西城兵马司的张魁，可以用钱收买。他手下有三百人，虽然战斗力一般，但控制城门没问题。”
“好，”完颜曜点头，“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消息。这段时间，你要想办法把信得过的兄弟，调到关键位置。”
“末将明白。”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周明先行离开。完颜曜在茶楼坐了片刻，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这条街上横着走的王府小少爷，如今却要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真是造化弄人。
他付了茶钱，戴上斗笠，低调地离开茶楼。刚走到巷口，忽然听见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钦差大人驾到！”
一队官兵开路，后面跟着一顶八抬大轿。轿帘掀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吏部尚书，那个曾经在朝堂上对他父亲阿谀奉承，如今却成了完颜麒霁走狗的小人。
完颜曜低下头，混在人群中。但就在轿子经过时，他听见吏部尚书对身边的随从说：“慕容彦一的余孽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圣上很满意。不过那个程如月……还没找到，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程如月！
完颜曜心中一紧。原来完颜麒霁也在找她。不行，必须尽快找到她，否则她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他加快脚步，回到秘密宅院。福伯正在等他，脸色凝重。
“小少爷，出事了。”
“什么事？”
“李牧被抓了。”
完颜曜脸色一变：“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福伯说，“说是贪污受贿，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因为他和王爷走得近。老奴打听过了，李牧在狱中受尽酷刑，怕是撑不了多久。”
完颜曜握紧拳头。又一个父亲的旧部倒下了。照这样下去，他们的人会越来越少。
“福伯，帮我做一件事。”
“小少爷请吩咐。”
“放出风声，就说程如月在江南出现了。”完颜曜眼中闪过精光，“把完颜麒霁的注意力引到江南去，为我们争取时间。”
福伯眼睛一亮：“小少爷高明！老奴这就去办。”
“还有，”完颜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想办法交给慕容彦一。告诉他，情况有变，加快行动。”
“是。”
接下来的几日，完颜曜开始了紧张的联络工作。他像一只蜘蛛，在都城这张大网上悄悄爬行，连接起那些散落的点。
他见到了张魁，那个贪财好色的兵马司指挥使。在一箱黄金的诱惑下，张魁拍着胸脯保证：“王兄弟放心，西城门就交给我了！到时候你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他也联络了几个父亲的旧部，虽然有些人已经胆怯，但更多的人，还是愿意为睿亲王报仇的。
但最重要的那个目标——赵全德，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这日，完颜曜正在宅院中研究宫中的布防图，福伯急匆匆地进来。
“小少爷，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程夫人……找到了！”
完颜曜猛地站起身：“在哪？”
“在城北的一处民宅里，”福伯说，“是一个老嬷嬷传来的消息，说她前几日看见一个怀孕的女子，很像程夫人，身边还有个丫鬟伺候着。”
“带我去！”
完颜曜顾不上危险，立刻让福伯带路。两人换上粗布衣裳，扮作走街串巷的货郎，往城北而去。
城北是贫民区，房屋低矮破旧，街道狭窄肮脏。福伯领着完颜曜七拐八拐，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
院门虚掩着，完颜曜悄悄推开门，看见院子里，一个女子正坐在阳光下做针线活。她穿着朴素的布衣，腹部微微隆起，面容憔悴，但依然能认出——正是程如月。
“程氏……”完颜曜轻声唤道。
程如月抬起头，看见他时，手中的针线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你是……”
“是我，完颜曜。”
程如月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护住腹部：“你……你想做什么？我肚子里的是你父亲的骨肉！”
完颜曜心中一痛。原来，她还是这么怕他，这么恨他。
“你放心，”他低声说，“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保护你的。”
程如月愣住了：“什么？”
完颜曜走进院子，关上门：“父亲死了，被完颜麒霁害死的。现在完颜麒霁也在找你，你在这里不安全。”
程如月眼中涌起泪水：“王爷……真的……”
“真的，”完颜曜咬牙，“所以我回来了，我要为他报仇。程氏，跟我走，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程如月看着他，眼中满是挣扎。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曾经想要杀她的人。
“小少爷说的是真的，”福伯在一旁说，“夫人，跟老奴走吧，这里真的不安全。”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官兵的呼喝声：“搜！挨家挨户地搜！”
完颜曜脸色一变：“不好！被发现了！”
他拉起程如月：“快走！从后门！”
三人刚冲出后门，就看见一队官兵从前门闯了进来。领头的正是赵全德手下的一个太监，尖声叫道：“在那！抓住他们！”
完颜曜拔剑在手，护着程如月和福伯往小巷深处跑。但官兵越来越多，将他们团团围住。
“完颜曜，你跑不掉了！”太监冷笑道，“圣上有令，抓到你有重赏！还有程如月，圣上要活的！”
完颜曜握紧剑柄，心中绝望。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口突然冲进一队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瞬间与官兵战成一团。
“小王爷快走！”为首的黑衣人喊道，“这里交给我们！”
是周明的人！
完颜曜不再犹豫，拉着程如月冲出重围。福伯年纪大了，跑得慢，被一个官兵追上，一刀砍在背上。
“福伯！”完颜曜惊呼。
福伯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衣襟，却还在喊：“小少爷快走！别管老奴！”
完颜曜红了眼眶，但知道不能停留。他抱着程如月，钻进另一条小巷，七拐八拐，终于甩掉了追兵。
两人躲进一处废弃的祠堂，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程如月看着完颜曜，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这个曾经想要杀她的人，今天却拼死救了她。
“谢谢你。”她轻声说。
完颜曜摇头：“不用谢我。父亲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我答应过他，要保护你们。”
程如月泪如雨下：“王爷他……真的……”
“真的，”完颜曜眼中含泪，“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完颜曜擦干眼泪，“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都城。这里不安全了。”
“去哪？”
“北境，”完颜曜说，“慕容彦一在那里，他会保护你。”
提到慕容彦一，程如月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但事到如今，她没有选择。
“好，”她点头，“我跟你走。”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更破旧的衣服，扮作逃荒的难民，悄悄往城门方向摸去。
而此时，京城已经全城戒严。完颜曜和程如月的画像贴满了大街小巷，悬赏的金额高得吓人。
但他们必须出去，必须把消息带给慕容彦一。
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了。
完颜麒霁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容易逃掉了。
夜幕降临，两人摸到西城门。按照约定，张魁应该在城楼上接应。
果然，城楼上传来三声猫叫——那是暗号。
完颜曜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抓住他们！”
是赵全德亲自带人追来了！
完颜曜脸色大变，拉着程如月就往城门冲。城楼上的张魁见状，连忙下令：“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但赵全德的人已经追到眼前。
“放箭！”赵全德尖声下令。
箭如雨下，完颜曜护着程如月，边挡边退。眼看就要冲出城门，一支箭射中了程如月的肩膀。
“程氏！”完颜曜惊呼。
程如月闷哼一声，倒在血泊中。完颜曜抱起她，咬牙冲出城门。
城外，周明已经带着一队骑兵接应。他们将完颜曜和程如月拉上马，疾驰而去。
赵全德追到城门口，看着远去的骑兵，脸色阴沉得可怕。
“追！给我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回来！”
但夜色已深，哪里还追得上？
赵全德转身回宫，他知道，这件事，必须马上禀报圣上。
完颜曜回来了，程如月也找到了。
而慕容彦一……恐怕也不远了。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