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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江山为烬,追爱成王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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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雨夜慢慢扰人心

车队在官驿休整一夜,次日一早便拔营启程。

慕容彦一彻夜未眠。手臂上的伤隐隐作痛,那瓶药粉确有奇效,清凉感压住了火辣的疼,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他坐在驿馆屋顶,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手中的素白丝帕被晨露微微濡湿。

“将军,该出发了。”副将在院中低声禀报。

慕容彦一翻身跃下,玄色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翻身上马时,刻意避开了上官熙那辆马车所在的方向。

队伍在晨雾中缓缓前行。慕容夕儿奉命守在上官熙车驾旁,隔着青幔,她能听见车内偶尔传来的轻微翻书声。

“慕容小姐。”帘内忽然传来声音,清冽如泉。

慕容夕儿微怔,策马靠近车窗:“上官小姐有何吩咐?”

“昨夜驿馆可还安宁?”

慕容夕儿迟疑,但还是回答了:“一切安好,小姐放心。”

车内沉默片刻,才道出:“将军的伤……可有大碍?”

“兄长无事,多谢小姐赠药。”

“那就好。”

对话戛然而止。慕容夕儿心中却翻涌起来——这位上官小姐,似乎太过关切兄长了。她想起哥哥的叮嘱:“夕儿,你只需确保她安全抵达,莫要多言其他。”

车队行至午时,天色忽然阴沉下来。远山处滚过闷雷,秋日的雨来得迅猛,豆大的雨点顷刻间砸落。

“加速前进!前方十里有个废弃的寺庙,可暂避!”慕容彦一高声下令。

雨幕如织,山路变得泥泞难行。一辆马车轮子陷进泥坑,几名护卫上前推车,却听“咔嚓”一声,车轴断裂。

“将军,这辆车走不了了!”

慕容彦一策马回转,扫视众人:“还有哪辆车能挤一挤?”

秀女们面面相觑。七辆车本就各载一人及一名侍女,空间有限。

“来我车上吧。”上官熙的声音穿透雨幕,“小春可与我在一处。”

被滞留的是位姓李的秀女,闻言感激地望向上官熙的车驾。慕容彦一皱了皱眉,却未反对:“快些转移。”

混乱中,慕容彦一指挥若定。他亲自下马,在泥泞中帮衬着转移行李,玄色衣袍很快溅满泥点。雨越下越大,他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坚毅的下颌线滑落。

上官熙掀开一角车帘,正好看见他弯腰扛起箱子的侧影。四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她家后门,身边还有个昏迷的少年。

那时她还不满十四,偷偷从闺房溜出来给受伤的野猫送食,却撞见了这一幕。少年浑身是血,慕容彦一的眼睛在雨中亮得吓人。

“别出声。”他对她说,声音沙哑,“去叫你父亲。”

她吓傻了,却还是转身跑回府里。后来才知道,那昏迷的少年是当时的太子完颜麒霁,而他们正被追杀。

父亲连夜将太子藏进密室,慕容彦一则在她家别院住了三日。临行前的深夜,他塞给她半枚玉佩:“今日之恩,他日必报。”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日”是何时,他就消失在夜色中。再后来,听说他护送太子杀出重围,立下大功,成了皇帝最信任的武将。

而她,则被圣上倾点为秀女,要入宫侍奉他曾拼死保护的君王。

“小姐,车帘湿了。”侍女轻声提醒。

上官熙回过神,松开已被雨水打湿的帘布。车内昏暗,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声响。

车队终于抵达寺庙,天色已近黄昏。庙宇破败,但主体结构尚存,足够容纳所有人暂避。

慕容彦一安排好护卫轮岗,又亲自检查了庙宇各处,这才在廊下寻了处干燥角落坐下。稍作休整。

“哥,你的伤该换药了。”慕容夕儿走过来,手里拿着干净布条和药瓶。

慕容彦一解开渗血的素帕,伤口果然有些红肿。他接过药瓶,动作却顿住了——这不是上官熙给的那瓶。

“用这个吧。”慕容夕儿说,“军中的金疮药,疗效更好。”

慕容彦一却摇头,打开了上官熙给的药瓶。药粉洒在伤口上,带来熟悉的清凉感。

慕容夕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帮他包扎。布条系好时,她低声说:“哥,上官小姐……你们以前认识,对吗?”

