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北归之路路漫漫
睿亲王府的后花园,秋色已深。程如月坐在亭中,看着满园萧瑟,心中亦是落叶纷飞。
她身上的箭伤已愈合大半,但胸口那道疤痕,恐怕要伴随她一生了。太医说,那是为了侯爷留下的印记——这话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夫人,该喝药了。”侍女端着药碗走来。
程如月接过,正要饮下,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手一抖,药汁险些洒出。
慕容彦一走进了花园。
他穿着一身简朴的青衣,未着甲胄,却依旧气宇轩昂。只是眉宇间多了些疲惫,眼中藏着化不开的忧思。
“侯爷……”程如月站起身,声音哽咽。
慕容彦一快步上前,扶住她:“伤还没好,坐着说话。”
两人在亭中坐下,侍女识趣地退下。园中只剩下他们,秋风穿过亭子,带来几片枯叶。
“侯爷怎么来了?”程如月问。
慕容彦一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中涌起愧疚,“如月,你的伤如何了”
“无妨,”程如月摇头,“能为侯爷挡那一箭,是妾身的福分。”
这话说得真心,却让慕容彦一更觉亏欠。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打算回北境。”
程如月一惊:“现在?可您的伤……”
“我的伤已无大碍。”慕容彦一说。
“那熙妃娘娘……”
“熙儿她想留在宫中。”慕容彦一目光深沉。
程如月心中暗喜,“侯爷需要妾身做什么?”
慕容彦一看着她:“我想请你,随我一同回北境。”
程如月怔住了。随他回北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又要彻底放弃都城的荣华富贵,她的后位又不知何时才有了。
“侯爷,妾身可……”。没等程如月说完,慕容彦一就先说了。
“你为我挡箭,险些丧命,这份情义,我铭记于心。”慕容彦一握住她的手,“如月,我知道你当初是奉命监视我。但这段时间,你的真心,我看得见。我不问你过去,只问将来——你可愿随我去北境,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对程如月来说,有种致命的伤痛,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就不想回去了,虽然她知道以后可能可以统领后宫,但是此时,慕容彦一已无夺位之心,她的后位亦是遥遥无期了。索性在睿亲王府小住的几日也没闲着,明里暗里的勾搭上了睿亲王。睿亲王对她也是关怀备至。
“妾身……”她假意眼中含泪,“愿意。”
“好。”慕容彦一点头,“但这一路,不会太平。”
“那该怎么办?”
“将计就计。”慕容彦一眼中闪过锐光,“我会大张旗鼓地离开,让人以为我毫无防备。。”
“妾身明白了,”她说,“一定按侯爷吩咐行事。”
“还有一事,”慕容彦一沉吟道,“睿亲王那边,你帮我去传个话。就说……我欠他一个人情,来日必还。”
程如月点头,也正遂了她的心愿。
慕容彦一走后,程如月打扮地花枝招展,走进了睿亲王的内屋,“王爷,侯爷让奴家跟着他会北境,可是奴家还想在王爷这边养伤,奴家该怎么办呀?”
睿亲王看到程如月的撒娇,自然是于心不忍的,“这么可爱的小美人要离开,本王自然是不舍得的,待我从长计议,定将你留在身边。”
话毕,程如月在内屋又开始撒娇了。
待程如月离家,管家上前问,“王爷,真要和侯爷抢女人。”
睿亲王掸了掸了掸衣角,露出一抹邪笑,“女人何处没有,况且是送上门的。场面话而已,何必当真。”
管家也笑了,“王爷英明。”
睿亲王瞬间收住了笑靥,“程如月走后,把所有和她有关的物品统统销毁,一件不留。”
“是,王爷。”
三日后,慕容彦一“公开”宣布要返回北境。
朝堂上,完颜麒霁表现得十分“不舍”:“慕容爱卿伤势未愈,何不多休养些时日?北境有赵将军坐镇,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乱子。”
慕容彦一躬身道:“谢圣上关怀。但臣身为北境统帅,离境日久,恐军心不稳。且臣的伤势已无大碍,可以上路了。”
“既然如此,寡人也不好强留。”完颜麒霁叹了口气,“只是这一路山高水长,爱卿务必保重。寡人会派一队禁军护送,确保爱卿安全。”
“谢圣上。”
散朝后,几位老将围上来,纷纷表示担忧。
“侯爷,圣上派禁军护送,恐怕……”镇国公欲言又止。
“我知道,”慕容彦一淡淡道,“但圣上美意,不好推辞。”
“可这一路……”
“放心,我自有分寸。”慕容彦一拱手,“诸位保重,彦一告辞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决绝。众将看着他离去,心中都是沉甸甸的。他们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离城那日,天气阴沉。
