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三王密会预起势
北境的春天来得迟，三月了，草原上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但慕容彦一的营地里，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他坐在大帐中，面前摊着两封信。一封是睿亲王送来的，请求他帮忙除掉完颜曜。另一封……是刚刚收到的密报，来自宫中。
密报上说，上官熙近日“病重”，太医诊断是“忧思过度”，需要静养。但完颜麒霁却下令将她迁往冷宫旁的“静心苑”，美其名曰“清静养病”，实则……是变相囚禁。
慕容彦一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韩伯，”他唤道，“准备一下，我要回都城。”
韩伯一惊：“侯爷，现在回都城太危险了！完颜麒霁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我知道，”慕容彦一打断他，“但熙儿在等他，我不能不去。”
“可……”
“没有可是。”慕容彦一站起身，眼中闪过决绝，“这一次，我要跟他做个了断。”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都城的位置：“但我不打算单打独斗。睿亲王需要帮忙，而我……也需要盟友。”
“侯爷的意思是……”
“三王密会。”慕容彦一说，“我，睿亲王，还有……延呼烈。”
韩伯倒吸一口凉气：“侯爷，这太冒险了！引外族介入内政，恐遭天下非议！”
“延呼烈不是外人，”慕容彦一淡淡道，“他是我的兄弟。而且，他只是来‘做客’，不会介入内政。有他在，完颜麒霁就不敢轻举妄动。”
韩伯明白了。延呼烈是蛮胡大王子，若他在都城境内“出事”，蛮胡绝不会善罢甘休。完颜麒霁现在内忧外患，绝不敢再树外敌。
这是威慑，也是保障。
“可延呼王子会来吗？”
“他会来的。”慕容彦一笃定地说，“他承诺过，只要我需要，随时北上。”
他提笔写信，一封给延呼烈，一封给睿亲王。信的内容很简单：三日后，都城西郊云青观，密会。
信送出去后，慕容彦一开始安排后续事宜。北境军务交给他最信任的副将。
“侯爷，程氏那边……”韩伯欲言又止。
慕容彦一沉默片刻：“睿亲王会保护她的。至于完颜曜……按睿亲王的意思办吧。”
他没有说具体怎么办，但韩伯懂了。有些人，留不得。
七日后，云青观。
这是一座荒废的道观，位于西郊的深山中，人迹罕至。观中只有几个老道士，不问世事，正是密会的绝佳地点。
慕容彦一是第一个到的。他换了便装，只带了韩伯和两个亲兵，扮作香客，低调入观。
观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见他到来，只是微微颔首：“施主请随我来。”
他将慕容彦一带到后院的静室，便退下了。静室里已经备好了茶点，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春寒。
慕容彦一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他表面平静，心中却波涛汹涌。
这一次密会，将决定大燕的未来。也决定……他和上官熙的未来。
约莫一炷香后，第二个人到了。
是睿亲王完颜晟。他也只带了一个随从，穿着普通的绸衫，看起来像个富商。
两人相见，气氛有些微妙。
“慕容将军，”睿亲王先开口，“多谢。”
“王爷客气了，”慕容彦一淡淡道，“如月的事，我听说了。你放心，我会帮你。”
睿亲王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你不恨我？毕竟如月她……”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慕容彦一说，“如月选择了你，那是她的选择，我尊重。现在，我们是盟友。”
睿亲王松了口气：“好。那么，说说你的计划。”
两人刚坐下，第三个人到了。
延呼烈一身草原装束，带着四个侍卫，风尘仆仆。他一进静室，就大笑道：“慕容兄，好久不见！”
慕容彦一起身相迎：“延呼兄，一路辛苦。”
“不辛苦！”延呼烈拍拍他的肩，“兄弟有难，刀山火海我也得来！”
他看向完颜晟，眼神锐利：“这位就是睿亲王？”
“正是，”慕容彦一介绍道，“王爷，这位是蛮胡大王子延呼烈。”
睿亲王心中震惊。他没想到慕容彦一真的请来了蛮胡大王子，更没想到两人关系如此亲密。
“王子殿下，”他拱手道，“久仰大名。”
