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甜甜的梨
番外三甜甜的梨
村子里的孩子都知道，梨树上的梨，不能随便摘。
要等熟了，要等大人说可以了，才能摘。
而且摘下来的第一个梨，要放在榆树下。
这是规矩。
谁定的？
不知道。
反正从他们记事起，就是这样。
有个新来的孩子，不懂规矩。
他看见梨树上挂满了黄澄澄的梨，馋得口水直流。
趁没人注意，偷偷摘了一个。
躲在墙角，几口就吃完了。
真甜。
他舔着手指头，还想再摘一个。
这时候，一个老人走过来。
“你干嘛呢？”
那孩子吓了一跳，手里的梨核掉在地上。
“我……我……”
老人看着他，又看看地上的梨核。
“偷梨了？”
孩子低下头。
不敢说话。
老人叹了口气。
“跟我走。”
他带着孩子，走到榆树下。
指着那些坟包，那些名字。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孩子摇头。
老人说：“这些都是死了的人。”
孩子愣住了。
老人指着梨树。
“那棵树，叫甜甜。是一个叫小满的人种的。”
他指着榆树下的一块石碑。
“小满，就埋在这儿。”
孩子看着那块石碑。
上面刻着“小满”两个字。
老人继续说。
“小满种这棵树的时候，才十三岁。他天天浇水，天天看。后来树长大了，结果了。他把第一个梨，放在榆树下，给那些死去的人吃。”
他看着孩子。
“从那以后，就成了规矩。第一个梨，要给死去的人。”
孩子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
老人摸摸他的头。
“现在知道了。”
孩子点点头。
“那……那怎么办？”
老人想了想。
“等下一个梨熟了，你摘一个，放这儿。给他们赔罪。”
孩子用力点头。
“嗯！”
从那天起，那孩子天天去梨树下看。
看那些梨熟了没有。
等了一个月，终于有一个梨黄了。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捧在手里。
走到榆树下。
放在那些坟包前面。
“对不起。”
他说。
风吹过来。
那个梨，在坟前滚了滚。
像是在说，原谅你了。
孩子笑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偷过梨。
每年梨熟的时候，他都会摘第一个，放在榆树下。
放了一辈子。
有个老太太，每年梨熟的时候，都要来榆树下坐一会儿。
她坐在小满的坟前，看着那棵树。
看很久。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孩子们问她。
“奶奶，你认识小满吗？”
老太太点头。
“认识。他是我哥哥。”
孩子们愣住了。
“你哥哥？”
“嗯。亲哥哥。”
老太太指着那棵树。
“这棵树，就是他种的。那时候，我才六岁。”
孩子们看着她。
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但眼睛还亮。
他们忽然问：“奶奶，你叫什么？”
老太太笑了。
“我叫小禾。”
孩子们念了一遍。
“小禾。”
他们跑到榆树前，找那个名字。
找了很久，在树根旁边找到了。
“小禾”两个字，刻在那儿。
和“小满”挨在一起。
他们看着那两个名字，忽然有点想哭。
但他们没哭。
他们跑回去，围着小禾。
“奶奶，你再讲讲小满的事。”
小禾笑了。
“好。”
她开始讲。
讲小满怎么种树，怎么救她，怎么照顾她。
讲小满怎么一辈子一个人，最后埋在这棵树下。
孩子们听着。
听着听着，天黑了。
小禾说：“明天再讲。该回去了。”
孩子们舍不得走。
“奶奶，再讲一个。”
小禾想了想。
“讲最后一个。”
她指着那棵树。
“这棵树，叫甜甜。为什么叫甜甜？因为它的梨，是甜的。”
她看着那些梨。
“小满说，甜的东西，要分给大家吃。一个人吃，不甜。”
孩子们点点头。
他们记住了。
甜的东西，要分给大家吃。
有个年轻人，要出远门。
去很远的地方，叫新希望。
那里有大学，有医院，有工厂。
他要去读书。
临走前，他来到榆树下。
站在小满的坟前。
“小满爷爷，我要走了。”
他说。
风吹过来。
梨树晃了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梨。
放在坟前。
“这是今年的第一个梨。给您。”
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棵树。
看了很久。
“我会回来的。”
他说。
转过身，走了。
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梨树，还在那儿。
那些坟包，还在那儿。
那个村子，还在那儿。
他笑了。
继续往前走。
很多年后，他回来了。
成了一个老人。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榆树下。
站在小满的坟前。
“小满爷爷，我回来了。”
他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梨。
放在坟前。
“还是第一个梨。”
他说。
风吹过来。
梨树晃了晃。
他笑了。
靠着树，坐下来。
看着那些孩子，在树下跑来跑去。
看着那些梨，挂在枝头。
看着那个村子，越来越大。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
小满爷爷，应该也这样看过吧。
他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叶子，落在他脸上。
暖暖的。
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一个人。
坐在梨树下，冲他笑。
他也笑了。
那个人说。
“梨甜吗？”
他说。
“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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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