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血色黎明迎新王
都城外的平原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北境军的三万将士，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慕容彦一骑在战马上，一身玄甲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冷光，他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眼中闪过决绝。
“报！”探马飞驰而来，“侯爷，西城门已经打开，周将军控制了城门！”
慕容彦一点头。这是他计划的第一步——完颜曜和周明里应外合，打开城门。但奇怪的是，城墙上守军稀疏，完全没有大战前的紧张气氛。
这不对劲。
“侯爷，”韩伯策马上前，低声道，“太安静了。完颜麒霁不可能毫无防备。”
慕容彦一也有同感。完颜麒霁不是傻子，他一定有所准备。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传令，全军推进，控制城门！”
大军开始移动，如钢铁洪流般涌向城门。城墙上突然出现了一排弓箭手，箭如雨下，但很快就被周明带领的内应部队消灭。
西城门顺利被控制，大军如入无人之境，迅速向皇城推进。街道上空无一人，百姓都躲在家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厮杀声打破死寂。
但慕容彦一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太顺利了，顺利得诡异。
“侯爷！”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跑来，“太庙……太庙那边……”
“太庙怎么了？”
“完颜麒霁……他在太庙！还……还有熙妃娘娘！”
慕容彦一脸色大变：“什么？！”
“完颜麒霁挟持了熙妃娘娘，在太庙等着您！”士兵喘息着说，“他还说……如果您不去，就……就杀了娘娘！”
慕容彦一握紧缰绳，指节发白。他早该想到的，完颜麒霁一定会拿上官熙做文章。
“韩伯，你带兵继续推进，控制皇宫！”
“侯爷，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慕容彦一厉声道，随即策马向太庙方向疾驰而去。
韩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咬牙下令：“全军加速！目标——攻城！”
太庙建在都城东北角，是皇室祭祀祖先的地方。此时，太庙外的广场上，完颜麒霁坐在龙椅上，身后站着数百名侍卫。上官熙被绑在一旁的柱子上，嘴被布条塞住，眼中满是泪水。
当慕容彦一单骑闯入广场时，完颜麒霁笑了。
“你终于来了，寡人的好兄长。”
慕容彦一翻身下马，手握剑柄，冷冷看着他：“放了熙儿。”
“放了她？”完颜麒霁站起身，走到上官熙身边，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好不容易乘你不在抓来的熙儿，怎么会放了她？”
“别碰她！”慕容彦一眼中闪过杀意。
完颜麒霁哈哈大笑：“心疼了？慕容彦一，你不是要夺寡人的皇位吗？来啊，寡人就在这里。但你要想清楚，你每前进一步，寡人就在她身上割一刀。”
他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把匕首，抵在上官熙的脖子上。
慕容彦一停下脚步，死死盯着他：“你想要什么？”
“退兵，”完颜麒霁冷冷道，“让你的军队退出都城，然后……自刎谢罪。”
慕容彦一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表情痛苦的上官熙，想着办法要救下他。
看到慕容彦一没有回答，完颜麒霁怒了，“那就看着她死。”手中用力，匕首划破了上官熙的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下。
上官熙发出痛苦的呜咽，眼中满是哀求——她在求慕容彦一不要管她。
慕容彦一的心在滴血。他可以不顾一切杀过去，但他不能拿上官熙的命冒险。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远处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三支军队从三个方向涌来，将太庙团团围住。
东边是蛮胡骑兵，延呼烈一马当先，弯刀在手，杀气腾腾。
西边是凉西铁骑，为首的竟是凉西国王，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蒙面女子——是慕容彦一的生母！
北边是北狄的狼骑兵，这些草原上的野蛮人，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三支军队，三方势力，将完颜麒霁和他的侍卫围得水泄不通。
完颜麒霁脸色大变：“你……你竟然勾结外族！”
慕容彦一也愣住了。他只知道延呼烈会来，但凉西和蛮胡……这是怎么回事？
凉西国国王策马上前，朗声道：“完颜麒霁，你勾结凉西败类，意图割地卖国，本王特前来助慕容侯爷清君侧！”
