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暗夜寻踪找回曜
草原的深夜,风从北方吹来。延呼烈走进王帐外的暗哨。那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蜷缩在火堆旁,火光映出一张年轻却阴郁的脸——正是完颜曜。
“找到了?”延呼烈问的是他派出去的探子。
暗哨里站起一个精悍的汉子,躬身道:“王子,完颜曜确实在草原上流浪,但行踪飘忽,我们的人跟了他三天,才在百里外的牧民帐篷里找到他。”
延呼烈点点头,走到完颜曜面前。火光下,完颜曜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胡子拉碴,早已没了王府少爷的骄纵模样,只剩下狼狈和警惕。
“你是谁?”完颜曜声音嘶哑,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
“蛮胡王子,延呼烈。”延呼烈在他对面坐下,递过去一个酒囊,“你父亲的朋友。”
完颜曜听到“父亲”二字,眼中闪过痛楚,但他没有接酒囊,只是冷冷道:“我父王没有蛮胡朋友。”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延呼烈自顾自灌了一口酒,“睿亲王临死前,托人给我带话,让我照顾你。”
完颜曜浑身一震,死死盯着他:“我父王……怎么死的?”
“狱中自尽,”延呼烈直视他的眼睛,“但你知道,那不是真的。”
完颜曜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涌起刻骨的仇恨:“是完颜麒霁……是他杀了我父王!”
“对,”延呼烈点头,“所以,你想报仇吗?”
完颜曜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堆都快熄灭了,才缓缓开口:“凭什么信你?你又凭什么帮我?”
延呼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睿亲王完颜晟的贴身之物,上面刻着睿亲王府的家徽。
完颜曜看到玉佩,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颤抖着手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父王最后的温度。
“这玉佩……是我父王从不离身的……”
“他托人带出来,就是希望你能相信,”延呼烈说,“而且,不是我帮你,是另一个人要见你。”
“谁?”
“慕容彦一。”
完颜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愤怒、嫉妒、不甘,但最终,都被复仇的火焰淹没。
“他在哪?”
“跟我来。”
黎明时分,延呼烈带着完颜曜回到了王庭。慕容彦一已经在帐中等候,韩伯侍立一旁。
当完颜曜走进王帐时,慕容彦一站起身,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数个月前,完颜曜还是那个锦衣玉食的王府少爷,一心只想除掉程如月和她腹中的孩子。而现在,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眼中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坐。”慕容彦一指了指对面的毡垫。
完颜曜没有坐,他死死盯着慕容彦一:“我父王……是你害死的。”
“不,”慕容彦一平静地说,“是完颜麒霁害死的。我救过他,但他最后还是落入了完颜麒霁手中。”
“你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他是你的父王,也是……如月的丈夫。”
提到程如月,完颜曜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那个他曾经想要杀死的女人,现在却成了他父王最在乎的人。
“那个女人……还活着吗?”他低声问。
“不知道,”慕容彦一摇头,“但我相信她还活着。”
完颜曜沉默了。他恨过程如月,恨她夺走了父王的关注,恨她怀了孩子威胁自己的地位。但现在,父王死了,王府没了,他才发现,那些恨意是多么可笑。
“你找我做什么?”他最终问。
“合作,”慕容彦一直截了当,“你有血仇,我有大恨。我们的目标一致——除掉完颜麒霁。”
完颜曜冷笑:“除掉他之后呢?你当皇帝?我继续流亡?”
“不,”慕容彦一摇头,“我对皇位没兴趣。除掉完颜麒霁后,我会扶植一个合适的皇子继位。而你……可以继承睿亲王府,恢复你父亲的爵位。”
完颜曜眼中闪过亮光,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凭什么信你?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我?”
这话戳中了慕容彦一的痛处,但他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道:“就凭我现在还活着,就凭我能坐在这里和你谈条件。完颜曜,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完颜麒霁在通缉你,整个都城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除了跟我合作,你还能去哪?”
完颜曜无法反驳。这几个月,他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吃尽了苦头。如果不是延呼烈找到他,他可能早就饿死在草原上了。
“你要我做什么?”他问。
慕容彦一摊开地图:“完颜麒霁在都城布下了天罗地网,硬攻不是办法。我需要一个人,从内部打开缺口。”
“你是说……让我回都城?”
“对,”慕容彦一点头,“你是皇叔的儿子,在都城还有一些旧部。而且,完颜麒霁以为你在逃,不会想到你敢回去。你可以秘密联络那些对完颜麒霁不满的人,组建一支内应队伍,在我们攻城时,里应外合。”
完颜曜沉思。这个计划很危险,一旦暴露,必死无疑。但……不回去,他永远报不了仇。
“我凭什么相信,事成之后你会兑现承诺?”
