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冷宫余孽再重来
冷宫的夜,格外漫长。
这座位于宫内西北角的院落,多年来不知囚禁了多少失宠的妃嫔。青苔爬满了斑驳的宫墙,庭院里杂草丛生,偶尔有老鼠窸窣爬过。只有那扇沉重的大门,每日在固定的时辰开启一条缝,递进勉强果腹的饭食和清水。
德妃与丽妃被分别关在相邻的两间厢房。第一夜,两人尚能维持着妃嫔的体面,各自在房中静坐。但到了第二日,饥饿与绝望开始侵蚀她们的意志。
“放我出去!我是德妃!我父亲是尚书!”德妃捶打着房门,声音嘶哑。
门外传来老太监冷漠的声音:“娘娘省省力气吧。你父亲已经被革职查办了,您如今什么都不是。”
德妃愣住了,颓然滑坐在地。她父亲……倒台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隔壁传来丽妃的哭声:“姐姐!姐姐你在吗?”
德妃没有回应。她现在谁都不想见,尤其是丽妃——若不是这个蠢货,她们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但夜深人静时,当饥饿让胃部抽搐,当寒冷让四肢麻木,德妃还是忍不住爬到墙边,轻轻敲击墙面。
“丽妃……你还活着吗?”
“姐姐!”丽妃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还以为你……”
“别哭了,”德妃低声说,“想想怎么出去。”
“出去?怎么出去?”丽妃绝望地说,“太后不管我们了,圣上也厌弃我们了,外面的人……”
“外面还有人,”德妃眼中闪过阴狠,“我父亲虽然倒了,但我还有个表哥在御林军当差。还有……太后虽然退了,但她在宫中经营二十年,不可能没有后手。”
丽妃燃起希望:“那我们……”
“等,”德妃说,“等机会。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七日后,机会来了。
这日送饭的不是往常那个老太监,而是一个年轻的小太监。他将食盒递进来时,德妃敏锐地注意到,食盒底层夹着一张小纸条。
她不动声色地接过食盒,等小太监离开后,迅速取出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子时,西墙第三块砖可移动。太后命,务必除去熙妃母子。”
德妃看完纸条,眼中闪过狂喜。太后果然没有放弃她们!不,太后是为了自保——上官熙和那个野种活着,就是对太后最大的威胁。
她将纸条吞下,开始筹划。
“丽妃,”她敲击墙面,“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行动。”
“怎么行动?去哪里?”
德妃冷笑,“自有安排。”
同一时间,上官熙坐在窗前,手中绣着一件小衣裳。承稷已经快满1岁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宫里的衣裳总不合身,她便亲自为他缝制。
侍女端着药碗进来:“娘娘,该喝安神汤了。”
自从太庙之事后,上官熙夜夜难眠,太医开了安神汤,但效果甚微。
“放着吧,我一会儿喝。”上官熙头也不抬。
侍女担忧地看着她:“娘娘,您这几日又瘦了。圣上昨日派人来问,要不要请太医……”
“不用了,”上官熙打断她,“我没事。”
她怎么能没事?慕容彦一走的那天,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都碎了。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和孩子才选择离开,可这种分离,比死更难受。
“承稷睡了吗?”她问。
“睡了,乳母陪着呢。”侍女低声说,“娘娘,您也早点歇息吧。”
“我再坐一会儿。”
侍女退下后,上官熙放下针线,走到摇篮边。承稷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眉眼越来越像那个人。
她轻轻抚摸儿子的脸,泪水无声滑落。
彦一,你在北境好吗?会不会想起我们?
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了。上官熙正要熄灯就寝,忽然听见院中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心中一凛,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翻墙而入!看身形,是两个女子。
上官熙立即吹灭烛火,从枕下取出慕容彦一留给她的匕首,悄无声息地躲到屏风后。
那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近寝殿,轻轻推门。门没锁——这是上官熙故意留的,她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姐姐,没人。”是丽妃的声音。
“小声点,”德妃低声道,“分头找,那野种肯定在偏殿。”
两人在寝殿中翻找,没发现什么,便往偏殿去。上官熙趁机从屏风后溜出,闪身躲到门外廊柱后。
偏殿里传来乳母的惊叫,随即是闷哼声——乳母被打晕了。
“找到了!”丽妃兴奋地说,“这小野种睡得还真香。”
“快,用这个。”德妃的声音冰冷,“捂住他的口鼻,一会儿就断气了。”
上官熙听得肝胆俱裂!她们要杀承稷!
她再也忍不住,握着匕首冲进偏殿:“住手!”
德妃和丽妃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上官熙,先是一惊,随即露出狞笑。
“来得正好,”德妃说,“省得我们去找你了。”
“把孩子放下,”上官熙握紧匕首,“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丽妃抱着承稷后退一步,德妃则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上官熙,你以为你能救得了他?今天你们母子都得死!”