慕容彦一的手微微一顿。

“四年前宫变,太子失踪了三日。”慕容夕儿的声音压得更低,“后来你带伤回来,怀里揣着半块玉佩。我问你是谁给的,你从不肯说。”

“夕儿。”慕容彦一的声音透着警告。

“那半块玉佩,和上官小姐腰间的那半块,正好是一对。”慕容夕儿抬起眼,“哥,我不傻。”

庙内传来秀女们的细语声,夹杂着雨声,听不真切。慕容彦一望着檐下成串的雨帘,良久才道:“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

“可她是要入宫的人!”慕容夕儿急了,“若是圣上知道你们——”

“圣上不会知道。”慕容彦一打断她,眼神冷峻,“四年前的事,知情者除了我和圣上,就只有上官大人。上官大人为保全家性命,绝不会吐露半个字。至于上官小姐……”他顿了顿,“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可你们……”

“没有‘我们’。”慕容彦一站起身,雨水打湿的衣袍沉重地垂下,“四年前是救命之恩,今日是护送之责,仅此而已。”

他说完转身走进雨中,检查外围的护卫去了。慕容夕儿看着哥哥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她想起离京前,父亲私下对她说的话:“夕儿,此去你要多看多听少言。圣心难测,你哥哥的位置,看似荣耀,实则危如累卵。”

庙内,上官熙坐在角落,手中握着那半块玉佩。玉佩温润,边缘处有明显的断裂痕迹。

“小姐,喝点热水吧。”侍女递过水囊。

上官熙接过,却没有喝。“小春,你说人这一生,是不是早就被安排好了?”

侍女茫然:“小姐何出此言?”

“没什么。”上官熙摇摇头,将玉佩收回怀中。

雨势渐小,夜幕完全降临。庙内点起了几堆篝火,秀女们围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慕容彦一安排了两班护卫彻夜值守,自己则抱剑坐在庙门口,闭目养神。

夜半时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戒备!”慕容彦一瞬间睁眼,长剑出鞘。

马蹄声在庙外停下,来人高呼:“慕容将军何在?京城八百里加急!”

慕容彦一快步走出,只见一名传令兵浑身湿透,跪地呈上密函:“将军,北方急报!”

火把光下,慕容彦一展开密函,瞳孔骤然收缩。信上只有短短数行字:

“北狄犯边,连破三城。圣上急召将军回京议事,秀女护送交由副将续行。见信速返!”

落款是兵部大印,以及一个熟悉的私章——完颜麒霁的私章。

“哥,怎么了?”慕容夕儿跟出来,见状也变了脸色。

慕容彦一将密函收起,声音沉静:“北境战事起,圣上召我回京。你随副将继续护送车队,务必平安抵达。”

“现在?雨夜赶路?”

“军情如火。”慕容彦一已转身走向马厩,解下自己的黑驹,“传令副将来见。”

片刻后,副将匆匆赶来。慕容彦一简短交代了护送事宜,翻身上马。黑驹在雨中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踏着泥水。

“哥,小心。”慕容夕儿递上蓑衣。

慕容彦一接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庙内。篝火的光从破窗透出,映亮一角青色的裙摆。他知道那是谁的位置。

“保重。”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一夹马腹,黑驹如箭般冲进雨夜。

庙内,上官熙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她看见那个玄色身影消失在雨幕中,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被雨声吞没。

手中玉佩隐隐发烫。

侍女走过来:“小姐,慕容将军怎么突然走了?”

“应该是有战事了。”上官熙轻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要回去保家卫国了。”

就像四年前一样,他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只是他们下次相见,恐怕就是在深宫之内,她是秀女,他是臣子,中间隔着不可逾越的宫墙与礼法。

雨声中,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曲调苍凉,在秋夜山野间回荡,不知是何人所吹。

百里之外的官道上,慕容彦一策马疾驰。雨水拍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怀中除了兵部密函,还有那条素白丝帕。

丝帕已被雨水浸透,可那个小小的“熙”字,却仿佛烙进了他心里。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完颜麒霁站在巨大的北境地图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

“陛下,密信已送出,慕容将军应当收到了。”太监低声禀报。

“很好。”皇帝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北境三城的位置,“北狄这次来势汹汹,倒是个好机会。”

“陛下是指……”

完颜麒霁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向窗外雨幕。四年前那个雨夜,慕容彦一背着他杀出重围时,他曾发誓:“他日我若为帝,必不负你。”

可帝王之路,从来就不能只有誓言。他要坐稳这江山,需要忠诚,也需要制衡。慕容彦一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日隆,这既是利器,也是隐患。

尤其是,当他得知慕容彦一与上官熙的往事。

“上官家的女儿……”皇帝轻声自语,“倒是个能用的好棋子。”

雨越下越大,洗刷着宫墙上的血迹——那些四年前宫变留下的、早已渗入砖石的血迹。新的风暴正在酝酿,北境的狼烟,宫闱的暗涌,还有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愫,都将在秋雨中慢慢发酵。

而此刻,寺庙内,上官熙终于吹熄了面前的蜡烛。在完全的黑暗中,她轻声对自己说:

“从此,只是君臣。”

一滴泪无声滑落,没入衣袖,无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