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别离奏章
第四十三章别离奏章
萧昱和霍晚音各怀心事,各有考量,一碗八宝粥愣是喝了半个小时。最后萧昱看了腕表,已经快十二点了,便出声道:“粥都凉了,今天已经很晚了,我该走了。”
说完萧昱扯了一张纸巾擦嘴,随手拿起手机,拨通电话让江城过来接自己回医院。
这会江城正拉着程力一起在外面的车上聊天,他们难得有时间吐糟自家总裁。话说这些年总裁闹矛盾,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趋势,可苦了他们两个。一对表兄弟,全天候服务两个神一样存在又非常苦逼的风云人物。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晚江城需要在秋园外蹲守立刻叫来了程力打磨时间。
不过呢,程力是谢天谢地有了那一通电话救急,因为霍靖廷正在训话。
他们家总裁这几天,想尽办法想要给予景飒安全感和幸福感。一边送鲜花项链,一边挑选结婚戒指;甚至自导自演,玩了一把英雄救美,急速车差点撞到美人。景飒倒是释怀了,一如既往地约会散步,就是没有说破霍靖廷想要的答案。
程力走后,霍靖廷舒揽好情绪,打了电话给景飒,今天他们约好吃过晚饭就去试婚纱。
景飒到底怎么想的,霍靖廷实在难以猜测,只能继续装。
本来吃完饭,决定去试婚纱的,结果景飒手机响了,电话拨通瞬间脸色煞白,只说送她回景家。
霍靖廷从后视镜看得非常清楚,本来景飒拒绝坐副驾他就很郁闷,这会自然是想到景飒瞒着他的事情必定非常棘手。
如果说他和景飒确定男女朋友关系是为了掐灭对霍晚音的那点悸动地心思,可是后来订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虽然谈不上深爱,怎么也是决定相守一生。宴会上,电力故障,他的紧张焦虑,不敢说把景飒刻在了骨头上,至少已经渐渐放在了心间。
看到景飒闷闷不乐,沉默少言的变化,他揪心的发狂却无处发泄。此刻面对景飒的沉默和隐瞒,作为男人,他其实非常生气。他不想再可以隐忍了,他的女人不允许除了他意外的男人窥视。
停下车,他决定追根问底,强迫景飒正面看着他回答问题。
“景飒,你可能还不相信,我对你的爱有多深。但是请相信我与你共度一生的决心。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解决。”
漫长的灯带,长久的希冀。景飒冷静得掰开霍靖廷的手,鼓足勇气,高昂起头,轻声道:“你怎么能怀疑我有事瞒着你,回去吧,先送我回景家。”
无奈、无声、无力,景飒什么都不愿意说,他又查不出蛛丝马迹,根本无从下手。
一个素未谋面,毫不了解的对手,他此时是不是正在被嘲笑,多么可笑无能的男人。
想到景飒怀孕不能受刺激,只能压下怒火,开车送她回家。
一路上,霍靖廷神色森冷。景飒注视着窗外,神思恍惚,刚才道森打来了电话,如果她敢穿上婚纱,他就敢让霍靖廷再躺一次医院。
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霍靖廷挖空心思地讨好,她真得不想放手。可是道森就像隐在身边的一双眼睛,她的一切都在监视中。道森家族的势力和实力非常可怕,京市四大家族不惧怕却也不敢轻易招惹。一旦沾染,就是无止境的麻烦。
到了景家的别墅门前,景飒第一时间开门,只简单说了声晚安,便快速走了进去。
霍靖廷脾气一向不好,一肚子窝火,一拳打在方向盘上,按响了刺耳的喇叭。
景家别墅里,景荀自然听到了那声急促的喇叭声响。客厅里,他一个人坐着,忧心忡忡,父母妻子都已经休息。
看到姐姐进来,景荀起身,深沉的声音响起,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景飒淡淡一笑,略显疲惫,幽声道:“我去试婚纱了,有点累了,上去休息了。”
能和霍靖廷拍婚纱已经成为奢望,心底的妄想还是自然从嘴里吐露出来。
“姐,连我也要瞒着吗?”
方芸出院那天,犹犹豫豫告诉他姐姐怀孕了。本来他不信,当即就让蓝昊宇帮忙查了,虽然名字不对,可是那个时段的监控就是景飒无疑。今天母亲无意间说起,景飒可能需要吃中药调理一下,工作太忙,内分泌紊乱,月事好久没来了。
景飒抬头,死死地盯着,她这个弟弟非常较真,当过兵,属于军人的严肃凛冽,刚正悚然着实让她胆怯。
微颤不语,景飒调整了呼吸,拿出作为姐姐的优待,反问:“你认为我没有处理事情的能力吗?别忘了,你小时候惹下的麻烦可都是我这个姐姐替你解决的。”
景荀很无语,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于是开门见山地说:“你怀孕了,孩子绝对不是靖哥的。你最近情绪神色都不对,你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吗?”