她扑了上来!上官熙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划向德妃手臂。德妃痛呼一声,短刀落地。
“姐姐!”丽妃惊呼。
“快动手!”德妃捂住伤口,厉声道,“杀了那野种!”
丽妃看着怀中的孩子,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狠下心来,用手捂住承稷的口鼻。
“不——”上官熙疯了一般扑过去。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射进一支弩箭,正中丽妃手臂!
“啊!”丽妃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承稷落在地上,哇哇大哭。
紧接着,数名黑衣人破窗而入,瞬间制服了德妃和丽妃。为首一人摘下蒙面巾,竟是韩伯!
“熙妃娘娘受惊了,”韩伯躬身道,“侯爷料到冷宫余孽不会善罢甘休,特命老奴暗中保护。”
上官熙抱起承稷,惊魂未定:“韩伯……你怎么会……”
“侯爷从未真正离开,”韩伯低声道,“他在都城留有眼线,宫中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之中。只是没想到,这两个毒妇竟敢私自离开冷宫,违背圣命。”
他看向被制服的德妃和丽妃,眼中闪过杀意:“娘娘,这两人如何处置?”
德妃看着韩伯,忽然笑了:“慕容彦一果然没走远。可惜啊,他再厉害,也护不了你们一辈子。”
“闭嘴!”韩伯厉声道。
“我说错了吗?”德妃冷笑,“太后虽然退了,但她在宫中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今天是我们失败了,但明天呢?后天呢?上官熙,你和你这个野种,永远别想安生!”
上官熙抱着哭泣的承稷,冷冷看着她:“德妃,你以为太后还能救你?她自身难保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太后昨晚突发急病,已经薨了。”
完颜麒霁走进偏殿,身后跟着一群侍卫。他脸色阴沉,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伤。
“圣上……”德妃和丽妃脸色惨白。
“寡人没想到,”完颜麒霁看着她们,声音冰冷,“你们在冷宫还不安分,竟敢私自离开冷宫,谋害熙妃母子。”
“圣上饶命!”丽妃跪地哭求,“是德妃逼我的!是她……”
“闭嘴!”德妃厉声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完颜麒霁,你真以为杀了我们,就能高枕无忧?你那个皇位……”
“拖下去,”完颜麒霁打断她,对侍卫下令,“德妃、丽妃,谋害皇妃皇子,罪无可赦。即刻处死,尸首扔到乱葬岗。”
“不!圣上饶命啊!”
侍卫将哭喊的两人拖了下去。偏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承稷的抽泣声。
完颜麒霁看着上官熙,看着她怀中的孩子,眼神复杂:“没事吧?”
“臣妾没事,”上官熙低头道,“谢圣上救命之恩。”
“不用谢寡人,”完颜麒霁苦笑,“是慕容彦一。他的人一直守在宫外,若不是他们及时报信,寡人也赶不过来。”
他顿了顿,又说:“太后……确实薨了。太医说是急病,但寡人知道,她是被迫的。因为她还想伤害你,就必定得罪他……”
他没有说下去,但上官熙明白了。太后是被杀的。
“圣上节哀。”上官熙轻声道。
完颜麒霁摇摇头:“寡人不哀。她做了那么多错事,害了那么多人,这是她应得的报应。只是……寡人还是她的儿子,这血脉之情,割不断。”
他走到摇篮边,看着还在抽泣的承稷,忽然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这孩子……长得真像他。”
上官熙心中一紧,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放心,”完颜麒霁收回手,转身道,“寡人答应过慕容彦一,会保你们平安。从今日起,你的宫内加派三倍守卫,任何人不得擅入。你……好好照顾孩子。”
“谢圣上。”
完颜麒霁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背对着她说:“寡人知道,你心里只有他。寡人不怪你,也不强求。只希望……你能给寡人一个机会,让寡人弥补过去的错。”
说完,他转身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大步离去。
上官熙抱着承稷,站在空荡荡的偏殿里,心中百感交集。
韩伯走过来,低声道:“娘娘,侯爷让老奴带句话给您: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在。若您想离开,随时可以。”
上官熙点头:“知道了。”
“那您……”
“我留下,”上官熙坚定地说,“为了承稷,也为了……彦一。只要我还在宫中,万一圣上没有信守承诺,对彦一赶尽杀绝了怎么办,我的心始终还不能放下,完颜麒霁不会这么快向善,除非他有更大的阴谋,我们务必都要小心。”
韩伯看着她,眼中满是敬佩:“娘娘英明,处处为侯爷着想,老奴佩服。”
“韩伯,你回去吧,”上官熙说,“告诉彦一,我和承稷都很好,让他不必担心。还有……让他好好活着,为了我们,好好活着。”
“老奴一定带到。”
韩伯躬身行礼,带着黑衣人悄然离去。
上官熙抱着承稷走回寝殿,将他轻轻放在摇篮里。孩子已经哭累了,渐渐睡去。
她坐在摇篮边,望着窗外的夜空。
北境的天空,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彦一,我们都好好活着。
为了更好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