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春天村的春天
第四卷守望者
第九章春天村的春天
那场仗打完以后，村子里安静了几天。
但小满发现，大人们变得更忙了。
陈末每天带着人出去巡逻，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回来。老韩在村子周围又设了好几个哨点，派人日夜守着。就连赵大壮这样只管种地的，也开始跟着练射箭。
小满问林浅：“林姨，坏人还会来吗？”
林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我们要准备好。”
小满点点头。
他也开始练。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拿着那把老孙头给他做的小弓，对着靶子射。
一箭，两箭，三箭……
射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才停下来。
小禾有时候在旁边看。
“小满哥哥，你练这个干嘛？”
小满想了想。
“保护你们。”
小禾不懂。
但她看着小满认真的样子，觉得他很厉害。
一月，最冷的时候，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四十多个。
从北边逃过来的。
他们说，那伙掠夺者又回来了，烧了更多的村子。
陈末收下了他们。
二百九十三个，变成三百三十三个。
房子不够住了，又盖。
菜不够吃了，省着分。
井不够用了，再打。
小满看着那些人，心里有点慌。
人太多了。
吃的够吗？
住的够吗？
万一坏人来了，打得过吗？
他把这些担心告诉林浅。
林浅听完，摸了摸他的头。
“小满，你知道咱们这个村子，是怎么来的吗？”
小满摇头。
林浅指着那些人。
“一个一个，都是这么来的。饿的，冷的，怕的，没地方去的。”
她看着小满。
“咱们收下他们，不是因为东西够。是因为他们没别的地方可去。”
小满看着她。
“那万一东西不够呢？”
林浅想了想。
“那就一起想办法。一起省着吃，一起多干活，一起撑着。”
她蹲下来，和小满平视。
“小满，村子不是房子，不是菜地，不是井。是人。只要人在，村子就在。”
小满看着她。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
他忽然有点懂了。
他点点头。
“嗯。”
二月，雪开始化了。
小满每天去看他的梨树。
树上的芽苞，一天比一天大。
终于有一天，裂开了。
露出里面的绿。
小满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小小的绿芽。
看了很久。
然后他跑回村里。
“发芽了！梨树发芽了！”
大家都跑出来看。
那棵小小的梨树，枝丫上，冒出一点点绿。
很小很小，但确实是绿。
马奶奶拄着拐杖，站在树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活了。又活过来了。”
吴奶奶在旁边点头。
刘老根也点头。
三个老人，站在树下，看着那些绿芽。
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小满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这画面，真好。
二月二十号，第一批野菜冒出来了。
小满带着孩子们，天天出去挖。
现在孩子多了，一出门就是一群。
大的十几岁，小的三四岁，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小满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们认野菜。
“这是荠菜，能吃。”
“这是蒲公英，嫩的时候能吃。”
“这个不能吃，有毒。”
孩子们跟着他学。
小禾学得最快。
小梅也学得快。
小豆子总是记混，把不能吃的当成能吃的。
小雪花最认真，每挖一棵都要问：“小满哥哥，是这个吗？”
小满一遍一遍地教。
不烦。
因为他也是一步一步学来的。
三月，开始种菜了。
今年的人多了，地也要多。
赵大壮带着人，在村子周围又开了好几片新地。
小满去帮忙。
他拿着锄头，一下一下地翻地。
翻着翻着，他忽然停下来。
“赵叔。”
“嗯？”
“咱们今年能种多少？”
赵大壮看着那些新开的地。
“比去年多一倍。”
小满的眼睛亮了。
“多一倍？”
“嗯。多一倍。”
小满看着那些地。
多一倍。
那就是一千多棵白菜，一千多个萝卜，无数的土豆。
他看着看着，笑了。
他想起马奶奶说的。
几万斤。
总有一天，会有的。
种完菜，就是等。
等种子发芽。
等菜长大。
等秋天收。
小满每天去看。
早上去一次，中午去一次，晚上去一次。
看着那些地，心里盼着。
第五天，有东西冒出来了。
很小很小的绿点。
他蹲下来，仔细看。
是白菜。
他笑了。
跑回去告诉赵大壮。
赵大壮也来看。
看着看着，他笑了。
“行。今年出得真快。”
小满高兴极了。
他又跑去看萝卜地。
也出了。
土豆地，也出了。
一片一片，绿油油的。
他看着那些嫩芽，忽然想起那些冻坏的菜。
想起那些雪房子。
想起那个冬天。
他看着看着，笑了。
都过去了。
今年，会更好。
三月中旬，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五十多个。
从各个方向来的。
有从南边来的，有从北边来的，有从东边来的。
