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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人类驿站

共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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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十二个人

涵洞里挤得满满的。

十二个人,有的靠着墙,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干脆躺着。洞不大,人挨着人,胳膊碰着腿,但没人抱怨。能活着挤在这里,已经是万幸。

陈末靠在最里面,脸色还是白得吓人。肩膀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血暂时止住了,但衣服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林浅坐在他旁边,一直没松手。

老韩蹲在洞口,往外看了看。

“没人追来。”

大刘和小赵同时松了口气。

小赵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今天要交代在那儿了。”

大刘瞪他:“乌鸦嘴。”

“我就说说嘛……”

张秀芬和周念开始检查那五个被救的人。

三女两男。

最小的那个女孩,看起来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很大。她一直握着陈末的手指,从涵洞里到现在,没松开过。

另外两个女人,一个三十出头,一个四十多岁。都瘦得脱了相,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本来模样。

两个男人,一个年轻点,二十多岁,一个五十来岁。年轻的那个腿上还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的。

周念给他们每人分了一点水。

那年轻女人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她顾不上擦,一口气把剩下的喝完。

喝完,她抬起头,看着周念。

“你们……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周念点头。

那女人忽然捂住脸,哭起来。

没声音,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四十多岁的女人也哭了。两个男人眼眶也红了,但忍着没出声。

最小的那个女孩没哭。

她只是握着陈末的手指,眼睛一直看着他。

林浅低下头,看着那孩子。

“你叫什么?”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小雨。”

“小雨。好听的名字。”

小女孩没说话。

林浅又问:“你爸爸妈妈呢?”

小雨低下头。

不说话。

但那小小的手,握得更紧了。

林浅心里揪了一下。

她没再问。

天黑了。

涵洞里更冷了。

老韩出去捡了些柴火,在洞口生了一堆小火。火不大,但有点热气,总比没有强。

十二个人围着那堆火,挤得更近了。

大刘从包袱里翻出几块干粮,分给大家。

每人一小块,硬的像石头,但没人嫌弃。

小雨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

她咬一口,看一眼陈末。

咬一口,看一眼。

陈末一直没醒。

林浅把水壶递给她。

“喝点水,慢慢吃。”

小雨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她忽然开口。

“叔叔会死吗?”

林浅愣了一下。

小雨看着她,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叔叔会死吗?”

林浅摇头。

“不会。”

“真的?”

“真的。”

小雨点点头。

她又低下头,继续啃那块干粮。

林浅看着那孩子的侧脸。

忽然想起可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样子。

也是这么瘦。

也是这么警惕。

也是这么——不敢信,但拼命想信。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雨的头发。

小雨没躲。

半夜,陈末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林浅。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

他动了动。

林浅立刻醒了。

“陈末?”

陈末看着她。

“水。”

林浅把水壶递过去。

他喝了几口,又躺下。

然后他感觉到,手边有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一个小小的脑袋,靠在他胳膊上。

小雨睡着了。

睡得正香。

那只小手,还攥着他的手指。

陈末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孩子。

很小。

很瘦。

脸上还有泪痕。

但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

他忽然想起老周。

想起老周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小陈,替我去看看,春天还在不在。”

他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又看着林浅。

又看着涵洞里那十几个人。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明白了。

春天,不是地方。

是人。

是这些,愿意一起活着的人。

第二天早上,他们出发回矿洞。

十二个人,走得很慢。

陈末的伤没好,林浅一直扶着他。小雨跟在他旁边,一步不离,像个小尾巴。

那两个女人,一个叫赵秀英,一个叫李桂芬。都是普通的农村妇女,末日来了,什么都没了,被抓去干了几个月的苦活。

两个男人,年轻的叫王建国,二十五岁,以前是个快递员。年长的叫老孙头,五十八岁,是个木匠。

被抓了多久?

不知道。

只知道被关在那个小楼里,干活,挨打,等死。

等了一个又一个天亮。

等到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等到陈末他们出现。

赵秀英一边走一边哭。

“我以为我死定了……我真的以为我死定了……”

李桂芬扶着她的胳膊。

“别哭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王建国一瘸一拐地走着,但眼睛里全是光。

老孙头话最少,只是一直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走了四个小时。

矿洞到了。

洞口那扇铁门,半掩着。

里面传来孩子的声音。

是小禾在唱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她的声音嫩嫩的,断断续续的,调子也不太准。

但在这冰天雪地里,听起来像天籁。

陈末停下来。

所有人也停下来。

听着那歌声。

小禾唱完一遍,又开始唱第二遍。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林浅忽然笑了。

她扶着陈末,往洞里走。

“走吧,到家了。”

洞里,所有人都迎出来了。

小满第一个跑过来。

“林姨!陈叔!你们回来了!”

