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梨树下的老人
番外一梨树下的老人
很多年以后，有个年轻人站在梨树下，问一个老人。
“爷爷，这棵树是谁种的？”
老人正在晒太阳，眯着眼睛，听到问题，慢慢转过头。
他看着那棵树。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小满叔种的。”
年轻人愣了一下。
“小满叔是谁？”
老人笑了。
“你坐下，我讲给你听。”
年轻人坐下来，靠在梨树上。
老人开始讲。
“很久以前，这儿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几间破房子，一片小菜地，一口井。”
他指着远处。
“那边，是矿洞。最早的人，都住在那儿。”
年轻人看过去。
那边，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一片空地，长满了草。
老人继续说。
“那时候，只有七个人。陈末叔，林浅姨，老韩叔，还有小满叔他们。”
他顿了顿。
“小满叔来的时候，才十二岁。抱着他妹妹，从雪地里爬过来的。”
年轻人的眼睛睁大了。
“从雪地里爬过来？”
“嗯。那时候，外面冷得很。零下四十度。走不动，就爬。爬不动，就等死。”
他看着那棵树。
“小满叔种这棵树的时候，才十三岁。就那么一小棵苗，他天天浇水，天天看。怕它死。”
年轻人也看着那棵树。
现在，它比旁边的房子还高了。
枝丫粗粗的，叶子密密的。
他忽然问：“爷爷，你见过小满叔吗？”
老人笑了。
“见过。我小时候，他经常坐在这儿，看着我们玩。”
他指着树下的一个地方。
“就那儿。他最爱坐那儿。”
年轻人看过去。
那儿，有一块石头，磨得光光的。
“后来呢？”
“后来，他老了。走不动了。还是天天来，就坐那儿，看着我们。”
老人顿了顿。
“再后来，他就没来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
“他去哪儿了？”
老人指着树根下面。
“就在这儿。”
年轻人低头看。
树根下面，有两块石碑。
挨在一起。
一块刻着“小满”，一块刻着“小禾”。
他愣住了。
“这是……”
老人点头。
“嗯。小满叔和小禾姑，就埋在这儿。”
年轻人蹲下来，看着那两块石碑。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棵树。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他忽然问：“爷爷，那棵树，能活多久？”
老人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比咱们都久。”
年轻人点点头。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树皮，硌手。
但他摸着，觉得踏实。
因为这棵树，是小满叔种的。
因为这棵树，看着那么多人活过。
因为这棵树，还会看着更多人活。
他转过身，看着老人。
“爷爷，你再讲点。讲小满叔的事。”
老人笑了。
“好。你坐下。”
年轻人又坐下来。
老人开始讲。
讲小满叔怎么种菜，怎么救人，怎么刻名字。
讲小满叔怎么把梨分给大家，怎么在榆树下和人说话。
讲小满叔怎么一个人过了一辈子，最后埋在这棵树下。
年轻人听着。
听着听着，他忽然问。
“爷爷，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人看着他。
“因为我是小满叔救活的。”
年轻人愣住了。
老人指着自己的腿。
“我小时候，被石头砸断了腿。血流不止。是小满叔给我止的血，上的药。不然，我早死了。”
他笑了。
“所以，我一直记着他。”
年轻人看着他。
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双浑浊但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有点想哭。
但他没哭。
他站起来，对着那棵树，鞠了一躬。
“谢谢小满叔。”
他说。
风吹过来。
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说，不客气。
那天晚上，年轻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那些故事。
想着小满叔。
想着那棵树。
想着那些活过的人。
他忽然爬起来，跑到梨树下。
月光很亮。
那棵树，静静地站在那儿。
他走过去，坐在那块石头上。
就是小满叔最爱坐的那块。
他看着那棵树。
看着那些叶子，那些枝丫。
忽然，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
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仔细听。
但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声，叶子声。
他笑了。
“小满叔，是你吗？”
风吹过来。
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说，是我。
他靠着树，闭上眼睛。
听着那些声音。
听着听着，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一个老人。
坐在梨树下，冲他笑。
他也笑了。
那个老人说。
“好好活着。”
他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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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