延呼烈打量着他，忽然笑了：“睿亲王不必多礼。你是慕容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三人落座，韩伯在门外警戒，延呼烈的侍卫也分散在观中各处，确保安全。
“先说正事，”慕容彦一开门见山，“完颜麒霁已经对熙儿下手了。他将她迁往静心苑，实为囚禁。下一步，可能就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其他两人都明白。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睿亲王说，“但完颜麒霁在宫中布下了重兵，硬闯不是办法。”
“那就不硬闯，”延呼烈说，“我们有句话：最好的猎人，不是追着猎物跑，而是让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慕容彦一眼睛一亮：“延呼兄的意思是……”
“完颜麒霁最怕什么？”延呼烈问，“他最怕的，不是你们打进去，而是……你们不打了。”
睿亲王皱眉：“王子殿下何意？”
“意思就是，你们越是想救上官熙，他就越要用她来牵制你们。”延呼烈分析道，“但如果你们表现出……不在乎了呢？”
慕容彦一明白了：“声东击西。”
“对！”延呼烈点头，“你们大张旗鼓地准备‘造反’，摆出要夺位的架势。完颜麒霁为了应对，必然会调集重兵防守。而那时，真正救上官熙的人，就可以趁虚而入。”
睿亲王沉思：“这计划可行，但需要精密的配合。而且，谁来扮演‘造反’的角色？谁去救上官熙？”
“我，”慕容彦一说，“我‘造反’。王爷，你负责接应。延呼兄，你……演一场戏。”
“演戏？”延呼烈挑眉。
“对，”慕容彦一眼中闪过精光，“你以蛮胡王子的身份，正式访问都城。完颜麒霁为了两国邦交，必然要隆重接待。那时，宫中防卫的重点就会转向你，而静心苑……就会空虚。”
延呼烈拍案叫绝：“妙啊！我大张旗鼓地来访，完颜麒霁为了面子，怎么也得好好招待。而你们，就可以趁乱救人！”
“不只是救人，”慕容彦一补充道，“还要……清君侧。”
完颜晟心中一震：“你要……”
“太后虽然死了，但她的党羽还在。”慕容彦一冷冷道，“周家，还有一些趋炎附势的朝臣，都是都城的毒瘤。这一次，我要一并清除。”
“可这需要兵力，”睿亲王说，“你有多少人？”
“北境军五万，正在秘密南下的路上。”慕容彦一说，“七日后可抵都城百里外。到时，延呼兄来访，宫中大乱，我军趁势而入，一举定乾坤。”
五万北境军！睿亲王倒吸一口凉气。慕容彦一果然早有准备。
“那朝臣那边……”
“王爷放心，”慕容彦一说，“朝中不满完颜麒霁的大有人在。镇国公、兵部尚书、吏部尚书……都已经暗中表态，只要我起事，他们就会响应。”
睿亲王这才意识到，慕容彦一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庞大。这个人，若真想夺位，恐怕早就成功了。
“好，”他点头，“我全力配合。但有一点——完颜麒霁，不能杀。”
慕容彦一看向他。
“他毕竟是……我的儿子。”睿亲王说，“废了他，软禁起来，是最好的选择。”
慕容彦一沉默。他不想杀完颜麒霁吗？想。那个人囚禁了上官熙，害了那么多人。
但他也知道，完睿亲王说得对。杀君，是大逆不道，会留下千古骂名。而且，都城经不起内乱了。
“好，”他最终说，“废而不杀。但太后党羽，一个不留。”
“成交。”
三人又商议了细节，直到夜幕降临，才各自散去。
临走前，延呼烈拉住慕容彦一：“慕容兄，事成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当真不做皇帝？”
慕容彦一摇头：“我说过，皇位太重，我担不起。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带着熙儿，还有承稷，离开这里。”慕容彦一望着远方的星空，“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平凡的日子。”
延呼烈看着他，忽然笑了：“也好。若真有那一天，记得来草原找我。我请你喝最好的马奶酒，骑最快的马。”
“一定。”
两人击掌为誓，然后分道扬镳。
回城的路上，慕容彦一心中既激动又不安。
计划已经制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七日后，一切将见分晓。
成，则拨乱反正，天下太平。
败，则万劫不复，身死道消。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搏一搏。
为了上官熙，为了承稷，也为了……都城的百姓。
夜色中，他的眼神坚定如铁。
这一次，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