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宫闱争斗轮番上
霞沐阁的庭院里,海棠花开得正盛。上官熙扶着腰,在廊下缓缓踱步,锦缎宫装下的小腹已经隆起明显的弧度。五个月了,再过四个月,这个“孩子”就该“出生”了。
“贵人,该喝安胎药了。”宫女阿秀端着药碗走来,她的腹部比上官熙还要明显些,行动也更迟缓。
上官熙接过药碗,对阿秀温声道:“你去歇着吧,这些事让其他人做就好。”
阿秀眼圈微红:“贵人待奴婢太好,奴婢……”
“别说这些。”上官熙轻轻摇头,“你我如今是一体的,你平安,便是孩子平安。”
由于在霞沐阁需要养胎数月,上官熙请太后出面,以怀孕期间太过孤单,且阿秀善于药理为由,把密室里的阿秀光明正大地送到了身边。
“贵人,”侍女匆匆走来,压低声音,“德妃娘娘往这边来了,说是送些滋补品来。”
上官熙神色一凛。丽妃被禁足后,德妃表面上对她关怀备至,实则屡次试探,暗藏杀机。
“请德妃娘娘到正厅。”
德妃是礼部尚书之女,入宫十年,膝下只有一位公主。她容貌温婉,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但上官熙见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那是猎食者的眼神。
“妹妹快坐着,别累着了。”德妃一进来便亲切地扶住上官熙,“本宫带了些血燕,最是滋补。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可要仔细养着。”
“谢娘娘关怀。”上官熙浅笑行礼。
德妃的目光在她腹部停留片刻,又转向侍立一旁的阿秀:“这宫女瞧着也有身子了?妹妹真是心善,连怀孕的宫女都留在身边伺候。”
上官熙心中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阿秀懂些药理,留她在身边,妹妹安心些。”
“是吗?”德妃意味深长地笑了,“不过妹妹还是要当心,怀孕之人气弱,最容易冲撞。本宫宫里从前也有个怀孕的宫女,结果冲撞了贵人,连孩子都没保住。”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连侍女小春都听出来了。
“姐姐提醒的是。”上官熙淡淡道,“所以臣妾让阿秀只在后院做些轻便的活,从不让她到前头来。今日是听说娘娘要来,才让她出来见礼的,怕失了礼数。”
德妃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御花园新开的牡丹。
送走德妃后,上官熙立刻吩咐侍女:“把德妃送的血燕拿给阿秀查验。还有,从今日起,阿秀搬到西厢房最里间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去。”
“是。”
不出所料,血燕中掺了少量红花粉,长期服用会导致滑胎。
上官熙看着那包血燕,冷笑一声。德妃果然出手了,而且出手狠毒。
“贵人,要不要禀报太后?”侍女问。
“没有证据。”上官熙摇头,“德妃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这血燕经手的人太多,查不到她头上。”
她沉思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次日,上官熙“意外”摔了一跤的消息传遍后宫。完颜麒霁亲自来探望,太医诊脉后说胎象有些不稳,需要静养。
“怎么会摔着?”完颜麒霁皱眉问。
上官熙虚弱地靠在榻上,眼中含泪:“是臣妾自己不小心,踩到了裙摆……只是可惜了德妃娘娘送的血燕,洒了一地。”
完颜麒霁的眼神深了深。这话他岂会听不出什么意思?
“你好生养着,缺什么只管开口。”完颜麒霁拍拍她的手,“寡人会敲打敲打各宫,让她们少来打扰你。”
“谢圣上。我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上官熙摸了摸肚子,深情地看着完颜麒霁。
那一刻,完颜麒霁仿佛才觉得上官熙是属于他的,不是慕容彦一的,他想过,这么久过去了,她应该忘了他,况且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完颜麒霁走后,德妃果然安分了一阵子。但上官熙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不仅要提防完颜麒霁派来监视她的人,还要小心防着宫里嫉妒她的人。这个孩子,很可能成为她和他的“护身符”。
一个月后,赏花会上,又出事了。
那本是各宫嫔妃小聚,吹嘘拍马的一天,所以上官熙本不想去,且自己住的地方又离得较远,担心路程颠簸不利于“养胎”,但德妃亲自来请,说太后也会到场。她正愁没机会与太后互通,这段时间完颜麒霁的亲兵盯的太紧了,一只猫、一只鸽子都是有来无回,根本接近不了她。
赏花会设在临水亭台,四周荷花初绽,景色宜人。上官熙坐在太后下首,德妃殷勤地为她布菜。
“这道荷花酥是御膳房新研制的,妹妹尝尝。”
上官熙正要推辞,德妃已经将点心夹到她盘中。众目睽睽之下,她若不吃,便是失礼。
她拿起荷花酥,正要入口,忽然闻到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是砒霜!