对于这件事情,霍靖廷的作为他很赞成,没有结婚绝对不会发生男女最亲密的接触。对于方芸未婚先孕的事情,他不得不解释一下,家人的反对,不得已而为之。
一个人的秘密隐藏着真累,景荀就这么说破,景飒反倒轻松了,转身将包扔到沙发上,反倒自在的坐了下来。
“你结婚那天,我失踪了,就是那天发生的事情。”
说得云淡风轻,攥紧的拳头还是出卖了她。景荀一听,全身血液沸腾,气愤道:“是谁?”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个欺负姐姐的男人。
“他在国外,你想揍他也没那么容易。当年靖廷哥拒绝我的表白,我心灰意冷独自出国。异国他乡寂寞孤独,经常借酒消愁,后来便认识了他,几次见面答应和他交往,我就不相信没有人爱我。可是后来打脸了,他只把我当作前女友的替身,我们不欢而散,我也下定了决心回国,便断了联系。哪想你结婚当天,他却找上门求婚,我拒绝了,他很恼火强要了我。”
景荀咬牙切齿,青筋暴起。反手握住弟弟的手,示意他放松,和道森的较量,她现在还没有胆量和勇气,不能让家人身陷困局。
道森在t国也是大人物,家族庞大黑白两道都会忌惮。本人又是霸道、偏执、狂妄、冷血,景飒也很难后悔,自己当时是脑子被驴给踢了,竟然被他蛊惑。
气愤之后,景荀恢复理智,放低声音,关切道:“姐,你准备怎么办?我相信你不忍心欺骗靖哥。我现在很矛盾,我真不希望你们分开,我能感觉到靖哥对你是用了真心的。”
那一次,景荀不小心看到了景飒包里的血缘鉴定,发现霍晚音并不是霍靖廷的堂妹。想到霍靖廷对霍晚音的紧张,立刻就担心姐姐幸福,没几天找准时机就直白的质问了。姐姐的事情他不好过多插手,所以只是敲打警示并没有关心结果,出门后看到门外的霍晚音笑了笑,感觉效果会比想象的更好。
“我想想。”
“那你告诉他真相,你们一起面对,我们一起承担。二哥一直等你告诉他一切。”
“我知道。”
景飒艰难地吐出三个字,起身,夜深了,她又怀有身孕,真得很累。霍靖廷的脾性,根本不适合知道真相,她怕他从此走向地狱。
关于孩子的事情,她还需要和道森见一面,因为那晚的事情就是道森的手笔,他提前发信息告诫了她。他人是回国了,却一直关注着她的事情。如果自己单方面打掉孩子,惹怒他并不是明智的决定。今晚他得到消息,她和霍靖廷要去试婚纱,他已经出言威胁了。
回到房间,景飒拨通了电话,简短的告诉对方需要见一面,扔下手机,平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这一夜或许注定不能安宁。
萧昱走后,霍晚音小心的将剩下的每一份茄子附上了保鲜膜,然后整整齐齐摆放在了冰箱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落寞而孤单,她为自己此刻寂寥人生留下了一颗颗眼泪。
她天性爱笑爱热闹,可在经历了那些事情后,她的笑容满含辛酸,甚至在某些知情人的眼里滑稽可笑。
一声声叹息,霍晚音最终进入卧室,关门睡觉。
辗转反侧,越想睡着越是睡意全无,索性起床,穿好衣服站到了阳台上。
她很烦躁,俯瞰夜空下寂静的都市,灯光点点是无私的路灯,却没有哪一户邻里像她一样孤枕难眠。真好,幸福安宁的人家还是很多,就像人生的路还有很长一样。霍晚音在心里祈祷着希望少一些有她这般经历苦难和变故的人。
她不知道,就在她站在阳台菩萨心肠的时刻,萧昱正在和死神赛跑,整个医院都乱了套,霍靖廷和景荀都被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话说萧昱离开秋园后,由江城载着准备返回医院,茄子宴是他给霍晚音留存的最后记忆,因为接下来,按照计划他会在医院出现意外,当然这个意外是由萧昱自己全盘把握。
他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离开京市,有一段时间可能只能隐藏在美国,刚好他要去亲自确定一下,萧翌是不是陆子枫。如果不是,他一定爱护霍晚音一生;如果是,他相让他们团聚,他护他们一家人团圆和美。
只是没有想到,还没有到医院,就发生了一场车祸,直冲而来的大货车根本不给他们应急求生的机会,显然是蓄谋已久。
江城当场死亡,萧昱在后座,有江城拼死打转的急救方略,尽管车身翻转,由于这是一辆顶配豪车终究为萧昱争取了一线生机。
萧昱满头的鲜血,恍惚迷离,在意识混沌的瞬间他想到的是霍晚音。他后悔了,后悔没有否认霍靖廷的决定,萧霍联姻将霍晚音拉了进来。此刻他突然意识到,霍晚音所有的苦难和痛苦似乎都是他们兄弟的罪孽。如果没有遇到他们,她完全可以平安简单开心快乐的生活。
似乎有几个人围了过来,凶神恶煞,手持棍棒。其中一个人点燃了打火机,预计想要彻底销毁人和车。
不知道谁突然出现,几声枪响,一个个倒在了萧昱面前。
萧昱在完全昏死之前,只感觉有人将他从车里拉了出来,轻轻放在了路边。拨通了电话,没多久120急救赶来。
后来警察也赶到现场取证,这都是后话。
等到第二天清晨7点,一通电话铃声响起,霍晚音从沙发上惊坐起身,接通:“喂,您好!”
