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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江山为烬,追爱成王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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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慈母在世心安之

凉西国都,仪凤宫。

烛火通明,照亮了宫室内的每一处角落。凉西国皇后——燕元儿,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拿着一封密信。信是刚从北境传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已确认,北境侯慕容彦一即太子彦一,拿到先帝遗诏与传国玉玺。”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信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孩子。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娘娘。”贴身女官云袖轻声走进来,见她落泪,忙上前安慰。

“找到了。”燕元儿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却带着笑,“云袖,我找到我的彦儿了。”

云袖眼圈一红:“恭喜娘娘!终于……终于找到了!”

燕元儿擦掉眼泪,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凉西皇宫的夜景,灯火阑珊,与二十年前都城皇宫的夜晚何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那一年,她还是都城的元后,周元儿。

【二十年前,都城冷宫】

大火烧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热浪逼人。周媛元抱着儿子,蜷缩在冷宫最里面的角落,四周都是火。

“娘娘!快走!”侍女春梅冲进来,身上已经着火,却还拼命护着她。

“走不了了……”周媛元绝望地看着四周,“门被锁死了,窗户也封了。”

这是要她死,要她的儿子死。巫蛊之祸是诬陷,打入冷宫是第一步,这场大火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还有办法!”春梅忽然想起什么,“冷宫后面有口枯井,井壁有暗道,通往宫外!”

那是前朝废妃留下的逃生通道,知道的人极少。春梅偶然听老宫人说起过。不管是真是假,都得试一试。

两人抱着孩子,冒着烈火冲向后院。火势太大,春梅的衣服完全烧着了,她咬着牙将周媛元推进井里:“娘娘快走!别管奴婢!”

“春梅!”

“告诉小殿下……奴婢……尽忠了……”

春梅的声音消失在火焰中。周媛元泪流满面,却不敢停留,抱着儿子跳入枯井。

井底果然有条暗道,狭窄潮湿,她只能爬行。不知爬了多久,终于看到光亮——是出口,在都城外的一片荒林中。

周媛元抱着孩子,慌不择路地逃跑。她穿着宫装,又抱着婴儿,很快就被发现了。

“在那里!追!”

眼看就要被追上,忽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她面前停下。车帘掀起,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上车!”那人的口音有些奇怪,不是都城人。

周媛元来不及多想,抱着孩子上了车。马车疾驰而去,将追兵远远甩在后面。

“谢谢,但是你是谁?”周媛元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凉西国太子,赫朔。”男子看着她,眼中有着惊艳,“姑娘是宫里的人?”

周媛元低头看着自己烧焦的宫装,苦笑:“曾是。如今……什么都不是了。”

她简单说了自己的遭遇,但没有透露真实身份,只说自己是宫中女官,遭人陷害。

赫朔听罢,沉默片刻:“既然如此,姑娘可愿随我去凉西?”

周媛元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知道他说得对,,留在都城只有死路一条。

“好。”她点头,“但我有个条件——我的身份,请太子保密。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周媛元,只有燕元儿。”

“燕元儿……”赫连朔重复这个名字,“好,我答应你。”

周媛元知道自己的儿子不能和自己一起走,最后她只能含泪将儿子托付给了陛下的忠诚慕容将军。

马车驶向凉西,一去就是二十年。

在凉西,赫朔对她极好。他力排众议,娶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正妃。登基后,又立她为后。

他从未问过她的过去,他只是默默守护着她。

凉西朝臣对此颇有微词,但赫连朔一力镇压:“谁有异议,便是与吾为敌。”

燕元儿感激他,却无法爱他。她的心,早已随着那场大火,葬在了都城冷宫。她活着,只是为了儿子,为了有朝一日能再见他一面。

这些年来,她一直暗中派人在都城打探消息。得知慕容将军有一子,取名彦一,她猜测那就是她的儿子。但是都城太后的势力太大,她不敢轻举妄动,怕影响了都城与凉西的和平,只能等待时机。

直到一年前,赫朔病逝,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元儿,这些年……委屈你了。现在吾走了,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他什么都知道。

燕元儿泪如雨下。

赫朔去世后,他们的儿子赫连珏继位。这孩子是她和赫朔生的。

“母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凉西永远是您的后盾。”赫连珏这样说,“我也想早日见到同母异父的哥哥。”

于是,燕元儿终于可以全力寻找她的儿子了。

“娘娘,”云袖的声音将燕元儿双从回忆中拉回,“既然找到了殿下,要不要……接他来凉西?”

