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为生而活
第五十七章为生而活
相隔千万里,生活还在继续,相识不相逢,相逢未必还能相识。
临近年关的两个月,萧昱先是在威尼斯养伤一个月,之后在费城陪着亲人,他已经抽身,在京市俨然是个死人。
可是他不知道,他的死亡效果要比预期的效果好,就是太过惊险。
当时萧昱的葬礼可以说是非常的顺利,没有发生任何变故,就连久未出现的萧老爷子都现身了,他趴在孙子的灵堂前哭得伤心欲绝,捶胸顿足,最后昏厥过去。
萧匀塘痛失爱子,人前没有一滴眼泪,可是花白的头发还是让众人明白了这对父子难以描摹的情怀。
不管真情流露还是假装悲痛,萧家远亲近朋商界好友无一例外全部前来吊唁。无不感叹,京市曾经最炙手可热津津乐道的商业奇才就此陨落了。
“二弟,节哀。”
萧昱下葬过后,萧匀斐就去招呼宾客离开了,游刃有余如鱼得水。只有萧匀鹏、萧妍、霍靖廷、景荀、蓝昊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在心里说着他们不能说出来的话。
“小昱,不要怪大伯,我也是被萧匀斐那个混蛋逼迫。我不相信你就这么死了,我等着你回来翻盘。”
“二哥,我哥说是爸爸害死你的,我不相信。他被捅了一刀,现在还躺在医院,他说他恨爸爸。”
“萧昱,我知道你活着,你他妈的赶紧给我打个电话。”
“二哥,你不会就这么死的,我一定找到证据,将萧匀斐绳之以法。”
“二哥,对不起,我应该从一开始就站在你这边。但凡我坚定一点,医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现在,我知道怎么做了,我会听大哥的安排。”
“都走吧,让阿昱安息吧。”
霍靖廷开始赶人了,萧匀鹏当先一步离开,萧妍和蓝昊宇跟着离开了。景荀站在霍靖廷身后,看着他伸手抚摸着墓碑,一笔一划用手指沿着字的笔画重新题写。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恨不得杀了萧匀斐,可是我们没有证据。你的脾性我懂,我劝你不要做违法的事情。”
霍靖廷起身,瞧着景荀笑道:“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你也看见了,这几天我什么都没干。”
痞气又出来了,可是笑容就有点诡异了。景荀本来就纳闷,沉寂不动并不像霍靖廷的做派,此刻开始怀疑萧昱死亡的真实性。
“你有事瞒着我?”
“彼此而已,当然都是为了大家好,能理解的对不对。”说着摆手走开,只留下一句话,“明天我就去找你姐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当天晚上,霍靖廷在家自行收拾行囊,出去一趟,怎么也要和景飒玩几天。刚好调节一下心情,再回来干大仗。
就等天亮了,霍靖廷一个大字型躺在床上,想象着以后有景飒的日子,一起吃饭睡觉,床头吵床尾和,让岁月磨平两个人的傲气,让一地鸡毛蒜皮点缀生活的多彩。
电话响了,霍靖廷拿起手机一看,嘀咕景荀这个时候打电话干什么?
“喂,这么晚打电话,机票订了吗?”
“订了——”
霍靖廷一个激灵坐起身,又问:“你订机票干什么,我去接你姐,你去当电灯泡啊。”
“我姐出事了,理事馆打来电话,让家属去认领骨灰。大哥,你在听吗?”
霍靖廷头脑空白,意识变得模糊,手机自然脱离掌控,掉在了地上。
这一趟出国,是霍靖廷第一次踏出国土,当初办理护照的原因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可是他真不想它起作用。
景飒的离世对霍靖廷而言是致命的打击,来自母亲的毁灭,他还是个孩子,他朦朦胧胧用了十几年慢慢接受了。准备共度一生的人,突然就这么消失了,再也见不到了。
霍靖廷突然间很后悔,因为他从小到大对景飒一点都不关心,总是忽视景飒的存在,即使她热络的想和他说话,他也只是忙着和萧昱景荀他们玩闹,女孩子于他就是麻烦。因着母亲,他其实一直在逃避和女孩接触,甚至是讨厌周围有女孩子出现。
以前的不允许,现在变成了奢望。
无法释怀,难以接受,因此在霍靖廷和景飒一同将景飒的骨灰带回国安葬后,霍靖廷就开始酗酒,喝醉了睡,睡醒了喝。程力顶着压力一边支撑着霍氏,一边还要照顾老板。
一周过去了,程力实在支撑不住,直接找到了霍晚音。这位姑奶奶一反常态,心情平静,每天按时到烘培店上班,每天下班按时回家休息。
“霍大小姐,你是不是该回家一趟,看看你哥的状态。你伤心的时候,一群人能关心你。可是我们家总裁大人,他没有啊!”
