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阴差阳错
第九章阴差阳错
几天前,萧昱就到美国了。眼看爷爷寿宴将至,他愈发想念母亲和弟弟,发自内心的爱着他们。
母亲发疯的次数越来越少,萧昱便将他们安置在了美国的一处宅子里。弟弟虽然失忆忘记了一切,但身体恢复非常好,这几日,他们兄弟两还会带着母亲出去散步。
晚间吃过饭,萧昱结束了一个视频会议,推开了书房的门。他的弟弟萧翌正专注的坐在那里画画,一张没有脸的美人图,没有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画着画着,他似乎有些烦躁,一拳头狠狠砸在自己头上。萧昱急忙过去,拦住他的第二次自残,安慰道:“别这样,一切都会好的,哥哥一定会治好你的。”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我知道我忘记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我经常不受控制的想要画画,可是我画不出她的脸。”
“你会想起她的,你再修养一段时间,我在国内安排好,就接你和妈妈回家。回到那里,你恢复记忆的可能会更大些。”
看着弟弟痛苦,萧昱心里难受,画稿上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子,一定是弟弟深爱的女人。
萧昱不由黯然神伤,他心里的那个女孩还好吗?八年没有再见了,她到底长成了什么样子,结婚了吗?
安抚好弟弟萧翌,萧昱自己开车出去。重新踏进了那个记录他爱情的小屋,这些年虽然不再居住,但一直在续租。
千纸鹤、口琴,还有她喜欢的书,都静静的等在那里。厚厚的尘土,封存着那段美好的记忆。他的女孩,他的爱,那段灰暗岁月里唯一的一束光。
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精美的盒子。萧昱伸手那里出来,攥在手心。里面装着一个指环,可以镶嵌在被女主人带走的那个项链上。这是他在美国赚下第一桶金时,他们一起去定制的。
他知道她曾经居住的地方,把车子开过去停在路边等待着,祈祷着,希望在这里还能看见他的女孩。
没多久,一通电话打来,蓝昊宇说:“昱哥,我想来想还是告诉你一声。那天靖哥找我了。他问我,你有没有送什么人出国,还莫名其妙的提到两个孩子。”
收回思绪,萧昱淡淡说:“我知道,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电话那头还嘀咕了几句,萧昱没有听清楚就挂了电话,顺便看了时间。该回去了,夜深了。
第二天一早,佣人做好早餐。
萧昱和萧翌一同掺扶着母亲入座,一个帮母亲系上餐巾,一个帮母亲盛了碗稀饭,并分好鸡蛋、面包,倒好牛奶。
三人入座,各自吃着早餐。萧昱性子冷静沉稳,吃饭从不说话。萧翌虽然认哥哥,始终不太熟悉,也很少说话。对于母亲可能是母子天性,反倒更亲近些。
期间,萧昱的手机响了好多次他都挂了,萧翌担心有急事提醒道:“大哥,你怎么不接电话,或许真的有急事。”
萧昱用餐优雅,抬头浅笑,道:“不用管,我不想其他事干扰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萧翌点头,又开始吃饭。时不时抬头看看那个和自己共用一张脸的大哥。
一顿早餐在沉静中结束,吃完饭兄弟两坐在沙发上,萧翌犹犹豫豫,终于开口问:“大哥,你什么时候回国?”
“后天吧。”
“我现在恢复的很好,能不能出去散步走远些,我想多接触些人和物。不然总感觉脑子里空荡荡的,活得像游魂。”
“行,我回去后,就只有你照顾妈妈了,辛苦了。”
萧翌淡淡笑着,点头:“大哥放心,我会照顾好妈妈。”
两天后,萧昱回国。
萧翌在书房还是画画,画着那个他想不起来的人儿。没多久,家佣进来说母亲午休结束了,在客厅闹情绪,应该是生气萧昱的离开。
放下笔,萧翌起身。下楼到客厅,去照顾母亲。
这会母亲还是比较乖巧的,她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似乎怎么都打不开,有些生气。
萧翌从母亲手里拿过盒子,笑得温和,像变戏法一样打开,放到母亲手里。
“妈妈,这是你的东西吗?”大概萧翌不知道这是哥哥前天才从出租屋拿回来的,只是早上接通电话后,走的匆忙忘记带走。母亲刚才睡醒去找儿子,从萧昱的房间拿出来玩的。
与萧昱的清冷凛冽不同,萧翌即使因困惑过往的空白而沉闷、无奈;他面对身边的人,尤其是母亲依旧是温和可亲,就静静的湖水,微风吹过,泛起层层涟漪。
母亲回以浅浅的笑,示意坐在身边。
萧翌依言,挨着母亲坐下。母亲拿起盒子里的指环,握起萧昱的手,把指环轻轻戴在了儿子的无名指上。脑海里,短暂闪现一幅画面,是她自己也曾戴戒指给一个男人。
美好只是一瞬,很快她就看到,那个戴戒指的男人和一个女人相拥。然后她伤心的跑开,后来被囚禁、追杀。画面断断续续,全部是痛苦。好像还有一个男人经常打她,他不顾自己的苦苦哀求,想要送走一个孩子,说,有一个能够延续香火就行,两个养不起。最后推开她,头也不回,抱着孩子走了。
“把孩子还给我。”母亲突然疯了一般,推开萧翌就往出跑。
“妈妈,你要去哪里?”
