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破生死劫迎新生
太后寿辰,宫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各宫早早便开始准备寿礼,王公大臣们也都绞尽脑汁,希望能博太后欢心。
慕容彦一自然也备了厚礼——一尊白玉观音,由北境特产的和田玉雕刻而成,通体洁白无瑕,慈眉善目。礼单上写着:“愿菩萨保佑太后福寿安康,庇佑都城国泰民安。”
这寿礼中规中矩,既不张扬,也不失礼数。但慕容彦一知道,今日之宴,绝非寻常寿宴那么简单。
进宫前,韩伯低声禀报:“侯爷,宫中眼线传来消息,太后与圣上……似乎有所布置。”
慕容彦一点头,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了。让弟兄们都注意些,减少伤亡。”
“是。”
寿宴设在宁慈宫正殿。慕容彦一抵达时,殿内已坐满了王公大臣、后宫妃嫔。他一身侯爵朝服,气宇轩昂,踏入殿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完颜麒霁坐在主位左侧,太后坐在正中。上官熙坐在妃嫔席中,怀中抱着小皇子承稷。见慕容彦一进来,她的眼神与他短暂交汇,随即垂下眼帘。
慕容彦一向太后、圣上行礼,献上寿礼。太后笑容满面:“彦一有心了,快入座吧。”
她的笑容慈祥,眼中却毫无温度。
慕容彦一被安排坐在武官席首位,与几位老将相邻。寿宴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祥和景象。
但慕容彦一始终紧绷着神经。他注意到,殿内侍卫比平日多了三倍,且个个身手不凡。太后身边的宫女换了一批,其中几人太阳穴微鼓,显然是练家子。
还有完颜麒霁——皇帝今日话很少,偶尔与太后交谈,眼神却不时飘向慕容彦一,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酒过三巡,慕容彦一以更衣为由离席。刚走出大殿,一个小宫女匆匆走来,与他擦肩而过时,塞给他一张纸条。
慕容彦一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进袖中,走到僻静处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官服”
字迹娟秀,是上官熙的手笔。
官服?什么意思?
慕容彦一思索片刻,忽然明白了。他今日穿的侯爵朝服是宫中统一配发,若有人要动手,最方便的就是在更衣时做手脚。
他本该去偏殿更衣,却临时改了主意,绕到花园假山后。果然,片刻后,偏殿方向传来骚动。
“有刺客!”
侍卫们蜂拥而至,将偏殿团团围住。慕容彦一躲在暗处,看见几个黑衣人从偏殿冲出,与侍卫打成一团。
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强,但目标明确——直扑偏殿内,似乎在找什么人。当他们发现偏殿空无一人时,迅速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追!”侍卫统领下令。
慕容彦一冷眼看着这一幕。若他刚才真去更衣,此刻恐怕已成刀下亡魂。太后和圣上又动手了,而且如此明目张胆,借“刺客”之名行刺杀之实。
他整理好衣冠,若无其事地回到大殿。殿内众人惊魂未定,太后拍着胸口:“吓死哀家了!彦一,你没事吧?”
“臣无事,让太后受惊了。”慕容彦一躬身道。
完颜麒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掩饰过去:“没事就好。侍卫何在?还不快去追查刺客!”
“是!”
寿宴继续,但气氛已大不如前。慕容彦一坐在席间,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太后的,有完颜麒霁的,还有其他一些不明身份的人。
上官熙抱着孩子,看似在哄孩子睡觉,实则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两人目光偶尔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寿宴持续到亥时才散。慕容彦一随着人流出宫,马车已在宫门外等候。
程如月今日也来了,但因品级不够,只能在外围就坐。此刻她等在马车旁,见慕容彦一出来,忙迎上前:“侯爷,宴席可还顺利?”
“尚可。”慕容彦一简短回答,扶她上车。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慕容彦一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运转。第一次刺杀失败了,太后和完颜麒霁绝不会罢休,一定还有后招。
会是什么?在回府的路上动手?