城门外,一队禁军整装待发,约五百人,由周恒亲自率领。
慕容彦一的车驾很简朴,只有一辆马车,几辆行李车。程如月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送行的人群。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上官熙没有来——她现在是“熙妃”,不便出宫送行。但慕容彦一知道,她一定在某个地方,默默看着他离开。
但在离开前一日,他们已在密道中互道珍重。
“出发!”周恒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开拔。
慕容彦一骑马走在队伍最前,副将紧随其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
果然,离开都城三十里后,第一波袭击来了。
那是一群山匪打扮的人,从两侧山林中杀出,直扑慕容彦一。禁军“奋力”抵抗,但明显力不从心。
“保护侯爷!”副将大喝,率亲兵迎战。
慕容彦一没有动手,只是冷眼看着。这些“山匪”身手矫健,招式狠辣,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而禁军的抵抗,更像是做戏——他们看似拼命,实则处处留手,让“山匪”轻易突破防线。
“侯爷小心!”程如月在马车里惊呼。
一名“山匪”突破重围,长剑直刺慕容彦一。慕容彦一侧身避开,反手夺剑,一剑封喉。
他看向周恒,发现这位禁军统领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眼中却毫无慌乱之色。
果然,是完颜麒霁的人。
战斗持续了半炷香,“山匪”见势不妙,迅速撤退。禁军“追击”了一阵,便“无功而返”。
“侯爷受惊了,”周恒上前请罪,“末将失职,让贼人惊扰了侯爷。”
慕容彦一淡淡看了他一眼:“无妨,继续赶路吧。”
而程如月却面露难色,难道不是来“接她”的土匪。
队伍重新出发,但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场袭击,只是个开始。
当夜,队伍在一处驿站歇息。慕容彦一将副将叫到房中,低声吩咐:“按计划行事。”
“是。”
子时,驿站突然起火。火势迅速蔓延,整个驿站陷入一片混乱。
“走水了!走水了!”
禁军们忙着救火,无人注意到,慕容彦一和程如月的房间,早已空无一人。
同一时间,三十里外的一座小村庄。
慕容彦一和程如月换了粗布衣裳,扮作一对寻常夫妻,住进了一户农家。副将和几个亲兵也换了装束,分散在村中各处。
“侯爷,这样安全吗?”程如月有些担心,但也不忘留下记号,等着救她回都城的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慕容彦一说,“完颜麒霁以为我会连夜逃往北境,一定会在官道上布下天罗地网。而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留在他眼皮底下。”
程如月明白了。这是一招险棋,但也是妙棋。谁能想到,堂堂北境侯,会藏在一个小村庄里?
“那驿站的火……”
“我让人放的,”慕容彦一说,“制造混乱,方便我们脱身。现在,周恒应该正带着‘我们’的‘尸体’,回城复命呢。”
程如月心中一凉,原来不是来救她的人。她又失望了,佯装害怕,“尸体?”
“假的,”慕容彦一笑道,“两具穿着我们衣服的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周恒会以为我们葬身火海,回去向完颜麒霁邀功。”
“那我们……”
“在这里休整几日,等风头过了,再秘密北上。”慕容彦一看着窗外,“完颜麒霁以为我死了,就会放松警惕。而那时,就是我反击的时候。”
程如月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不仅武功高强,智谋更是深不可测。完颜麒霁与他为敌,真是……不自量力。似乎她的后位又有希望了。
“侯爷,妾身有一事不明。”她忽然问。
“你说。”
“您为何不直接……取而代之?以您的身份、军功、人心,若要夺位,胜算很大。”
慕容彦一沉默良久,缓缓道:“因为我不想让都城陷入内战。百姓已经够苦了,不能再让他们承受战火。”
他看向程如月,眼中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程如月心中触动。
“妾身明白了。”她低声说,“妾身会一直追随侯爷,无论去往何方。”
慕容彦一看着她,忽然想起上官熙。那个在宫中等他的女子,那个为他生下儿子的女子。
熙儿,再等等。
等我安排好一切,就来接你。
窗外,夜色深沉。
这个小村庄,成了他们临时的避风港。而都城那边,一场好戏,才刚刚上演。
周恒带着两具焦尸回京,完颜麒霁“悲痛欲绝”,下令厚葬。
朝野震动,有人惋惜,有人暗喜。
而真正的慕容彦一,正在小村庄里,谋划着他的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