“没睡醒,”电话里传来霍靖廷低沉冷漠的声音。霍晚音下意识的点头,睁大了眼睛道:“昨晚萧昱走后,我睡不着,我突然有点讨厌自己的反复无常。其实子枫走了,我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其实萧昱不是普通的男人,只要他不介意,我是不是就可以毫不在乎。在阳台看了很久的夜景,刚眯了会,还梦到他了。霍靖廷,我绝对已经不把他单纯的当成大哥了,你说子枫会介意吗?”
昨晚站在阳台,霍晚音看着窗外的夜景,异常安静让她突然产生诡异的惧怕。后来她就蜷缩在了沙发上,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萧昱。萧昱那么优秀,是万千少女心中梦想的伴侣,如果说她没有一点小心思估计也没有人相信。子枫呢,他已经永远的离开了自己,不禁感叹,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沉淀一切,忘不了却可以埋藏。
快五年了,不经意间她的人生路上已经出现了新的道友,只是萧昱是最特殊的一个,最深刻的一个,最让她矛盾的一个。不可否认,她已经完全暴露了人性最原始的欲望和追求,对美好和幸福的向往和占有。
长久的沉默。霍靖廷率先打破,沉声道:“你收拾一下,我过来接你,萧昱的病情一直瞒着你,昨晚突然加重了,他想见你。”
最短的时间,最真切的情意,也许萧昱和霍晚音的相识是他的刻意安排,他们的惺惺相惜源于对陆子枫的情怀,可是此刻霍靖廷完全可以肯定,他们已经心意相通血髓相融。
进手术室前,萧昱清醒了几秒钟,抓着他的手,告诉他保护好霍晚音。至此一道门隔开了他们兄弟,他的好兄弟再一次面临生死。
这一次霍靖廷非常冷静、理智、沉着,以后他不想再让萧昱为他的冲动乖张的处事买单。
一听萧昱病情加重,霍晚音瞬间清醒,快速收拾,拿起手机就下楼,飞奔到了小区外。
霍靖廷的车子还没有来,霍晚音站在小区门口来回踱步,放眼张望。
十几分钟后,霍靖廷的车终于停在了霍晚音面前,她立刻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为什么昨天晚上不打电话给我?”
面对霍晚音的质问和埋怨,霍靖廷沉默不语,阴冷的气息让霍晚音怀疑他电话里讲的是不是事实。
霍靖廷以最快的车速行驶,适逢上班高峰几次堵车,他的面色越发冷厉。霍晚音坐在后座,也不敢催促,掐出血印的手背昭示着她此刻的担忧和焦虑。
霍靖廷的电话一边又一遍的响起,霍晚音仰头扫视一眼是景荀,他能这么频繁的呼叫,事情绝对不简单。
终究没有忍住,霍晚音怯怯试探性的问:“萧昱不是病重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估计连霍晚音自己都没有发现,她问出这句话颤抖的有多厉害。
霍靖廷余心不忍,转过头,愁眉紧锁,安慰道:“别乱想,别看萧昱对你挺温柔挺有耐心的,实际上他既霸道又腹黑,简直就是个祸害。不是有句话叫祸害一千年,他的命硬着呢。更何况咱们财大气粗,没有治不好的病。”
绿灯行,霍靖廷舒了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外已经等了一众人,连萧老爷子都来了。
和上次见面模糊的记忆相比较,萧老爷子已经苍老了许多,此时坐在手术室外的座椅上眼神空洞,看不喜怒哀伤。他的旁边是萧昱的父亲萧匀塘,神色苦楚神思游离,与父亲手掌交叉相握。
景荀已经悄悄走到了霍靖廷面前,无声地暗示,一起暂时离开了手术室门口。
霍晚音怯怯又渺小,自觉站到了墙角,她根本想不明白到底是谁一定要萧昱的性命。上次度假村受伤,这次又是车祸,一次比一次狠绝,防不胜防。
萧家的人,但凡在京市的,此刻都聚集在了这里,神情各异各有心思,霍晚音感觉自己突然间成熟了。
她恨极了这样的成长,子枫遇难她一夜间长大,担起了一家人的生活;萧昱几经生死与小人抗争,她瞬间就挺直了腰板。
没错她是霍氏千金,身后有霍氏撑腰,她还是众所周知萧昱的未婚妻,她有必要让这个传言变成现实,这样她才能为萧昱鸣不平。
快两年了,她一直在霍靖廷和萧昱的庇护下,缩在狭小的空间里享受安逸,纵使如此,她还是遭受欺辱,有了终身难忘的经历。
树欲静而风不止,你的容忍只是让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利益熏心、丧尽天良。你的简单只会让野心勃勃的人利用、算计、毁灭。
谁说小说没有营养价值,里面的故事投射在生活里,关键时刻还是能让经历着的人看清楚很多东西,开发智慧,锁定方向,鼓足勇气,做出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