“大伯都劝不了,我去了能有作用。”霍晚音不耐烦地推开挡道的人,将装好的蛋糕递给顾客,礼貌地回以微笑,说着欢迎下次再来。
程力侧身让道,顾客离开后,跟着霍晚音走到收银台,道:“这么说你回去过。”
“我又不是没心没肺,可是我代替不了景飒姐,”霍晚音说着也伤感起来,叹口气又道:“给他点时间吧,我都能挺过来。你回去吧,帮他看好公司,我怕他清醒过来变成穷光蛋。”
“可是他不能颓废太长时间,他不动的时候,萧匀斐可没闲着,萧匀鹏自愿让出所有股份,你觉得正常吗;商氏一直在抢霍氏的项目,公司损失很大,股东们都坐不住了。”
“我知道了,”霍晚音从身上解下围裙,狠狠摔在了桌上,又道:“霍氏的事情,你看着办,我还有事。”
霍晚音匆匆忙忙离开烘培店,叫了一辆出租车,她要去找公公。车子一路驶向郊区,她呆呆地望着窗外回想着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萧昱安葬后,她久未谋面的公公萧匀塘居然找到了秋园。
那时,她正是要死不活的状态,她坚信萧昱没有死,她不敢直面萧昱的死亡,矛盾纠结挣扎无助,根本没有勇气去参加萧昱的葬礼,所以她把自己关在家里,连卓雅都被赶走了。
萧匀塘是拿着钥匙打开家门的,霍晚音抱着膝盖就蜷缩在沙发上。满地都是被打翻的饭菜,桌子上还有包装完好没有开封的冷饭冷菜,对比下,只能说明这间屋子的主人已经慢慢平静下来。
“是小昱让我来看看你的。”
开门时霍晚音就已经有了意识,这会听到有人提起萧昱,她的眼珠子终于动了,缓缓抬起头,呆愣愣地问:“你是谁?阿昱让你来看我的,他为什么不来?”
“我知道你曾经是陆子枫的妻子,陆子枫是我儿子。现在你是萧昱的未婚妻,我始终都是你的公公,你可以叫我一声爸。”
“爸——”
霍晚音应声叫出了爸字,试着站起来,想要从沙发边走到萧匀塘的面前。还能有个爸爸,感觉真好,亲生父母她根本就没有了记忆,养父母失了踪迹,公公婆婆已经死了,现在居然还能有个爸爸。
她真得好想趴在爸爸的怀里放声地哭,求爸爸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空。
迈出第一步,还没等第二步抬脚,霍晚音便突然昏倒了。萧匀塘惊慌失措,急忙拨打120,将人送到了医院。
伤心过度,营养不良。
当霍晚音在医院苏醒的时候,旁边只有萧匀塘一个人,想要挣扎着坐起来被安抚躺下。
“你身体还很虚弱,躺着比较好。”
霍晚音点点头,殷切的眼神充满希冀地盯着萧匀塘,在等待着,她记得昏倒前,他说过一句话,小昱让我来看看你。
萧匀塘含笑,浅浅点头,又伸出食指做出禁声的动作,告诉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霍晚音会意,眼里噙着泪水,哭出声来,最后反身趴在被窝里哭了好久好久。
住了三天院,出院手续是卓雅帮忙办理的,霍晚音对于自己先前的不礼貌非常歉意,联翻道歉,跟在卓雅身后坐上车都不敢抬头。
卓雅自然知道,笑着说:“我都不介意,你总记着不好吧。再说,你还真没有伤心的时间,因为有人还需要的你去安慰。”
“谁?”霍晚音立刻警觉。
“霍靖廷啊,”卓雅小心观察着霍晚音的状态,感觉情绪良好,猜测她已经从萧昱的死亡阴影里放过了自己,就放心大胆地说:“景飒在国外意外身亡,听说面目全非,领事馆都不忍心,通知家属后直接火化了。骨灰是霍靖廷和景荀一起带回来的,今天是追悼会,明天会下葬。不过,听我哥说昨天霍靖廷抱着景飒的骨灰不放,还是被打昏送回家的。”
什么,景飒怎么会突然出事,是祸不单行还是另有隐情,总之一切毫无踪迹可寻。霍晚音听着,总感觉太突然。景飒姐的死,对霍靖廷打击一定很大。
“你送往去追悼会,我怕我哥乱来。”
“我送你回去吧,他没去追悼会,刚才我哥还打电话告诉我,霍靖廷从醒来就一直在喝酒,根本劝不住。”
霍晚音把无声的苦涩咽进肚子里,他们真像,面对所爱之人的死亡都选择了逃避,以为不参加葬礼或者追悼会就可以自欺欺人的认为所爱之人依旧在世。
萧昱确实在世,可是景飒真得还活着吗?她一会该怎么说服他呢?