他跑到跟前,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些人。

五个陌生人。

小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小雨身上。

小雨也看着他。

两个小孩,对视了几秒。

小满开口。

“你叫什么?”

小雨没说话。

但她往陈末身后缩了缩。

小满也不生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小雨。

是一块饼干。

很小,是他偷偷攒下来的。

“给你吃。”

小雨看着那块饼干。

又看看小满。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来。

很小声地说:“谢谢。”

小满笑了。

他转过身,跑回洞里,边跑边喊:

“林姨!又有人来了!又多了好多人!”

洞里乱成一团。

可可和小禾跑出来,看到这么多人,都愣住了。

小禾躲在可可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些陌生人。

可可比她镇定一点,但也只是站在那儿,不说话。

张秀芬和周念张罗着安排地方。

床不够,就多铺几层稻草。被子不够,就几个人挤一张床。地方不够,就往里面再挖。

老韩和大刘小赵去烧水做饭。

刘燕带着孩子们去菜地——得摘点白菜,这么多人,得吃饭。

林浅扶着陈末躺下。

他的脸色还是不好,伤口又裂开了。

但她知道,他不会死。

因为他还有事没做完。

他还要看着这些人,活下去。

小雨一直跟在陈末旁边。

他躺下,她就蹲在床边。

他闭眼,她就看着他的脸。

他睁眼,她就递水壶。

陈末看着她。

“你怎么不去玩?”

小雨摇头。

“不去。”

“为什么?”

小雨想了想。

“怕你跑了。”

陈末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

“不跑。”

小雨点点头。

但还是没走。

就蹲在那儿,守着。

林浅看着这一幕。

忽然想起可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

也是这样。

死死地跟着,寸步不离。

怕被丢下。

她走过去,在小雨身边蹲下来。

“小雨。”

小雨抬头看她。

“陈叔叔要休息。你在这儿守着,他睡不踏实。”

小雨愣了一下。

“那我去哪儿?”

林浅指了指那边。

可可和小禾正蹲在菜地旁边,小声说着什么。小满在给她们看那些白菜,指指点点,一脸得意。

“去和她们玩。认识新朋友。”

小雨看着那边。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回头。

“叔叔醒了叫我。”

林浅点头。

“好。”

小雨跑过去了。

小满看到她过来,招了招手。

“来!给你看我们的白菜!”

可可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地方。

小禾拉着她的手,指着那一片绿油油的菜。

“这个叫希望!我起的名字!”

三个孩子,蹲在菜地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阳光从通风井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林浅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这画面,真好看。

那天晚上,洞里热闹极了。

十二个人,加上五个新来的,十七个了。

火堆烧得旺旺的。

锅里的粥,加了更多的水,煮得稀稀的。

但每人一碗,热气腾腾的。

小禾端着碗,挨个问:

“好吃吗?”

“好吃。”

“好吃吗?”

“好吃。”

“好吃吗?”

问了一圈,她满意地点点头。

“我的白菜,最好吃了。”

所有人都笑了。

老韩笑得最大声。

笑着笑着,他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那些孩子。

小满,可可,小禾,小雨。

四个孩子,挤在一起,喝着粥,说着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

也是这么大。

也是这么爱笑。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林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女儿了?”

老韩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林浅没说话。

只是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过了很久,老韩开口。

“她要是还在,也这么大。”

林浅看着他。

“她叫什么?”

老韩沉默了一下。

“小月。月亮的月。”

林浅点点头。

“好听的名字。”

老韩没再说话。

他看着那四个孩子。

看着她们笑,看着她们闹,看着她们喝粥。

他的眼睛,慢慢红了。

但他没哭。

只是看着。

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小月不在了。

但这些孩子还在。

活着,闹着,笑着。

够了。

第三天,陈末能下床了。

他走到菜地旁边,看着那些白菜。

张秀芬正在地里忙活。

“长得好快。”她说,“再过半个月,又能摘一批。”

陈末点点头。

他又走到那个角落,看着那些新来的。

赵秀英和李桂芬在帮刘燕做饭。

王建国在帮大刘小赵挖洞——人多,住的地方不够,得往里再扩一扩。

老孙头在做木工。

他从仓库里翻出一些破木头,叮叮当当地敲着,说是要做几张凳子。

老韩在洞口守着,看到陈末过来,点了点头。

“好点了?”