“韩伯,”他掀开车帘,“改道,走华东街。”
“是。”
华东街比官道绕远,但人烟稀少,更便于设伏。慕容彦一想引蛇出洞,看看对方还有什么手段。
马车刚拐进华东街,异变突生!
两侧屋顶上突然跃下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弓弩,箭如雨下!
“有埋伏!”韩伯大喝,亲兵们迅速结阵防御。
但这些箭矢并非普通箭矢,箭头泛着幽蓝光芒——是淬了剧毒的!
“保护侯爷!”程如月惊叫。
慕容彦一拔剑出鞘,正要迎战,忽然听见破空之声——一支弩箭从暗处射来,角度刁钻,直取他咽喉!
这一箭来得太快,太突然,他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程如月忽然扑到他身前!
“噗——”
弩箭射入她的后背,箭头穿透胸膛,血花四溅。
“夫人!”慕容彦一接住她倒下的身体,目眦欲裂。
程如月倒在他怀中,嘴角溢血,却还在笑:“侯爷……没事……就好……”
“别说话!”慕容彦一点了她几处穴道止血,但箭上有毒,血已经变成黑色。
“杀!”黑衣人见一箭未中,纷纷扑上。
慕容彦一怒极,长剑如龙,所过之处,血肉横飞。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隐忍克制的北境侯,而是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
韩伯带着亲兵也杀红了眼,双方在华东街上展开血战。
半炷香后,黑衣人死伤殆尽,剩下几个见势不妙,仓皇逃窜。慕容彦一没有追,抱着程如月跳上马车:
“回府!快!”
侯府别院灯火通明,太医被连夜请来。程如月中的是剧毒,毒性猛烈,若非慕容彦一用内力护住她心脉,早就一命呜呼了。
“侯爷,夫人伤势太重,毒已入心脉,恐怕……”太医摇头叹息。
慕容彦一握着程如月的手,她的手冰凉,脸色苍白如纸。这个女子,为他挡了致命一箭,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用最好的药,无论如何要救她。”他的声音沙哑。
“老臣尽力。”
这一夜,侯府无人入眠。慕容彦一守在程如月床前,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从未爱过她,甚至一度将她视为敌人。可她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了。
“侯爷……”程如月在昏迷中呢喃,“侯爷……”
慕容彦一握紧她的手:“如月,我在这里,没事了。”
程如月似乎听到了,眼角滑下一滴泪。
第二日,程如月仍未苏醒,毒性虽暂时压制,但随时可能复发。慕容彦一自己也受了内伤——在昨夜的战斗中,他为救程如月,硬挨了一掌。
但他不能倒下。
早朝时,完颜麒霁当众震怒:“昨夜华东街刺杀案,寡人已命刑部彻查!竟敢在京城刺杀朝廷重臣,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看向慕容彦一:“彦一,你可有受伤?”
慕容彦一躬身:“谢圣上关心,臣无碍。但臣的内人……为救臣中箭,至今未醒。”
完颜麒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程氏忠心护主,实为典范。太医可去诊治了?”
“已诊治,但伤势太重,恐……”
“用最好的药,务必救活。”完颜麒霁下令,又补充道,“彦一,你这几日就在府中休养,不必上朝了。”
“臣遵旨。”
退朝后,慕容彦一刚出宫门,就被太后的人拦住:“太后有请。”
在太后宫中,太后一脸关切:“彦一,听说昨夜你遇刺了?可吓死哀家了!”