他们听说这里有个村子，叫春天村，收留所有人。
就走了来。
走到村口，看到那些房子，那些菜地，那些孩子，都愣住了。
陈末站在村口，看着他们。
那五十多个人也看着他。
互相看了很久。
然后一个老人开口。
“这儿……就是春天村吗？”
陈末点头。
那老人的眼眶红了。
“我们走了好久……以为活不成了……”
陈末看着他。
看着他身后那些人。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
都瘦，都累，都快要倒下了。
他开口。
“进来吧。”
那五十多个人，走进了村子。
三百三十三个，变成三百八十多个。
那天晚上，三百八十多个人围着火堆。
新来的人，喝着粥，手都在抖。
那个老人喝完一碗，忽然跪下来。
陈末把他扶起来。
“不兴这个。”
那老人站起来，还是红着眼眶。
他看着这个村子。
看着那些房子，那些菜地，那些孩子。
他忽然说：“我……我能干活。虽然老了，但还能干。让我留下吧。”
陈末点头。
“好。”
那老人笑了。
那是他好久没笑过的笑。
小满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
他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刘大柱。
那个去年夏天来过的军人。
他站在人群后面，扶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小满跑过去。
“刘叔叔！”
刘大柱低头看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小满？”
小满点头。
他看着刘大柱扶着的那个老人。
瘦得厉害，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但他左眼角，有颗痣。
小满认出来了。
“刘爷爷？”
那老人慢慢睁开眼，看着他。
“你是……”
“我是小满。你儿子让我等你。”
那老人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
只是眼泪一直流。
刘大柱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他蹲下来，扶着父亲。
“爹，到了。咱们到了。”
那老人点点头。
他看着这个村子。
看着那些房子，那些菜地，那些孩子。
他忽然笑了。
活着，真好。
那天晚上，小满又多了一个爷爷。
刘老根的儿子，也来了。
父子俩，住在一起。
小满去看他们。
刘老根躺在床上，刘大柱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父子俩不说话。
就那么坐着。
小满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爹妈。
他们已经不在了。
但他现在，有这么多爷爷，奶奶，叔叔，阿姨。
他看着刘大柱和他爹。
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三月最后一天，陈末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三百八十多个人，站在村口的空地上。
陈末站在前面。
“咱们这儿，现在有三百八十多个人了。”
他看着那些人。
“去年这时候，只有六十八个。”
他顿了顿。
“去年冬天，有人来打咱们。咱们打赢了。”
他看着那些人。
“今年，可能还会有人来。可能更多。可能更凶。”
安静。
没人说话。
陈末继续说。
“但咱们不怕。”
他看着那些男人。
“因为咱们有枪，有刀，有箭。”
他看着那些女人。
“因为咱们有菜，有粮，有井。”
他看着那些老人。
“因为咱们有经验，有智慧，有故事。”
他看着那些孩子。
“因为咱们有以后，有未来，有盼头。”
他看着所有人。
“咱们叫春天村。不是因为咱们这儿春天长。是因为咱们自己，就是春天。”
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鼓掌。
越来越多的人鼓掌。
三百八十多个人，一起鼓掌。
小满站在人群里，使劲鼓掌。
鼓得手都疼了。
但他不停。
因为他高兴。
那天晚上，小满又做梦了。
梦里，梨树长得比山还高。
满树的梨，像太阳一样，挂满了枝头。
树下，站着无数的人。
老的，小的，男的，女的。
都认识。
都笑着。
他看着他们，笑了。
他们也看着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醒了。
外面，天亮了。
太阳升起来，照在他脸上。
他爬起来，跑出去。
跑到梨树下面，抬头看。
梨树长高了。
叶子更密了。
花苞更多了。
他看着看着，笑了。
小禾跑过来。
小梅跑过来。
小豆子跑过来。
小雪花跑过来。
小石子跑过来。
一群孩子，围在梨树下面，仰着头看。
小禾问：“小满哥哥，今年会有多少梨？”
小满想了想。
“会很多。”
“比去年多？”
“比去年多得多。”
小禾笑了。
“那我能多吃一个吗？”
小满也笑了。
“能。”
小梅也笑了。
小豆子也笑了。
小雪花也笑了。
小石子也笑了。
一群孩子，站在梨树下面。
等着开花。
等着结果。
等着那些甜甜的日子。
风吹过来，梨树的枝丫晃了晃。
像是在说——
等着吧。
都会有的。
---
第四卷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