萧翌急忙追了出去,很快追上去,把母亲紧紧地抱在怀里,死死地抱着,嘴里安抚道:“我就是您的儿子,我回来了,您看看。”
不顾母亲的反抗挣扎,萧翌一直重复着那句话。手臂上,母亲撕咬着的,渐渐渗出血来。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终于平静下来,傻傻愣愣,瞧着萧翌笑着。突然看见他手臂上的齿痕血印,又凝眉心疼,小声问:“疼不疼?”
听萧昱说母亲是一个温柔娴静、善良可敬的女人,此刻瞧着母亲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消毒、上药,幸福流淌在心田间。
接下来,一段时间,萧翌总会带着母亲出去散步。母子相依,和谐亲昵,为了一解思乡之情,萧翌今天准备带着母亲去唐人街一家有名的中国菜馆。
中华美食馆。
萧翌照顾母亲坐好,服务员便拿着菜单过来。两个麻花辫,一身浅绿的旗袍,微微一笑,清甜洁净。
“您好,这是菜单。需要我介绍菜品吗?”
萧翌是低着头的,他这个人很细心,坐下来,总是不忘了整理衣摆。听到服务员甜美的问候,抬头笑着准备说不用,自己可以。
结果看着服务员清凉的眼眸,点点星光。浅浅的笑包含着无尽的思念。
“小姐,你认识我吗?”
喜极而泣,女孩捂着嘴不知如何开口。怎么回事?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出现了,可是千言万语却没有一个字能够表达此刻的心情,长久而深沉的爱,还有为了他这些年自己吃过的苦和泪。
当年是父亲强行将她带回家的,为了他,她逃跑了很多次。直到母亲重病,她才安稳的守在了那个家里。母亲过世后,父亲霸道的准备把她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她逃婚了。其实,那时她才真得恨上了父亲,那个男人抛弃她和母亲独自在美国生活多年,不闻不问,没有真情只有按时到账的生活费。
为了不被抓回去,她不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只能缩在这里讨生活,一天天磨灭了她对父爱的憧憬,却把对爱人的深情印在了心坎。她已经忘了在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出租屋外徘徊了多少次,茵茵的希望是生活的动力,她期待着还能等到他,并且坚信能等到他。
他们爱的纯粹,不问过往,她知道他有不想提及的往事,所以从不过问,只要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也爱着她就行。只是她没想到,他的名字是来美国后重新取的。曾经的不过问,让她很难找到他,只能守在这里等待奇迹重逢。
可是奇迹真得就来了,她等到他了。
回忆过往,女孩一会笑,一会哭。萧翌不明所以,递给她纸巾擦干眼泪。
没有预想的相拥,在他的眼里没有曾经眷恋的爱意,女孩似乎有些失落,小声问:“你不爱我了吗?那么这些年我的苦苦寻找不是成了笑话,我为了你放弃家人,等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翌的谦恭良知,不允许他面前的女孩伤心,因此解释道:“对不起,因为一些变故,我失忆了。”
“失忆,你的意思是你忘了我”女孩的情绪有点激动。
“抱歉”萧翌些许自责,对女孩说:“我可以重新认识你吗?”不知道为什么,萧翌不认为这个女孩是他忘了面容却刻进骨血
的人。她的脸并不能完全重合于书房那一张张画纸上。
说不出的失落,被爱人忘记是一种悲哀,女孩似乎下定决心,伸手道:“我叫叶晴雪,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和初次见面一样,叶晴雪文静却大方,非常友好的伸出手自报姓名,并询问对方的名字。
他们曾多次在图书馆相遇,一场大雨拉进了他们的距离。一把伞,一段路,雨声伴奏,彼此的心慢慢靠拢,当他送她到家门口,她告诉他,她叫薛婷。
从此但凡课余,有时间,他们一起打工。并逐渐按照规划租了一间房子,在异国他乡共同承担人生的酸甜苦辣。
“我叫萧翌。”
两手相握,舒适的温度,温暖人心,叶晴雪的眼里只有失而复得的欣喜,再看到他手指上的指环时,更情难自禁。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她的爱情等到雨后彩虹。叶晴雪取出挂在脖间的项链,笑道:“你看,这是我们那一年,用你赚的第一桶金去定制的。”
“是吗?”萧翌有些尴尬,几天前,母亲刚把指环给自己带上,现在它居然令他找回了一些过去。实实在在的实物,真真切切的人,对过往一无所知的惶恐和向往,萧翌一步步试着让她慢慢和画纸上的人重合。
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萧翌和叶晴雪经常见面,一起吃饭、散步、照顾母亲。
听她讲述着,他们曾经的相识、相伴,她陪他艰难的创业,他陪她一起走在上学的路上。他们可以一起跑步,他们能一起踩着脚踏车远足。当然,他们也有过吵架,叶晴雪能把自己与母亲还有父亲之间的辛酸说给他听。他却不允许叶晴雪问及有关他父母和家庭的一切,问几次吵架几次,叶晴雪就妥协道歉几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