凉西太后（慕容彦一生母）扯下面纱，露出那张与慕容彦一有七分相似的脸：“霁儿，收手吧。你已经输了。”
完颜麒霁看着凉西太后，眼中闪过疯狂：“你……你是……元后？！你还活着？！”
“是，我还活着，”凉西太后平静地说，“霁儿，你本是我的儿子，却成了害我丈夫、杀我儿子的凶手。这是天意弄人，也是……我的罪孽。
完颜麒霁如遭雷击。他的生母又换人了，怎么可能！
凉西太后哭泣着说，“你被周氏骗了，你不是睿亲王的儿子，你也是圣上的儿子，只不过被周氏抢了去，周氏被自己骗久了，也就把你当成他的亲儿子了，霁儿，我的儿，你放开你的亲皇长嫂吧！”
完颜麒霁后退了两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这种打击，比任何刀剑都致命。“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你们骗我……是你们都是慕容彦一的人，你们都是为了他……”
“霁儿，是母后不好，母后一直以为你夭折了，这也是前不久我才知道的事，”凉西太后眼中含泪，“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放下刀，放开你的皇长嫂，你还是我的儿子。”
“不！”完颜麒霁嘶吼道，“寡人是皇帝！是都城的天子！寡人没有错！错的是你们！是你们所有人！”
他手中的匕首又深入了几分，上官熙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慕容彦一眼看就要冲上去，却被延呼烈拦住：“慕容兄，冷静！”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动了。
赵全德。
这个一直站在完颜麒霁身后的太监总管，突然拔剑，一剑砍向完颜麒霁的右臂！
“啊——！”完颜麒霁惨叫一声，右臂齐肩而断，匕首和断臂一起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全德一脚踢开完颜麒霁，单膝跪在慕容彦一面前：“奴才赵全德，奉先帝遗命，潜伏宫中，等待太子归来。今日，使命完成。”
慕容彦一震惊地看着他。赵全德？那个完颜麒霁最信任的心腹，竟然是先帝留下的暗桩？
“你……你……”完颜麒霁倒在地上，捂着断臂，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全德。
赵全德面无表情：“圣上，不，完颜公子。先帝早就知道你的身世，也知道太后的野心。他留我在宫中，就是为了这一天。奴才潜伏二十年，等的就是太子归来的这一刻。”
他转向慕容彦一：“太子殿下，先帝遗诏在此，请您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绸缎，双手奉上。慕容彦一接过，展开一看，果然是先帝亲笔所书的传位诏书，与他手中的那份一模一样。
“先帝……早就安排好了？”他声音颤抖。
“是，”赵全德点头，“先帝知道太后一定会害您，所以做了两手准备。一是让慕容将军收养您，二是让我潜伏宫中。无论哪条路成功，您都能归来。”
慕容彦一握紧诏书，眼中涌起热泪。父皇…。
这时，侍卫们见主子已废，纷纷放下兵器投降。慕容彦一快步冲到上官熙身边，解开她的绳索，拔掉嘴里的布条。
“熙儿！你怎么样？”
上官熙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彦一……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没事了，”慕容彦一紧紧抱着她，“一切都结束了。”
他抱起上官熙，转身看向倒在地上的完颜麒霁。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圣上，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断臂处鲜血汩汩，眼神涣散。
“完颜麒霁，”慕容彦一沉声道，“你输了。”
完颜麒霁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凉：“是，我输了。但慕容彦一，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勾结外族，引狼入室，就算当了王，也是千古罪人！”
“难道我不该当王么？”慕容彦一反问。
完颜麒霁一愣。
慕容彦一看向凉西国王和延呼烈：“朔兄，延呼兄弟，北狄王，多谢你们今日相助。在我有生之年，我们四国永结友谊之盟，一方有难，必定三方支援。”
凉西国王点头：“慕容兄深明大义，本王佩服。若他日都城有难，凉西必第一个出战。”
延呼烈也道：“蛮呼骑兵，听从慕容兄调遣。”
北狄王是个粗犷的汉子，用生硬的汉语说：“以后慕容老弟就是我亲弟，有求必应。”
慕容彦一抱拳：“多谢诸位。慕容彦一不会忘记这份情谊。”
他转身，对韩伯下令：“韩伯，带完颜麒霁去太医院治伤。然后……关进宗人府，严加看管。”
“是。”
完颜麒霁被抬走了，他最后看了慕容彦一一眼，眼中充满恨意。
也许，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慕容彦一抱着上官熙，走到凉西太后面前，跪下：“母后，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凉西太后泪流满面，扶起他：“彦一，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母子相拥，二十多年的分离，终于在这一刻重逢。
