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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人类驿站

共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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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二章 驱逐者之路

第二章 驱逐者之路

雪地摩托在第二天的傍晚彻底熄了火。

油箱里最后一滴油烧完的时候,发动机发出一声咳嗽般的闷响,然后彻底安静了。陈末又试着发动了几次,只有徒劳的咔咔声。

“没油了。”他说。

五个人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台沉默的铁疙瘩。

小满绕着它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踢轮胎。

“它死了吗?”

“没死。”陈末说,“只是动不了了。”

小满点点头,好像听懂了。

但林浅知道,他懂的和他不懂的一样多。

陈末从车上卸下物资——周队给的那一包东西,还有他们自己攒的那点家当。他把包袱背在身上,试了试重量。

“还有多远?”林浅问。

陈末看了看地图。

“按周队说的,还有三十多公里。”

三十多公里。

在末日之前,三十公里也就是开车半小时的事。

现在,是两天的路。

林浅回头看了看三个孩子。

小禾已经走了一天,小脸冻得通红,但没喊累。可可走在她旁边,时不时扶她一把。小满走在最前面,像个小大人似的,一直东张西望。

“走吧。”她说。

五个人,走进了雪原。

没了雪地摩托,速度慢了一大截。

天黑的时候,他们才走出不到十公里。

陈末找到一处能过夜的地方——是一辆半埋在雪里的卡车。驾驶室还完整,后排能挤下三个人。货厢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勉强能挡风。

他把驾驶室让给林浅和三个孩子,自己钻进货厢。

林浅不同意。

“你伤还没好。”

“好了。”

“没好。”

陈末看着她。

“外面冷。”

“里面也冷。”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小满的声音从驾驶室里传来。

“林姨,陈叔,你们俩都进来吧。能挤下。”

林浅愣了一下。

陈末也愣了一下。

两个孩子已经在里面了。小禾缩在最里面,可可挨着她,中间刚好有两个人的位置。

林浅看着那个空间。

很窄。

窄到两个人必须紧紧挨着才能挤下。

她脸上有点热。

但她没说什么。

她钻进去了。

陈末犹豫了一下,也钻进去了。

五个人,挤在那个狭小的驾驶室里。

比想象中暖和一点。

因为五个人挨在一起,体温互相传递着。

小禾很快就睡着了,小脑袋靠在林浅腿上。

可可也睡着了,靠着小满。

小满还醒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窗外。

“小满,睡吧。”林浅说。

“睡不着。”

“想什么?”

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想那个姐姐。”

林浅知道他说的是谁。

周念。

老周的女儿。

那个素未谋面的人。

“她能找到吗?”小满问。

林浅想了想。

“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找?”

林浅没回答。

陈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因为她爸爸托付的。”

小满转过头,看着陈末。

“托付是什么?”

“就是……把最重要的事,交给最信任的人。”

小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他问:“陈叔,你是她爸爸最信任的人吗?”

陈末沉默了一下。

“是。”

小满笑了。

“那我信你。一定能找到。”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驾驶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和五个人的呼吸声。

林浅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雪地上,很亮。

她的肩膀,挨着陈末的肩膀。

隔着厚厚的衣服,还是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她忽然开口。

“陈末。”

“嗯?”

“如果找不到呢?”

陈末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那就继续找。”

林浅转头看他。

月光从车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的侧脸很安静。

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直找?”她问。

“一直找。”

“找到什么时候?”

陈末想了想。

“找到找到为止。”

林浅没再说话。

她靠回座位上,闭上眼睛。

肩膀还挨着他的肩膀。

那点温度,一直没散。

第二天天亮,他们继续走。

雪比昨天大了。风也比昨天大了。

每一步都很艰难。

小禾的步子越来越慢。

她太小了。六岁的孩子,本该在幼儿园里画画、唱歌、睡午觉。但现在,她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上,一步一步地走。

走了两个小时,她忽然停下来。

“哥哥,我走不动了。”

小满蹲下来。

“上来,我背你。”

他比小禾大六岁,但也只是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背起妹妹,整个人都在晃。

走了不到一百米,他就开始喘。

陈末走过去,把小禾接过来。

“我来。”

