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血染宫墙搏出路
静心苑的火光照亮了半个皇宫。完颜麒霁站在殿前的高台上,望着西边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抓到了吗?”他问身边的周恒。
周恒单膝跪地:“回圣上,慕容彦一负伤逃走,熙妃娘娘和皇子……被延呼烈救走了。”
完颜麒霁脸色一沉:“废物!三百侍卫,一千禁军,连两个人都拦不住?”
“圣上息怒,”周恒连忙道,“但睿亲王……被我们抓住了。”
“睿亲王?”完颜麒霁挑眉,“他也在?”
“是,他带人接应慕容彦一,混战中落单,被我们的人擒获。”
完颜麒霁眼中闪过杀意:“带上来。”
不多时,睿亲王被五花大绑地带到殿前。他衣衫破碎,满脸血污,但眼神依旧清明,毫不畏惧地看着龙椅上的完颜麒霁。
“皇叔,”完颜麒霁缓缓走下台阶,“寡人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勾结叛逆,谋害朕?”
睿亲王冷笑:“待我不薄?将我软禁,监视我的一举一动,逼迫我打掉未出生的孩子,你的弟弟——这就是你待我的‘不薄’?”
“那是你自找的!”完颜麒霁厉声道,“你收留程如月,与慕容彦一勾结,图谋不轨!寡人念在你是皇叔的份上,一直忍让,你却得寸进尺!”
“图谋不轨?”睿亲王哈哈大笑,“完颜麒霁,你以可是我完颜晟的儿子,你能坐稳这龙椅吗?”
这话戳中了完颜麒霁的痛处。他脸色瞬间阴沉,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颜麒霁一巴掌扇在完颜晟脸上,“那又如何,我是天子,谁敢笑我!”
侍卫们一拥而上,棍棒如雨点般落在睿亲王身上。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完颜麒霁。
打到后来,睿亲王已经奄奄一息,却还在笑:“完颜麒霁……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事实……慕容彦一……才是真正的太子……他会回来……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完颜麒霁气得浑身发抖:“拖下去!关进天牢!没有寡人的命令,谁也不准见他!”
睿亲王被拖走了,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周恒小心翼翼地问:“圣上,现在怎么办?慕容彦一逃了,熙妃也逃了,睿亲王虽然抓住了,但……”
“但什么?”完颜麒霁冷冷道,“慕容彦一不会逃远的。他受了重伤,又放心不下上官熙,一定会躲在都城附近。传寡人旨意,全城戒严,挨家挨户地搜!寡人倒要看看,他能藏到哪里去!”
“是!”
城外三十里,一处破庙。
慕容彦一躺在地上,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韩伯正在给他包扎,手法熟练,但眼中满是忧虑。
“侯爷,伤得太重了,必须找大夫。”
“不能找大夫,”慕容彦一虚弱地说,“完颜麒霁一定会监视所有医馆药铺。”
“可这样下去,您会……”
“死不了,”慕容彦一咬牙,“熙儿怎么样了?”
“延呼王子传来消息,已经安全将熙妃娘娘送出城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
慕容彦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脑中却飞速运转。这一次,他失算了。他没想到完颜麒霁会调来那么多禁军,没想到静心苑的防卫那么严密,更没想到……睿亲王会被抓。
睿亲王知道他太多秘密,如果他招供了……
不,睿亲王不会招供。那个人,虽然优柔寡断,但骨子里有股傲气,不会轻易屈服。
但完颜麒霁不会放过他。折磨,拷打,甚至……杀害。
慕容彦一心中涌起愧疚。是他把睿亲王拖下水的,如果不是他,睿亲王现在还在王府里,和程如月过着安稳的日子。
可现在……
“韩伯,”他睁开眼睛,“你想办法打探一下睿亲王的消息。如果可能……救他出来。”
韩伯一愣:“侯爷,我们现在自身难保……”
“我知道,”慕容彦一说,“但如果他死了,我会内疚一辈子。”
韩伯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老奴尽力。”
包扎完毕,慕容彦一勉强坐起身。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干粮。
“吃一点吧,”韩伯说,“您失血过多,需要补充体力。”
慕容彦一接过干粮,却没什么胃口。他脑中反复回放着静心苑那一战的细节,试图找出破绽,找出完颜麒霁的弱点。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完颜曜。
那个被关在天牢的年轻人,睿亲王的小儿子。如果他能利用完颜曜……
“韩伯,”他说,“完颜曜还在天牢吗?”