燕元儿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彦儿在都城有自己的责任,我不能逼他。”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信。这是二十年来,写给儿子的第一封信,每一笔每一画都饱含了思念和愧疚。

“彦儿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经知道为母的身份了。当年那场大火,为母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幸得慕容将军相救,将你抚养成人。

这些年来,为母无一日不思念你,无一夜不梦见你。但为母不敢找你,怕暴露你的身份,害你性命。

如今你已长大成人,建功立业,为母欣慰之余,亦深感愧疚。未能伴你成长,是为母此生最大憾事。

为母知你身负重任,有要守护的江山和子民。若有机会,愿能见你一面,了却为母的思念之苦。

无论你作何选择,为母都支持你。凉西,永远是你的家。

母泣书”

信写好后,燕元儿小心封好,交给云袖:“用最快最隐秘的渠道,送到彦儿手中。”

“是。”

十日后,侯府别院。

慕容彦一收到这封信时,正是深夜。他独自一人在书房,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他幼时临摹过的字帖,母后亲手所书。

“母后……”他低声唤道,声音哽咽。

他一直以为母后已死。原来她还活着,在凉西,做了皇后,还一直在找他。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深沉的母爱和愧疚。慕容彦一看得心潮起伏,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提笔回信,却又不知从何写起。最终,他只写了短短几行:

“知母后安好,喜极而泣。儿亦无日不思。

慕容将军待儿如亲子,教养之恩,儿不敢忘。北境将士、都城子民,亦是儿之责任。

待此间事了,儿必赴凉西,拜见母后。望母后保重玉体,勿以儿为念。

儿叩首”

信送出后,慕容彦一站在窗前,望着西边的天空。原来在那个方向,有他的母亲在等他。

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力量。

但同时,他也更加警惕。太后已经查到冷宫旧事,若她知道元后还活着,且在西凉为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西凉那边……赫连珏虽为其弟,但毕竟是凉西国君。凉西与都城关系微妙,他的身份若曝光,恐引发两国争端。

“侯爷,”韩伯敲门进来,“凉西那边又来信了。”

这次不是母后的信,而是凉西国君赫连珏的亲笔信。信中言辞恳切,称燕皇后这些年思念成疾,希望他能秘密前往凉西一见。

“凉西王说,他可以保证侯爷的安全,也会保密侯爷的身份。”韩伯低声说。

慕容彦一沉思。去见母后,他当然想。但现在时机不对。完颜麒霁对他已有疑心,太后势力虎视眈眈,他若此时离京前往西凉,必会引来猜忌。

“回信给西凉王,感谢他的好意,但眼下不便离京。待太后寿辰过后,再作打算。”

“是。”

又过了几日,燕元儿的第二封信到了。这次随信而来的,还有一个小木盒。

慕容彦一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长命锁,纯金打造,正面刻着“平安喜乐”,背面刻着“彦一”二字,还有他的生辰八字。

信中说:“这是你满月时,为母亲手所制。本应为你亲手戴上,却因那场大火未能如愿。如今补上,望佑我儿一生平安。”

慕容彦一抚摸着那把长命锁,心中酸楚。二十年前的礼物,今日才到他手中。

他将长命锁贴身佩戴,回信给母后:

“锁已收到,儿当随身佩戴,如母相伴。母后制锁之情,儿铭记于心。待时机成熟,必亲往凉西,承欢膝下。”

信送出后,慕容彦一知道,他与凉西的联系已经建立。这既是慰藉,也是风险。

但他不后悔。

人活于世,总要有些牵挂,有些温暖。母后的存在,让他在这冰冷的权谋斗争中,感受到了一丝亲情的光芒。

而这份亲情,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他不会夺位,但也不会坐视都城衰败。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百姓。

也为将来,能与母后光明正大地相认。

窗外,夜色渐深。

慕容彦一取出母后的信,又看了一遍。信末那句“凉西永远是你的家”,让他心头一暖。

是啊,他还有一个家,在远方。

这让他觉得,前路虽险,却并非毫无希望。

至少,他不是孤身一人。

至少有两个人,在远方惦念着他——一个是深爱的女子,一个是失散多年的母亲。

为了她们,他也要好好地活下去,走好每一步。

夜风吹进书房,烛火摇曳。慕容彦一吹灭蜡烛,在黑暗中静坐良久。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