他把小禾背在背上,继续走。

林浅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有伤。那两枪留下的窟窿,才刚结痂。背一个人,伤口会裂开。

她知道他会裂开。

她也知道,他不会放下来。

因为那是小禾。

因为他是陈末。

又走了两个小时。

陈末的脚步开始晃。

林浅追上去。

“换我背一会儿。”

陈末摇头。

“你背不动。”

林浅没说话。

她直接走到他前面,蹲下来。

“把小禾放上来。”

陈末看着她。

她的背影很瘦。比他还瘦。那些衣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但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末把小禾放下来。

林浅背起她,站起来,往前走。

小禾趴在她背上,小声说:“林姨,我重吗?”

“不重。”

“真的吗?”

“真的。你轻得像一根羽毛。”

小禾笑了。

那笑声,在风里飘着。

又走了很久。

天快黑了。

小满忽然停下来。

“林姨,前面有东西。”

林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雪地里,有什么东西。

黑色的。

不是石头,不是废墟。

是人。

好多人。

林浅的心提起来。

她放下小禾,握紧那把小刀。

陈末走到她身边。

“看到了?”

“嗯。”

“像是……一群人。”

他们慢慢靠近。

近了。

更近了。

那些人,都坐在地上。有的靠着石头,有的倒在雪里,有的缩成一团。

一动不动。

林浅走过去,蹲下来看。

是尸体。

很多尸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已经冻僵了,有的还没完全硬,不知道死了多久。

他们的衣服都很破旧。有的穿着单薄的秋衣,有的裹着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布。手上全是冻疮,脸上全是青紫。

陈末蹲在一具尸体旁边,仔细看了看。

“刚死不久。”他说,“可能一两天。”

林浅看着那些脸。

那些脸都很年轻。

最大的不过四十岁,最小的——

最小的,是个孩子。

三四岁的男孩,缩在一个女人怀里。

那个女人应该是他妈妈。她把他抱得紧紧的,用自己的身体挡着风。

但没挡住。

两个人都死了。

林浅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

她的手在发抖。

可可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她也看到了那个孩子。

她没说话。

但她攥紧了林浅的衣角。

小满也走过来了。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尸体。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陈末面前。

“陈叔,他们是什么人?”

陈末沉默了一下。

“驱逐者。”

“什么是驱逐者?”

“就是……被赶出来的人。”

小满愣住了。

“赶出来?从哪儿赶出来?”

陈末没回答。

但林浅知道答案。

新伊甸。

从新伊甸赶出来的。

那些“低价值人口”。

那些没用的人。

小满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个姐姐,也会像他们一样吗?”

陈末没说话。

他的手攥紧了。

林浅走到他身边。

“走吧。”她说,“往前走走看。”

五个人绕过那些尸体,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说话。

走了很久,可可忽然停下来。

“林姨。”

“嗯?”

“那边,有个人。”

林浅看过去。

远处的雪地里,有一个人。

坐着的。

靠着石头。

还活着?

她跑过去。

近了。

更近了。

那是个年轻女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破旧的羽绒服,颜色都看不出来了。她的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林浅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很弱,但还有。

她抬起头。

那个女人动了动。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林浅。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

但看到林浅的一瞬间,里面忽然有了光。

那种光,是濒死的人看到希望的光。

“你……你是来救我的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林浅没说话。

她只是从包袱里拿出半块压缩饼干,递给她。

那个女人盯着那块饼干,愣了几秒。

然后她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她噎住了,咳起来,脸憋得通红。

陈末递过水壶。

她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缓过来。

她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你们……你们是好人?”

林浅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叫什么?”

那女人愣了一下。

“我……我叫刘燕。”

“从哪儿来的?”

刘燕的嘴唇抖了抖。

“新伊甸。”

林浅的心往下沉。

“被赶出来的?”

刘燕点头。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们说……说我没用……说我年纪大了……生不了孩子……说我是负担……”

她哭起来,声音断断续续。

“我……我男人……被他们打死了……就在我面前……他护着我……他们用棍子打他的头……一下……又一下……”

她抱着头,浑身发抖。

“我……我跑了……跑了好多天……不知道往哪儿跑……到处都有人死……到处都是尸体……”

林浅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那女人瘦得脱了相,眼睛凸出来,颧骨像刀削的。手上全是冻疮,有的已经烂了,流着脓。

她活不了多久了。

林浅知道。

那女人也知道。

她忽然抓住林浅的手。

“你们……你们是不是也要去新伊甸?”