“嗯。”

两个人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雪原。

雪停了。

天很蓝。

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那群人,”老韩开口,“会追来吗?”

陈末想了想。

“会。但不一定找得到。”

“为什么?”

“那天下大雪。脚印都被埋了。”

老韩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末忽然说:“得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他们来。”

老韩转头看他。

陈末看着远处。

“他们死了人,不会善罢甘休。会找。迟早会找到这儿。”

“那怎么办?”

陈末想了想。

“先把人藏好。然后——”

他顿了顿。

“实在不行,就打。”

老韩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我跟你一起。”

那天晚上,陈末又开了个会。

十七个人,围在火堆旁边。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

“那群人,可能不会来找。但也可能会来找。我们得做好准备。”

大刘问:“做什么准备?”

陈末看着老韩。

老韩站起来。

“我知道那个镇子。知道他们怎么活动。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人最多,什么时候人最少。”

他看着所有人。

“我们可以——先动手。”

屋里安静了。

小赵张了张嘴。

“先……先动手?去攻打他们?”

老韩点头。

“他们现在死了三个人。肯定在气头上。但也肯定没想到我们会回去。”

他看着陈末。

“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打个措手不及。”

大刘有点慌。

“可是……他们有枪啊!”

“枪不是问题。”老韩说,“问题是,他们以为我们是猎物。”

他顿了顿。

“我们得让他们知道,谁是猎人。”

屋里又安静了。

没人说话。

林浅开口。

“我同意。”

所有人看向她。

林浅站起来。

“不是因为我们想打。是因为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她看着那些孩子。

小满,可可,小禾,小雨。

四个孩子,挤在一起,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但都安静地看着。

“我们有孩子。有菜地。有这个地方。”林浅说,“如果让他们找到这儿,这些东西就都没了。”

她转回头,看着所有人。

“我不想再跑了。”

沉默。

然后老孙头站起来。

他话很少,但每次说话,都让人记得住。

“我是木匠。能做弓箭。”

王建国也站起来。

“我腿伤了,跑不快。但能帮忙。”

赵秀英和李桂芬互相看看。

赵秀英说:“我们女的,也能帮忙。做饭,送水,照顾孩子。”

李桂芬点头。

张秀芬笑了。

“那就干。”

周念和刘燕也点头。

大刘和小赵互相看看。

大刘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跑也跑不掉。”

小赵哭丧着脸:“我还没活够呢……”

“谁不是呢?”

所有人都笑了。

陈末看着这些人。

十七个人。

有老有小,有男有女。

有胆大的,有胆小的。

但都在。

都愿意一起干。

他点了点头。

“好。那就干。”

那几天,矿洞里忙得热火朝天。

老孙头做了十几把弓箭。

粗糙,但能用。箭头是用铁片磨的,能射死人。

大刘和小赵负责训练。

每天对着墙上的靶子射箭,射了一千遍又一千遍。

老韩负责教战术。

怎么隐蔽,怎么包抄,怎么撤退。

陈末负责总指挥。

哪里设伏,哪里放哨,哪里是退路。

林浅负责后勤。

吃的,喝的,药品,物资。

张秀芬和周念负责菜地。

那是命根子,不能断。

刘燕带着孩子们。

四个孩子,像四只小尾巴,跟在她后面。

小满有时候也想帮忙。

但他太小了,大人不让。

他只能每天蹲在菜地旁边,和那些白菜说话。

“你们要好好长。”他说,“等打完仗,回来吃你们。”

小雨蹲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

“好好长。”她也说。

两个小孩,对着那些白菜,一本正经。

小禾跑过来。

“你们在干嘛?”

“在跟白菜说话。”

“说什么?”

“让它们好好长。”

小禾点点头。

她也蹲下来。

“白菜白菜,你们要乖乖的哦。打完仗,我让妈妈煮你们吃。”

三个孩子,排成一排,对着那些白菜说话。

可可站在后面,看着他们。

嘴角弯了弯。

她没过去。

但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真好。

第七天晚上,陈末带着七个人出发了。

陈末,老韩,大刘,小赵,老孙头,王建国,还有林浅。

林浅一定要去。

陈末不同意。

林浅说:“你不是让我带路吗?”