你可以伤心,但是不可以颓废。用他说给她的话去安慰他,这有用吗?讲道理给别人条条是道,可是自己真得遇上就没那么理智坦然。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当天她就对霍靖廷说了那句话,结果被打了出来,若非卓航在砚台直接砸在头上见血。
第二天参加完景飒的葬礼,她主动给他说了一声,谁想他看见她像仇人一样,让她滚。
昨天她又去劝说,这次他没有醉酒,酸涩苦闷的眼神看得她浑身不舒服。她知道,这个状态,他一定听得进去她的话。
“哥,我还能这么叫你吗?你知道的,我失去了子枫,又失去了萧昱,在京市我只有你了。你当初能因为萧昱多次对我手下留情,最后把我当成亲妹妹。我相信你一定能挺过来,你还有景荀,还有卓航,还有大伯,景飒也不希望你如此放弃自己,她爱的是意气风发有血性的你。”
“哥,活着的人不好好活着,死去的人如何甘心。”
霍晚音故意咬重甘心二字,景飒的死亡是意外,萧昱出事却不是。霍靖廷骨子里的正气在血液里的沸腾,他不会允许恶人太久猖狂。
或许霍靖廷突然醒悟了,想明白了,他的头枕在霍晚音的腿上,哭得像孩子一样,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她的裤腿。
思绪如潮,霍晚音沉默在自己的回忆里。司机几声叫唤她才回神,惊觉她要找的地方到了。
新型农业,田园农庄。路修得宽敞平整,两边都是设施农业。霍晚音下车后,走了200多米就到了桃源农庄。
因为现在是冬季所以农庄里比较冷落萧条,瓜果鲜花没有,只有少许工人在修剪枝条忙碌着。霍晚音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走,便问了一位师傅,说是来找这家农场的负责人,姓萧。
老汉指了路,霍晚音左拐右转,终于在鱼塘找到了萧匀塘。
“爸爸——”
霍晚音快步走近,才发现另外一个人竟然是大伯霍远方。两个老人正悠闲的钓着鱼,不知是岁月的雕琢掩藏了往事沧桑,还是世事无常冻结了喜怒哀乐的本能。他们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即使面对情怀特殊的情人亦是不见波澜。
“大伯——”
霍晚音恬恬地叫了一声,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再打扰他们钓鱼。寒风刺骨,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霍晚音赶紧拉紧围巾,又搓了搓手,继续等待着。
哎呦,霍远方喊了一声,霍晚音扭头看去,原来是成功钓上来一条大鱼。收鱼竿,回收鱼,动作行云流水,打趣着说:“你这鱼塘的鱼可不认主,我又赢了。”
“是你钓鱼有门道,我认输。不钓了,晚音已经等了很久了。”
说着萧匀塘也开始整收渔具。
“我不急,你们可以再钓一条,凑成一对。”
“不了,今天温度低,我们两个老骨头确实挨不住了。走,我们到屋内,煮点茶。”
三个人进入室内,暖气迎面直扑而来。萧匀塘一马当先放下东西就赶紧烧水,准备煮茶。
霍晚音积极地帮助大伯放好外衣,自己也赶紧脱掉外衣,解掉围巾,真得好热。
桌子旁,萧匀塘一边用小勺分着茶叶,一边催促道:“你们快点坐过来,我研究茶艺多年,给你们露一手。”
萧匀塘的茶艺技术熟习多年,自然精湛,两个老人谈讨自然流畅,霍晚音坐在一旁不懂也没有心情。她今天来,完全没有想到会碰到霍家的人,她和萧家复杂的关系以前只有萧昱和霍靖廷知道,现在她并不希望再有第四个人知道。毕竟,如果萧昱回来,她是决定要结婚的,兄娶弟媳虽然情之所至无可厚非,但有心人还是会发出诟问。
热茶入口,点心果腹。萧匀塘似乎才记起霍晚音的存在,急忙问:“你今天过来是什么事情?”
“我听说萧家大伯把股份都转给了——”
听到股份两个字,萧匀塘就抬手阻止霍晚音继续说下去,神色凝重道:“晚音,你曾经是个老师,不懂经商,萧氏集团的事情你就不要再关注了。好好经营你的烘培店,照顾好自己,等着萧昱回来。多余的话我不再说了,你都明白。”
“可是我也担心您啊,阿昱已经出事了。我知道豪门是非多,可是没想到会危及性命。”
“放心吧,我不是萧匀鹏,威胁不到萧匀斐,他暂时不会对我下手。敌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你看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城吧。”
逐客令。霍晚音明白萧匀塘的担心和关心,为了不让老人操心,只能点头。转头和大伯霍远方道别,最后离开了桃源农庄。
暮色降临,萧匀塘站在桃源农庄门口,望着远方,神色凝重。霍远方站在他身边道:“既然担心,为什么非要她一个女孩子连夜返回。”
“现在都知道霍晚音是萧昱的未婚妻,我不想她卷进萧家的是是非非,她受到的伤害已经够多了。”
“你不该骗她说萧昱活着,我们都无法确定萧昱是否还活着。”
“我只是想多给她些时间去接受事实。靖廷那天来找我的时候,告诉我,霍晚音的情况很糟糕,我怕她没了生的希望。”
毕竟她已经承受了一次失去丈夫的痛苦,这一次没人能保证她还能再坚强的站起来。终归是萧家对不起小姑娘,给予了一次次的伤害。归根是他萧匀塘的错,没有保护好妻儿,没有照顾好后辈子孙。
“别伤怀了,景飒的死,我们家那个小子也废了。咱们这些老东西总得略尽绵薄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