慕容彦一从怀中取出一份书信——那是睿亲王临死前托人送出的,上面写明了完颜曜的继承权,还有睿亲王府的所有财产。
“这是皇叔的遗言,”慕容彦一说,“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做好了安排。只要你配合,这份遗言就会公之于众,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睿亲王继承人。”
完颜曜接过书信,手在颤抖。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他打算。
“好,”他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程如月如果还活着,要保证她的安全。她……毕竟是父亲的遗孀。”
慕容彦一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我答应。”
“第二,”完颜曜眼中闪过狠厉,“完颜麒霁……要留给我亲手处置。”
慕容彦一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只要不杀他,随你。”
两人击掌为盟。
延呼烈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这两个曾经互相敌视的人,因为共同的仇恨,竟然结成了同盟。
果然,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接下来的几天,慕容彦一和完颜曜详细制定了计划。
完颜曜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秘密返回都城。延呼烈会派一队精锐假扮商队,护送他到都城边境。之后,他需要自己想办法混入都城。
“都城现在戒严,出入都要严格盘查,”慕容彦一说,“但你是睿亲王的儿子,总有些门路。”
完颜曜点头:“我父王在城西有处秘密宅院,只有几个老仆知道。我可以先去那里落脚。”
“好,”慕容彦一说,“到了都城后,你要联络这些人。”
他递过去一份名单,上面列了十几个人名,都是朝中大臣或军中将领,有些已经被罢官,有些还在任上,但都对完颜麒霁不满。
“这些人,有些是你父王的旧部,有些是我的人,”慕容彦一说,“你可以信任他们。但记住,不要暴露我们的全盘计划,只说你是来联络他们,准备为睿亲王报仇的。”
完颜曜仔细记下名单,然后烧掉。
“第二件事,”慕容彦一继续说,“完颜麒霁在宫中加强了守卫,特别是静心苑一带。你要想办法摸清宫中的布防,尤其是换岗的时间和路线。”
“这……,”完颜曜皱眉,“我现在是通缉犯,连宫门都进不去。”
“所以你需要帮手,”慕容彦一说,“名单上有个人,叫周明,是禁军的一个小统领。他是你父王早年安插的人,可以信任。他会帮你。”
完颜曜点头记下。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慕容彦一神色凝重,“完颜麒霁身边有个太监总管,叫赵全德。这个人阴险狡诈,是完颜麒霁最信任的心腹。你要想办法……除掉他。”
完颜曜眼中闪过杀意:“正合我意。我父王在狱中时,就是这个赵全德亲自用刑的。”
“小心行事,”慕容彦一提醒,“赵全德武功不弱,身边也有护卫。不要硬来,要智取。”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
临别前,慕容彦一交给完颜曜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特制的毒药,无色无味,见血封喉。必要的时候,可以用。”
完颜曜接过,揣入怀中。
“最后,”慕容彦一看着他,“活着回来。你父王只有你一个儿子,他不希望看到你出事。”
完颜曜眼圈一红,别过脸去:“知道了。”
三日后,完颜曜化装成一个草原商人,随延呼烈的商队出发了。
慕容彦一和上官熙站在王庭外的高坡上,目送队伍远去。
“你觉得……他能成功吗?”上官熙轻声问。
“不知道,”慕容彦一摇头,“但他没有选择,我们也没有。这场博弈,谁都没有退路。”
“他会背叛你吗?”
“有可能,”慕容彦一坦然道,“仇恨可以让人暂时合作,但也可以让人反目。不过现在,我们有共同的目标,这就够了。”
上官熙靠在他肩上,看着远方的地平线。草原的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起了她心中的不安。
这场战争,牵扯的人越来越多,牵扯的仇恨也越来越深。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彦一,”她轻声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真的可以离开吗?”
慕容彦一握紧她的手:“一定可以。我答应你,等完颜麒霁倒台,等都城安定下来,我就辞去所有官职,带着你和孩子,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平凡的日子。”
“那承稷呢?”上官熙问,“他是皇子,将来……”
“他不是皇子,”慕容彦一打断她,“他是我们的儿子,仅此而已。将来,他可以读书,可以习武,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但不要卷入朝堂纷争。”
上官熙点头。她也不希望儿子像他父亲一样,一生都在争斗中度过。
“对了,”慕容彦一忽然想起什么,“延呼兄弟说,他派人在打听如月的下落,有点眉目了。”
“真的?”上官熙眼睛一亮,“她在哪?”
“还不确定,但有人看见一个怀孕的女子,在草原深处的一个牧民部落里。延呼兄弟已经派人去核实了,如果是如月,会把她接过来。”
上官熙心中稍安。程如月还活着,还有孩子……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等如月来了,我要好好照顾她,”她说,“她太苦了。”
慕容彦一看着她善良的眼睛,心中涌起暖意。这就是他的熙儿,即使自己身处困境,依然想着关心别人。
“熙儿,谢谢你。”他轻声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慕容彦一吻了吻她的额头,“谢谢你给我希望,给我力量。”
上官熙笑了,眼中含着泪。
两人相拥而立,看着草原上的落日。
夕阳如火,染红了半边天。
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但只要有彼此,再长的路,也能走下去。
因为他们相信,黑暗之后,必有光明。
仇恨之后,必有和解。
战争之后,必有和平。
而他们,终将迎来属于他们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