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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江山为烬,追爱成王

共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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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选惊魂终险胜

初选前夜,秀玲宫灯火通明。

秀女们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有的在试穿明日要穿的衣裳,有的练习仪态,有的焚香祷告。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熏香和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上官熙坐在镜前,侍女为她梳理长发。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但眼底有一丝疲惫。

“小姐,明日穿哪件?”侍女打开衣箱。

箱子里是家中送来的几套宫装,皆是上好的料子,绣工精美。但上官熙的目光落在最下面那件素雅的淡青色长裙上——那是母亲亲手为她缝制的,料子普通,样式简单。

“就这件吧。”她说。

侍女一愣:“小姐,明日是初选,各宫娘娘都会来相看。其他秀女定会打扮得花枝招展,您穿得这样素淡,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上官熙接过衣裳,“会不会不被注意?”

侍女点头。

“有时候,不被注意才是最好的。”上官熙轻声道,手指抚过衣襟上母亲绣的一白莲花。

她仍记得慕容彦一在意识不清时说过,他母亲最爱白莲花。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子,据说性情温婉,却死得早,留下十岁的儿子独自面对这世间风雨。

上官熙轻拭眼角,将衣裳放在榻上,走到窗边。夜空无星,宫墙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远处,春长宫的方向灯火辉煌。丽妃娘娘今夜设宴,邀请了数位有头有脸的秀女,唯独没有请她。

这是明晃晃的排挤,也是警告。

“小姐,丽妃娘娘这样针对您,明日的初选……”侍女欲言又止。

“该来的总会来。”上官熙关上窗户,“早些休息吧。”

然而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春长宫中,丽妃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支金步摇。步摇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上面的凤凰展翅欲飞。

“娘娘,一切都安排好了。”嬷嬷跪在一旁,低声禀报,“明日初选,上官熙一定败选。”

丽妃抬起眼,眼中寒光一闪:“确定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嬷嬷压低声音,“她明日要穿的衣裳,奴婢已经让人动了手脚。只要她一跪拜,衣带必断,届时衣不蔽体,惊扰圣驾,便是死罪。”

丽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慕容彦一……既然你心里有她,那本宫就毁了她。”

嬷嬷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何必为了一个武将,如此大费周章?那慕容彦一不过是个武夫,怎配得上娘娘挂心?”

“你懂什么。”丽妃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十年前,本宫还未入宫时,曾在围场见过他。那时他一箭射中百米外的鹿眼,先帝夸他是将门虎子。”

她永远记得那个少年回身时的眼神,明亮如星,骄傲如鹰。那时的她,是尚书府的大小姐,也曾幻想过与他……

可命运弄人,父亲为了仕途,将她送进了宫。这些年,她从一个贵人爬到妃位,手上沾了多少血,心里藏了多少恨,只有自己知道。

她一直关注着慕容彦一,看着他立战功,看着他受封赏,看着他一步步成为皇帝最器重的武将。她以为,只要她在宫中站稳脚跟,有朝一日或许还能……

直到她得知,慕容彦一心里有人。那个人,是上官熙。

嫉妒如毒蛇,啃噬着她的心。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明日过后,本宫要让慕容彦一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在本宫眼里,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丽妃握紧金步摇,锋利的边缘刺入掌心,渗出血珠。

嬷嬷连忙递上丝帕:“娘娘息怒,为了那样的人,不值得。”

“退下吧。”丽妃挥挥手。

嬷嬷退出殿外,长长舒了口气。丽妃娘娘的心思越来越难测,这差事,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祸事。

而此刻,秀玲宫西厢,王秀女的房间内,烛火也亮到深夜。

“都记住了吗?”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低声问。

王秀女点头,脸色苍白:“记住了。可是嬷嬷,万一查出来……”

“查不出来。”斗篷下的脸隐在阴影中,“明日你只需按照计划行事,其他的,娘娘自有安排。事成之后,初选必过,说不定还能得个贵人位分。”

王秀女咬紧下唇。她知道这是与虎谋皮,可她没有选择。父亲官职不高,在朝中无依无靠,若不攀上丽妃这棵大树,初选必被刷下。

“妾……遵命。”

斗篷人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王秀女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湿了里衣。她想起上官熙那双平静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无奈——她们虽本无仇,但谁也不能阻挡她?