“应该在,”韩伯道,“圣上虽然抓了睿亲王,但应该不会立刻杀完颜曜,毕竟他是人质。”
“好,”慕容彦一心中有了计划,“我们去救他。”
“什么?”韩伯大惊,“侯爷,您现在的身体状况……”
“正因为我现在的状况,才要去救他。”慕容彦一眼中闪过精光,“完颜麒霁一定以为我重伤逃命,无暇他顾。我就反其道而行之,去天牢救人。一来,可以扰乱他的视线;二来……完颜曜或许有用。”
韩伯明白他的意思。完颜曜恨完颜麒霁,如果救了他,他一定会成为对付完颜麒霁的利器。
“可天牢守卫森严……”
“我有办法。”
三日后,深夜。
慕容彦一的伤势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旧虚弱。他和韩伯换了夜行衣,悄悄潜入都城。
都城已经戒严,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两人避开主路,专走小巷,花了两个时辰,才摸到天牢附近。
天牢建在刑部大院内,高墙深院,守卫森严。但慕容彦一早就摸清了这里的地形——当年他奉旨查案,曾多次出入天牢,知道有一条密道,从刑部后院的枯井直通天牢内部。
两人找到那口枯井,顺着井壁的梯子爬下去。井底果然有一条暗道,潮湿阴暗,散发着霉味。
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铁门。慕容彦一从怀中取出一把特制的钥匙——这是他当年留下的后手,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铁门无声开启,里面是天牢的最底层。这里关押的都是重犯,守卫相对松懈。
两人悄悄摸到完颜曜的牢房前。牢房里,完颜曜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伤,显然受过酷刑。
“完颜曜。”慕容彦一低声唤道。
完颜曜抬起头,看见蒙面的慕容彦一,愣了一下:“你是……”
慕容彦一扯下面巾。
完颜曜眼睛一亮:“慕容彦一!你……你来救我了?”
“别出声,”慕容彦一打开牢门,快速解开他身上的锁链,“能走吗?”
“能!”完颜曜咬牙站起来。
三人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脚步声!
“有人劫狱!”狱卒的喊声响起。
糟了,被发现了。
慕容彦一当机立断:“分头走!韩伯,你带完颜曜从原路返回!我引开他们!”
“侯爷!”
“别废话!快走!”
慕容彦一说完,转身冲向另一个方向,故意弄出响声。狱卒们立刻追了上去。
韩伯一咬牙,拉着完颜曜钻进密道。
而慕容彦一,故意放慢速度,让狱卒追上。当十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时,他没有反抗,只是冷笑。
“带我去见完颜麒霁。”
殿内,烛火通明。
慕容彦一被五花大绑地带到殿前,身上还穿着夜行衣,脸上戴着面巾。
完颜麒霁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的“刺客”,眼中满是得意。
“摘下面巾。”他命令道。
侍卫上前,扯下慕容彦一的面巾。当那张熟悉的脸露出来时,完颜麒霁眼中闪过狂喜。
“慕容彦一!果然是你!”
慕容彦一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是我。怎么,很意外?”
“意外?”完颜麒霁大笑,“寡人等你很久了!来人,给他上刑!寡人要看看,北境战神,能撑多久!”
侍卫搬来各种刑具:夹棍、烙铁、鞭子……一应俱全。
慕容彦一面无表情。他知道,这是必然的。完颜麒霁恨他入骨,不会轻易让他死,只会慢慢折磨他,直到他崩溃。
但他不会崩溃。
他要撑下去,要记住这里每一个人的脸,记住每一个折磨他的人。
总有一天,他会十倍奉还。
“开始吧。”完颜麒霁冷冷道。
第一道刑是鞭刑。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身上,皮开肉绽。慕容彦一咬着牙,一声不吭。
然后是夹棍。十根手指被夹得血肉模糊,指甲都脱落了。
接着是烙铁。烧红的烙铁按在胸口,发出滋滋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但慕容彦一始终没有出声。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完颜麒霁,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里。
完颜麒霁被他看得心中发毛,怒道:“看什么看!给寡人挖了他的眼睛!”