“什么路?”

“退路。”林浅说,“万一出事,我比你们熟悉地形。”

陈末看着她。

林浅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陈末点头。

“好。但跟在我后面。”

七个人,穿着最黑的衣服,拿着弓箭和刀,悄悄摸向那个小镇。

月亮很暗。

风很大。

正是动手的好天气。

一个小时后,到了。

那个小镇,还和上次一样。

那栋楼里,还有光。

陈末打了个手势。

七个人分成三组。

陈末、林浅、老韩从正面。

大刘、小赵从侧面。

老孙头、王建国在后面,负责堵退路。

陈末摸到那扇后门。

还是那道门。

还是那个门闩。

老韩掏出刀,从门缝里伸进去。

咔哒。

开了。

三个人悄悄进去。

里面很暗。

但他们已经熟悉了地形。

楼上有声音。

有人在说话,在笑,在喝酒。

陈末打了个手势。

他们往楼上摸。

楼梯是木头的,一踩就响。

他们踩得很轻,很慢。

一点一点,往上挪。

楼上,五个人围在一起喝酒。

枪放在旁边。

都喝得差不多了,脸红红的,说话都大舌头。

陈末数了数。

五个。

加上之前死的三个,还有上次漏掉的那个?

不对。

老韩说过,总共有八个。

那还有两个呢?

他正在想,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

一个人站在楼梯口。

手里拿着枪。

正对着他。

“别动。”

陈末愣住了。

那个人走过来,枪口抵在他脑袋上。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他冷笑。

“老韩呢?那个叛徒?”

老韩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看着那个人。

“老张。”

那个叫老张的人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恨意。

“你还敢回来?”

老韩没说话。

“你女儿死了,你就跑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老韩看着他。

忽然笑了。

“老张,你看看你后面。”

老张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从窗户外面传来的。

喊声。脚步声。还有——火。

他冲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火光冲天。

那些稻草,那些柴火,那些他们囤的物资,全烧起来了。

“你们——”

陈末趁他愣神的工夫,一把夺下他的枪。

老张转过身,想反抗。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七个人,把他围住了。

那五个喝酒的,早就被大刘小赵他们制住了。

酒喝得太多了,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十分钟后,战斗结束。

八个掠夺者,死了三个,被抓住五个。

那三个死的,是上次被陈末杀的。

这五个活的,被绑成一串,跪在地上。

陈末看着他们。

“你们杀过多少人?”

没人回答。

陈末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人回答。

老韩走到那个老张面前,蹲下来。

“我女儿,是你杀的吗?”

老张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老韩,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我……”

老韩点点头。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陈末。”

“嗯?”

“交给你们了。”

他走出去了。

陈末看着那五个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老韩的背影说:

“让他们走。”

老韩愣住了。

他转回身。

“什么?”

陈末看着那五个人。

“让他们走。把枪留下。把物资留下。然后滚。”

大刘急了。

“陈哥!他们杀了多少人——”

陈末抬手,打断他。

“杀了多少人,已经死了。杀了他们,那些人也不会活。”

他看着那五个人。

“让他们走。在外面,活不了多久。”

那五个人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看,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陈末把枪收起来。

“走。”

那五个人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出去。

跑进雪原里。

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大刘还是不甘心。

“陈哥,就这么放了他们?”

陈末看着那个方向。

“杀了他们,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大刘愣了一下。

陈末转身,往回走。

“回家。”

天亮了。

七个人回到矿洞里。

孩子们跑出来迎接。

小满第一个冲过来。

“陈叔!你们回来了!”

陈末点点头。

他走进去,看到那个菜地。

绿油油的一片。

阳光照在上面,亮亮的。

他忽然觉得累。

累得站不住。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林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累了?”

陈末点头。

“那就歇会儿。”

陈末看着她。

“那五个人,我放了。”

林浅点头。

“我知道。”

“你不问我为什么?”

林浅想了想。

“因为你是陈末。”

陈末愣了一下。

林浅靠在他肩上。

“你就是那种人。杀人,但不滥杀。”

陈末没说话。

但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暖的。

孩子们在菜地旁边跑来跑去。

小禾在唱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她唱得还是那么跑调。

但陈末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歌。

他闭上眼睛。

嘴角弯起来。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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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