这一夜,注定漫长。

次日清晨,秀玲宫钟声响起。

秀女们早早起身梳妆打扮,整个宫殿忙碌起来。上官熙换上那件淡青色长裙,只在鬓边簪了一朵素色珠花,不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

侍女看着她,眼圈微红:“小姐,您真美。”

“傻丫头。”上官熙拍拍她的手,“走吧。”

秀女们按照家世高低排成两列,由嬷嬷领着前往选秀场所。在那里,贵妃、贤妃、德妃三妃主审,皇帝与太后也会在帘后观选。

宫道两旁,太监宫女垂手侍立,气氛肃穆。秀女们屏息静气,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前殿已布置妥当,三妃端坐上方,两侧坐着几位有头脸的嫔妃。丽妃坐在贵妃下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大红宫装,妆容精致,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宣秀女入殿——”太监高声唱喏。

秀女们鱼贯而入,按照排练了无数次的规矩,跪下磕头,三呼千岁。

“平身。”贵妃的声音温和,“今日初选,是为陛下挑选贤良淑德之人。你们不必紧张,只需展示才艺,各尽所长。”

第一轮是书法。秀女们依次上前,在准备好的宣纸上书写指定诗句。

轮到上官熙时,她执笔的手很稳,写的是王维的《相思》:“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字迹娟秀中带着风骨,既不张扬,也不平庸。

帘后,完颜麒霁微微颔首。太后的声音低低传来:“这丫头,倒是懂得藏拙。”

“母后慧眼。”皇帝淡淡道。

丽妃的目光却一直盯着上官熙的衣裳。那件淡青色长裙的衣带处,她安排人动了手脚,只要一用力就会断裂。可上官熙动作从容,衣带完好无损。

怎么会?丽妃心中一紧,给站在殿角的嬷嬷递了个眼色。

嬷嬷也是一脸茫然,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轮是琴艺。上官熙弹了一曲《平沙落雁》,指法娴熟,意境悠远。弹奏时,她始终垂着眼,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她和这架琴。

曲毕,殿内一片安静。贤妃忍不住赞道:“好琴艺,难得的是心静。”

德妃也点头:“此女气质清华,不似俗流。”

丽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安排的第二步,是在上官熙起身时,让太监“不小心”撞倒琴架,污了她的衣裳。可那太监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第三轮是礼仪。秀女们需依次上前,向三妃行大礼。

这是最关键的一轮,也是丽妃最后的杀招——她买通了上官熙身旁的宫女,会在上官熙下跪时,用暗藏的刀片割断她的衣带。

轮到上官熙时,她缓步上前,跪下,磕头,动作流畅自然。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衣带完好无损。

起身时,她甚至没有看身旁的宫女一眼,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丽妃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猛地站起身,厉声道:“且慢!”

殿内所有人都看向她。

贵妃皱眉:“丽妃,何事?”

丽妃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臣妾看上官秀女才艺出众,想单独考考她。”她走下座位,来到上官熙面前,“你可知,这宫中最重要的规矩是什么?”

上官熙垂眸:“回娘娘,是忠君爱国。”

“说得好。”丽妃绕着上官熙走了一圈,目光如刀,“那本宫问你,若有人心存不轨,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该如何处置?”

这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帘后,完颜麒霁的眉头皱了起来。

上官熙依旧平静:“回娘娘,妾不知。妾只知,身为秀女,心中只能有陛下一人,眼中只能看该看之事。”

“好一个心中只有陛下一人!”丽妃忽然伸手,抓住上官熙的衣襟,“那你身上这半块玉佩,又是谁的定情信物?”