侍卫正要动手,慕容彦一忽然开口了:“完颜麒霁,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完颜麒霁一愣:“什么?”
“你太自负了,”慕容彦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你赢定了,以为抓住我,就掌控了一切。但你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你永远掌控不了的。”
“比如?”
“比如人心。”慕容彦一说,“你以为朝中大臣都忠心于你?你以为禁军将士都效忠于你?错了。他们效忠的,不是你完颜麒霁,而是都城的皇帝。而你这个皇帝……名不正,言不顺。”
“闭嘴!”完颜麒霁摔了酒杯,怒吼,“给寡人打!往死里打!”
更残酷的刑罚接踵而至。但慕容彦一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心中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回来,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彦一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
“圣上,他昏了。”侍卫禀报。
完颜麒霁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人,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
但他不能。慕容彦一还有用,他是诱饵,可以引出上官熙,引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同党。
“关进水牢,”他下令,“严加看管,不许他死了。”
“是。”
慕容彦一被拖走了。完颜麒霁独自坐在龙椅上,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慕容彦一最后那个眼神,太可怕了。
那不是将死之人的眼神,那是……复仇者的眼神。
“周恒,”他唤道,“去天牢,看看睿亲王怎么样了。”
周恒很快回来了,脸色难看:“圣上,睿亲王……死了。”
“什么?!”完颜麒霁猛地站起身,“怎么死的?”
“狱卒说是……自尽。但老奴检查过,他身上有新的伤痕,像是……被人拷打过。”
完颜麒霁脸色铁青。他下令严加看管,但没有下令用刑。谁敢违抗他的命令?
“查!给朕彻查!”
“是。”
周恒退下后,完颜麒霁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而布下这个陷阱的人,此刻正躺在水牢里,奄奄一息。
不可能。慕容彦一已经废了,不可能再翻身。
他这样告诉自己,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水牢里,慕容彦一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意识时断时续。
他听见狱卒在聊天:
“听说没?兵部尚书昨晚上吊自尽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可能是怕被牵连吧。毕竟他和慕容彦一走得近。”
“不止他呢,吏部尚书、户部侍郎……好几个大官都被抓了。”
“圣上这次是要大清洗啊。”
“可不是嘛,凡是和慕容彦一有点关系的,都没好下场。”
慕容彦一听着,心中一片冰冷。
完颜麒霁在清洗朝堂,在清除所有可能支持他的人。这很好,省得他以后动手。
他要记住这些名字,记住这些人的下场。
也要记住那些还活着的人——那些在朝中,在军中,依旧支持他的人。
他还有机会。
只要不死,就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他感到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动。紧接着,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往下拉。
慕容彦一心中一惊,但随即反应过来——是韩伯!
他憋住气,任由那只手将他拉入水底。水底有一条暗道,通往隔壁的牢房。
当慕容彦一被拉出水面时,他看见了韩伯焦急的脸。
“侯爷!您怎么样?”
慕容彦一虚弱地笑了笑:“还……死不了。”
韩伯眼中含泪,快速解开他身上的锁链,背起他就走。
“密道……还在吗?”慕容彦一问。
“在,”韩伯说,“老奴这几天一直潜伏在这里,就等机会救您。”
“完颜曜……”
“已经送出去了,现在很安全。”
“好……”慕容彦一闭上眼睛,“带我……离开这里。”
韩伯背着他,钻进密道。密道又窄又长,但韩伯走得很快,生怕追兵赶来。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出口。出口在一处民宅的后院,这里早已安排好了接应的人。
当慕容彦一被抬上马车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都城的方向。
完颜麒霁,我们还会再见的。
下一次,就是你的死期。
马车疾驰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皇宫里,完颜麒霁还在为睿亲王的“自尽”大发雷霆,浑然不知,他最大的敌人,已经逃出生天。
这场博弈,还远未结束。
而慕容彦一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