凉西国王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欣慰。他走到慕容彦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慕容兄，西凉永远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慕容彦一郑重抱拳：“多谢朔兄。待都城安定下来，我一定带熙儿和孩子们，去凉西看望您和母后。”
“好，一言为定。”
三支外族军队开始有序撤离。延呼烈临走前，给了慕容彦一一个大大的拥抱：“慕容兄，记得来草原找我喝酒！”
“一定！”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北境军的将士，还有那些投降的侍卫。
慕容彦一站在太庙前，望着巍峨的宫殿，心中百感交集。
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等待，今天，终于结束了。
他赢了，但赢得惨烈。
睿亲王死了，福伯死了，无数将士死了。
这皇位，沾满了鲜血。
“彦一，”上官熙轻声唤他，“你……要当王吗？”
慕容彦一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曾经我想当王，是为了和你在一起，现在我更想和你过神仙眷侣的日子。”
上官熙捧起他的脸庞，摇了摇头：“彦一，你应该当王，不应该为了我放弃，都城的百姓需要你为他们创造更好的生活，也需要你成为更勇敢的人。”
“可是，你不是喜欢草原的生活么？”
“是，我是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在大国百姓面前，我的喜欢微不足道，我的王，等你找到更合适的人，我们就离开，好不好！”
“熙儿。”两人含着泪拥抱着。
上官熙转向赵全得：“传令下去，召集朝中大臣，在大殿议事。”
“是。”
两个时辰后，大殿内。
朝中大臣战战兢兢地跪在殿中，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命运。慕容彦一身穿王的朝服，坐在龙椅上，“诸位，”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威严，“完颜麒霁谋逆篡位，现已伏法。先帝遗诏在此，命我继承大统。”
他举起诏书，众臣连忙磕头：“欢迎王归来！”
慕容彦一看向众臣，“凡与外族同流合污者，严惩不贷。凡忠心为国者，必有重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事。睿亲王完颜晟，忠义无双，追封为忠勇亲王，以亲王礼厚葬。其子完颜曜，继承王爵，重振睿亲王府。”
朝堂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王英明”。
慕容彦一站起身：“今日起，都城开启新政。望诸位同心协力，还都城一个太平盛世。”
“臣等遵旨！”
退朝后，慕容彦一独自走到太庙后殿。那里，完颜曜正在为父亲守灵。
“小王爷，”慕容彦一走到他身边，“节哀。”
完颜曜抬起头，眼睛红肿：“慕容将军……不，王上。多谢您为我父亲正名。”
“这是你父亲应得的，”慕容彦一说，“如月怎么样了？”
“军医说，孩子保住了，”完颜曜眼中闪过泪光，“但需要长时间调养。我……我会照顾好她的。”
慕容彦一点头：“好好待她。她是个苦命女子。”
“我会的，”完颜曜郑重道，“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后母，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弟弟。我会用生命保护他们。”
慕容彦一拍拍他的肩：“我相信你。”
他转身离开，走到殿外。夕阳西下，将太庙的琉璃瓦染成金色。
韩伯走过来：“侯爷，一切都安排好了。明日登基？”
慕容彦一转头：“韩伯，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老奴知道，”韩伯笑了，“等朝局稳定了，老奴就陪您和娘娘，还有小皇子们，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太平日子。”
两人相视而笑。
远处，传来钟声。那是太庙的钟声，浑厚悠长，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慕容彦一望着天边的晚霞，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场长达二十年的恩怨，终于画上了句号。
有爱人，有孩子，有兄弟，有朋友。
此生，足矣。
夜色渐深，星辰渐亮。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的故事，还将继续。
只是这一次，不再有刀光剑影，不再有阴谋诡计。
只有平凡，只有幸福。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