电光石火间,上官熙手一滑,点心掉在地上。她顺势捂住腹部,脸色惨白:“臣妾……臣妾忽然腹痛……”
亭中顿时乱作一团。太后急令传太医,德妃则扶住上官熙,关切道:“妹妹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她的手冰凉,紧紧抓着上官熙的手臂。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说是“胎动不安”,需立刻回宫静养。上官熙被抬回霞沐阁时,手中还攥着半块从地上捡起的荷花酥。
经查验,点心里果然被下了砒霜,量虽小,但足以让五个月的胎儿不保。
这次,连太后都震怒了。
“查!给哀家彻查!”太后将茶盏重重摔在地上,“后宫之中,竟有人敢对皇嗣下手!今起,熙贵人在哀家宫中歇息,直到查出凶手。”
然而查了三日,只查到御膳房一个小太监身上。那小太监在狱中“自尽”了,死无对证。
德妃跪在太后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臣妾冤枉啊!臣妾只是见熙贵人喜欢吃荷花酥,才多夹了一块给她,怎知会出这样的事……”
太后冷冷看着她:“德妃,你入宫多年,该知道哀家的脾气。这次没有证据,哀家不动你。但若再有下次……”
“臣妾不敢!”德妃吓得连连磕头。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但上官熙知道,德妃绝不会罢休。
夜深人静,上官熙独自坐在窗前。腹中的棉垫让她行动不便,但更沉重的是心中的压力。她抚摸着“腹部”,轻声自语:“孩子,娘亲一定会保护好你。”
窗棂忽然被轻轻叩响。
上官熙一惊:“谁?”
“贵人,是我。”是陈太医的声音。
她打开窗,陈太医闪身进来,神色紧张:“贵人,德妃娘娘开始怀疑阿秀了。”
上官熙心下一沉。德妃果然不简单,竟能猜到这一层。
“阿秀不能再留在霞沐阁了。”她当机立断,“陈太医,你在宫外可有可靠的地方?”
陈太医沉吟片刻:“臣有一处私宅,只有老仆夫妇看守,倒是隐蔽。”
“好。”上官熙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锦囊,“这里面有些银两和首饰,你交给那对老仆,让他们好生照顾阿秀。待孩子出生后,我自有安排。”
“是。”
当夜,阿秀被扮作太医的医女,悄悄送出宫去。上官熙对外称阿秀“患了急病,送出宫医治”,德妃虽怀疑,却也无可奈何。
少了一个隐患,但上官熙的处境并未好转。德妃的攻势越来越频繁——
今日是送来的熏香里掺了麝香,明日是铺路的鹅卵石被人涂了油,后日甚至有个小宫女“不小心”将滚烫的茶水泼向上官熙的腹部……
每一次,上官熙都惊险躲过。她的警觉性越来越高,霞沐阁被守得铁桶一般,所有入口的饮食都要经三人查验,连熏香都不再使用。
但百密终有一疏。
那日,上官熙在室外公园散步,忽然从山顶滚下一块巨石!
“贵人小心!”侍女一把推开上官熙,自己却被石头擦伤了手臂。
巨石轰然落地,离上官熙只有三步之遥。若是被砸中,必死无疑。
侍卫赶来搜查,假山上空无一人,只找到一块被踩松的石头。
这一次,上官熙没有再忍。
她直接血书上呈完颜麒霁。
御书房里,完颜麒霁看完上官熙的血书,沉默良久。
“此事,你怎么看?”完颜麒霁看向身边的太监。
“德妃德行有亏,宫内私下早有传闻,但德妃的父亲是礼部尚书,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没有确凿证据,不好动她。”太监对德妃一直也颇有怨言,奈何无处可说,这次给了他机会。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圣上,小的有一计。不如先按熙贵人说的,搬去乐长宫,慢慢私下彻查德妃,以此牵制礼部,不得有二心。”
“准了,你吩咐下去吧。就这么办,务必不要打草惊蛇。”
“诺。”
搬去长乐宫偏殿那日,德妃特地亲自来送。
“妹妹如今是贵人了,可要仔细养胎。”德妃笑得温柔,眼中却毫无温度,“等小皇子出生,姐姐一定会好好待他。”
上官熙看着她,忽然笑了:“那臣妾就先谢过娘娘了。有娘娘照拂,臣妾和孩子,定会平安无事。”
两人目光相接,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战争才刚刚开始。
乐长宫的日子确实安稳许多。太后每日都会来看她,德妃也时常送来补品——这次是真的补品,因为她还不能自乱阵脚,需要从长计议。
夜深人静时,上官熙常会取出那半块玉佩,轻轻摩挲。玉佩冰凉,却让她想起那个人掌心的温度。
“将军,一定要平安。”她对着北方轻声说,“等我站稳脚跟,等你回来……”
窗外,夏雨淅沥,打湿了院中的海棠。而千里之外的北境,此刻该是星空满天吧?
上官熙不知道,此刻的北境侯府里,慕容彦一也正站在窗前,手中握着另一半玉佩。
韩伯悄然走近:“侯爷,京中密报。”
慕容彦一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贵人将产,德妃欲夺子,一切按计。”
他闭上眼睛,良久,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毁。
火光照亮他坚毅的侧脸,也照亮眼中深藏的痛楚。
他知道上官熙在宫中步步惊心,知道她为了生存不得不假孕、周旋、算计。而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这北境之地,演好自己的戏,布好自己的局。
“熙儿,再坚持一下。”他对着南方低语,“等我回来,等我……”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而宫墙之内,上官熙抚着假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知道,这深宫中的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带着毒。但她不能倒,不能退。
因为有人在等她。
因为这场博弈,关乎的不仅是她的生死,还有那个人的安危,还有……他们渺茫却从未放弃的未来。
雨渐渐停了,月光破云而出,洒在长乐宫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清冷的光。
夜还很长。
而明天,又将是一场新的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