众人大惊。只见丽妃从上官熙衣襟内扯出半块玉佩,高高举起。

“此玉乃慕容将军家传之物!慕容彦一随身佩戴多年,为何会在你身上?”丽妃的声音尖锐,“上官熙,你与慕容将军有私情,还敢入宫选秀,该当何罪!”

殿内一片哗然。三妃脸色骤变,帘后传来茶杯落地的碎裂声。

上官熙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却没有慌乱。她抬起眼,直视丽妃:“娘娘明鉴,此玉确是慕容将军之物,但并非定情信物。”

“还敢狡辩!”

“四年前,慕容将军护送当时还是太子的圣上突围,身受重伤,得家父收留救治。”上官熙的声音清晰,传遍大殿,“将军为谢救命之恩,赠此玉为凭,许诺他日必报。此事陛下知晓,太后亦知晓。玉佩一分为二,一半在奴婢处,一半在将军处,是为信物,而非情物。”

她转向帘后方向,重重磕头:“妾入宫前,已将此事禀明陛下。陛下圣明,知臣女清白,故准参选。今日丽妃娘娘当众质问,可是怀疑陛下识人不明?”

这话一出,丽妃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万万没想到,上官熙敢当众说出此事,更没想到,皇帝早就知道!

帘后,完颜麒霁缓缓站起身。太监连忙掀开帘子,皇帝走出来,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丽妃。”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你好大的胆子。”

丽妃腿一软,跪倒在地:“臣妾……臣妾不知……”

“不知什么?”完颜麒霁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不知朕早就知晓此事?还是不知,你今日种种安排,朕都看在眼里?”

丽妃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皇帝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上官熙:“起来吧。”

“谢陛下。”

上官熙起身时,腿有些发软,但依旧挺直了脊背。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惊讶、好奇、忌惮、同情……种种情绪交织。

“今日初选到此为止。”完颜麒霁扫视众人,“上官熙才德兼备,留用。丽妃言行失当,禁足三月,闭门思过。其余秀女,三日后公布结果。”

说罢,他转身离去,再没看丽妃一眼。

太监高喊:“退——”

三妃连忙起身恭送。秀女们行礼退下,殿内很快只剩下丽妃一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嬷嬷战战兢兢地进来扶她:“娘娘……”

“滚!”丽妃一把推开她,眼中尽是怨毒,“上官熙……本宫不会放过你!”

而此刻,上官熙走出选秀场,秋日阳光刺眼,她抬手遮挡,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侍女迎上来,眼圈通红:“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上官熙摇头,看向手中那半块玉佩。

玉佩完好无损——她今早发现衣被动过手脚后,便暗中换了另一件相似的衣裳,又将玉佩藏在了更隐秘处。丽妃刚才扯出的,其实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赝品。

真正的玉佩,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微微发烫。

“小姐,您怎么知道丽妃娘娘会……”侍女压低声音。

“我不知道。”上官熙轻声道,“但我必须防。”

这深宫之中,步步惊心。她能做的,只有比害她的人,想得更远,准备得更周全。

远处宫墙上,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走过,绿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

太后的消息,比丽妃的动作更快。昨夜,李嬷嬷就暗中提醒了她。

而此刻,完颜麒霁站在宫殿的窗前,手中握着另一半玉佩——那是慕容彦一出征前,主动上交的。

“陛下,慕容将军呈报,已收复北境两城,不日将直取北狄王庭。”太监呈上军报。

皇帝没有接,只是望着窗外的天空。

“他快回来了。”他低声说,“等他回来,看到朕封上官熙为妃,会是什么表情?”

太监不敢答话。

完颜麒霁握紧玉佩,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四年前,慕容彦一背着他杀出重围时,曾说过:“殿下,若臣将来有心爱之人,定会第一个告诉殿下。”

如今,他有了,却不敢说。

而他这个皇帝,知道了,却不能成全。

因为他是皇帝,而慕容彦一是臣子。臣子不能爱上帝王的女人,这是规矩,也是宿命。

窗外,秋雁南飞,排成人字形,渐渐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就像某些不该有的情愫,终究要湮灭在这深宫高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