林浅摇头。

“不是。”

“那你们去哪儿?”

林浅沉默了一下。

“找人。”

“找谁?”

“一个女孩。叫周念。”

刘燕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她盯着林浅,盯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在抖。

“周念?”

“你认识?”

刘燕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她……她和我一起被赶出来的……我们一起跑了三天……”

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人呢?”

刘燕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她为了救我……”

她没说完。

林浅的手攥紧了。

“她怎么了?”

刘燕低下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群人……那群追我们的人……她让我先跑……她去引开他们……”

她哭得说不出话。

林浅站起来。

她看着陈末。

陈末的脸,像石头一样。

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浅又蹲下来,看着刘燕。

“往哪儿跑的?”

刘燕指着东北方向。

“那边……那边有个矿区……她说她爸以前在那里工作过……她说跑到那里就安全了……”

矿区。

周念也在往矿区去。

林浅站起来。

“走。”

刘燕抓住她的裤腿。

“带我……带我一起……”

林浅低头看着她。

那女人眼睛里全是祈求。

但林浅知道,带上她,意味着什么。

她太虚弱了。走不了几步就会倒下。带着她,所有人都会慢下来。慢下来,就可能死在雪地里。

她看向陈末。

陈末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小满忽然站出来了。

他走到刘燕面前,蹲下来。

“阿姨,你能走吗?”

刘燕拼命点头。

“能!我能!”

小满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

“那就一起走。”

刘燕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小手——瘦瘦的,黑黑的,但伸得直直的。

她握住那只手。

小满把她拉起来。

她站不稳,晃了几下。

陈末走过去,扶住她。

“慢慢走。”

刘燕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五个人变成了六个人。

刘燕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

小满走在她旁边,时不时扶她一把。

可可和小禾走在后面,不说话,只是跟着。

陈末和林浅走在最前面,开路。

走了两个小时,刘燕终于撑不住了。

她腿一软,跪在雪地里。

“对不起……对不起……”她哭起来,“我走不动了……我真的走不动了……”

小满蹲下来,想扶她。

她推开他。

“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陈末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起来。”

刘燕摇头。

“我真的不行了……”

陈末看着她。

然后他蹲下来,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起来。”

刘燕愣住了。

“你——”

“老周的女儿,是你用命换的。”陈末说,“我带你去见她。”

刘燕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站起来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继续走。

天黑了。

他们找到一处能过夜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矿工休息站。很小的木头房子,门窗都没了,但四面墙还在。

陈末把刘燕放在角落里,林浅给她处理伤口。

那些冻疮已经烂了,流着脓。林浅用消毒水清洗,撒上最后一点消炎药,再用干净的布包起来。

刘燕疼得直抽气,但咬着牙,没喊出声。

孩子们挤在另一边,生了一堆小火。

陈末坐在门口,守着外面。

夜越来越深。

风越来越大。

林浅处理完刘燕的伤口,走到陈末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陈末看着外面。

“想老周。”

林浅没说话。

“他临死前,跟我说,替他看看春天。”陈末的声音很轻,“我以为,春天是新伊甸。”

他顿了顿。

“现在才知道,不是。”

林浅看着他。

“那是什么?”

陈末转过头,看着她。

“是她。”

他没说是谁。

但林浅知道。

是周念。

是老周的女儿。

是这个世界上,老周最放不下的人。

林浅靠在他肩上。

“会找到的。”

陈末没说话。

但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都是凉的。

但握着握着,就暖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刘燕好了一点。

能自己走了。

虽然还是慢,但不用人扶了。

六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个小时。

矿区,到了。

那是一座山。

山脚下,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上方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还能认出轮廓——某某铜矿。

洞口被一块巨大的铁门封着。

铁门上,有一扇小门。

小门开着一条缝。

陈末走到门口,往里看了看。

里面很黑。

什么都看不清。

他回头看着林浅。

林浅走到他身边。

“进去?”