“劳太后挂心,臣无事。”
“没事就好。”太后叹了口气,“这京城治安越来越差了。哀家已命人加强你府上护卫,这些日子,你就好生休养吧。”
“谢太后。”
这些关心,在慕容彦一听来都是讽刺。昨夜那些杀手,分明就是太后和完颜麒霁派出的。如今却假惺惺地表示关心,真是虚伪至极。
但他不能撕破脸。现在还不是时候。
回到侯府,慕容彦一避开太后和圣上的监视后,终于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黑血。
“侯爷!”韩伯大惊。
“无妨,”慕容彦一擦掉嘴角血迹,“昨夜那掌有毒,我用内力压制了一夜,现在发出来了。”
他盘膝运功,试图逼出毒素。但这毒极为诡异,与内力相冲,越运功毒性蔓延越快。
三个时辰后,慕容彦一昏了过去。
这一昏,就是三天。
黑暗中,慕容彦一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不是北境侯,不是太子,只是一个普通人。上官熙也不是熙妃,而是他的妻子。
他们住在一个小院里,院中有棵海棠树,春天花开满树,秋天果实累累。上官熙在树下作画,他在一旁练剑。
“彦一,你看我画得如何?”上官熙笑着问他。
他走过去,看着画上的自己,笑道:“画得真好,只是把我画得太英俊了。”
“你本来就英俊。”上官熙红着脸说。
他拥她入怀,在她耳边低语:“那我们生个孩子吧,男孩像我,女孩像你。”
“好啊。”上官熙靠在他怀里,“我们要生好多好多孩子,让院子里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画面一转,他们有了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在院子里追逐嬉戏。上官熙在厨房做饭,他在教儿子练剑,女儿则在一旁捣乱。
“爹爹,我也要学剑!”女儿撒娇。
“女孩子学什么剑,学琴棋书画就好。”他揉揉女儿的头。
“不嘛不嘛,我就要学!”
上官熙端着菜出来,笑道:“你就教教她吧,反正她也学不会。”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平凡,却充满温暖。
忽然,画面破碎了。
黑暗袭来,冰冷刺骨。他听见有人在哭,在喊他的名字。
“彦一……彦一你醒醒……”
是上官熙的声音。
他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身体像被千斤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彦一,你不能死……你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的……”
泪水滴在他脸上,温热,滚烫。
他努力挣扎,想要抓住那只手,想要告诉她自己没事。
但黑暗太沉重,他渐渐沉沦……
侯府别院,卧房内。
上官熙握着慕容彦一的手,泪如雨下。她是通过一条密道来的——那是前朝留下的秘密通道,连通皇宫与几座重要府邸。她无意中发现她房间的密道是通往慕容彦一的侯府,便连夜冒险前来。
太医说,慕容彦一中毒太深,若今夜再不醒来,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彦一,你听着,”上官熙在他耳边低语,“我们的孩子……承稷,他是你的儿子。那夜我们都醉了……后来有了孩子。我一直没告诉你,是怕连累你。秀儿只是我用来让太后牵制我的幌子,我不许你死,你快点醒来,不然就不让儿子认你这个爹了。”
她泣不成声:“你不能死,还没听他叫你一声爹爹……”
床上的慕容彦一,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上官熙没注意到,继续说着:“德妃在查阿秀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太后寿宴的刺杀,是完颜麒霁和太后合谋的。他们不会放过你,所以你要醒过来,你要活着……”
“熙……儿……”
微弱的声音传来。
上官熙猛地抬头,看见慕容彦一缓缓睁开了眼睛。
“彦一!”她喜极而泣,“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慕容彦一看着她,虚弱地笑了笑:“我听见了……你说……承稷是我的儿子?”
上官熙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是,他是你的儿子。那年,我们……”
慕容彦一抚摸着她的手,“那一夜……我也记得。”
他一直以为那是个梦,一个美好却虚幻的梦。原来是真的,他们真的有过一夜,真的有了孩子。
“对不起,熙儿……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别说这些,”上官熙摇头,“只要你活着,什么都值得。”
慕容彦一看着她,眼中有了光。他有了儿子,有了要保护的人,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我会活着,”他坚定地说,“为了你,为了承稷,为了所有爱我的人。”
窗外,天色微明。
新的一天,到来了。
而他,也将迎来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