陈末点头。

他握紧那把枪。

林浅握紧那把小刀。

六个人,走进了那扇门。

里面很黑。

很静。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洞的空间里回荡。

走了几十米,前面忽然有光。

很弱的光。

从更深处传来的。

陈末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人停下。

他一个人,慢慢往前走。

光越来越亮。

是一个拐角。

他拐过去。

然后他停下了。

林浅跟上去。

她也停下了。

拐角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像是矿工休息的地方。有桌子,有椅子,有床铺。

角落里,生着一堆火。

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

很瘦。

很脏。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

但能看出来,是个女孩。

二十岁左右。

她的手里,握着一张照片。

她低着头,看着那张照片。

没注意到有人来了。

陈末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孩。

他的手在抖。

他张了张嘴。

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那个女孩忽然抬起头。

她看到了他。

她愣住了。

陈末终于发出了声音。

“周念?”

女孩站起来。

她看着他。

看着他身后的林浅。

看着那些孩子。

看着刘燕。

她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开口。

“你……你是谁?”

陈末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陈末。”

周念愣住了。

“陈末?”

“你爸的战友。”

周念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她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我爸……我爸他……”

陈末走到她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地图。

叠得整整齐齐的,边角磨破了。

他递给她。

周念接过来,打开。

她看着那张地图。

看着那熟悉的笔迹。

看着那三个字——新伊甸。

那是她亲手写上去的。

她抬起头,看着陈末。

“他……他让你来找我的?”

陈末点头。

周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抖。

然后她忽然扑过来,抱住陈末。

她哭得像个孩子。

陈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让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很轻,“他一直想着你。”

周念哭得说不出话。

林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睛有点湿。

孩子们站在她身边,挤在一起。

小满小声问:“林姨,那个姐姐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林浅点头。

“嗯。”

小满笑了。

可可也笑了。

小禾跟着笑。

刘燕靠着墙,看着周念,眼泪也流下来了。

火堆在烧。

洞里很暖。

六个人,加上周念。

七个人。

陈末松开周念,看着她。

“你一个人在这儿?”

周念擦了擦眼泪,点头。

“一起跑出来的那些人……都死了。”她的声音沙哑,“就剩我了。”

她看向刘燕。

“燕姐,你还活着?”

刘燕哭着点头。

周念走过去,抱住她。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孩子们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小禾忽然问:“哥哥,她们为什么哭?”

小满想了想。

“因为高兴。”

小禾没懂。

但她跑过去,抱住周念的腿。

周念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

小禾抬起头,看着她。

“姐姐,别哭了。”她说,“我林姨说,哭了就不漂亮了。”

周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是哭着笑的。

她蹲下来,抱住小禾。

“好,不哭了。”

那天晚上,七个人挤在那个矿洞里。

火生得很旺。

周念把她存的那点吃的拿出来——是从新伊甸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吃。几包压缩饼干,一小袋米,还有一罐肉罐头。

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

那是他们很久没见过的丰盛。

刘燕煮了一锅粥。

米香飘出来的时候,小禾的口水流下来了。

第一碗,给最小的。

小禾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

第二碗,给可可。

第三碗,给小满。

第四碗,给刘燕。

第五碗,给周念。

第六碗,给林浅。

最后一碗,给陈末。

陈末端着那碗粥,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林浅在喂小禾吃饭。

刘燕在跟周念说话,说着说着又哭了。

小满和可可在火边烤手,两个人小声说着什么。

周念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很烫。

很香。

他忽然想起老周。

想起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小陈,替我去看看,春天还在不在。”

他抬起头,看着那堆火。

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他们都活着。

都在这儿。

他忽然明白了。

春天,不是新伊甸。

春天,是这些人。

是这些,在末日里,还愿意一起走下去的人。

林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什么?”

陈末想了想。

“想老周。”

林浅看着他。

“想他干嘛?”

陈末嘴角动了动。

“想告诉他,我看到了。”

林浅愣了一下。

“看到什么?”

陈末看着她。

“春天。”

窗外,风还在刮。

雪还在下。

但在这个小小的矿洞里,七个人挤在一起。

暖的。

活的。

一起的。

这就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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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