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从头来过
第一百一十章从头来过
一门之隔,手术室里医生严谨肃穆的进行手术;门外的人度日如年,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几个小时过去后,手术室的灯灭了,当医生出来告知手术很成功,如果48小时内病人能够苏醒,就会一切好转。
霍晚音活过来了,真好。萧昱喃喃自语,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硬挺似乎松弛了,他也可以松一口气,想要偷个小懒,顺势就跌倒坐在了地上。
当初自己在手术室的时候,霍晚音是不是也是自己现在这个感觉。
炼狱炙烤,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却又不想放弃希望,结果一束阳光突然就这么冲击挑战黑暗,给了生命生机生存。
不想哭也不想笑,就是觉得一切还好。
“没想到你会是这个反应。萧昱,咱们以后都不要再经历这些了,我是真得怕了。”
这个破地方,自己来过,萧昱待过,晚音还在里面。挨着萧昱,霍靖廷就这么坐了下去。
一个个都曾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就怕气运用尽了,下一次就等不到想要的结果。
“她还活着,我们还能再见面。”
当初离开京市,天知道有多么难以割舍。放弃她,成全阿翌,他其实和凌迟没有什么区别。到后来,得知她确实坚定地选择了萧翌就彻底没有勇气再和她见一面。
只是没有想到,那是让他追悔莫及的决定。当想到她被萧匀斐先一步带走,他差点疯了,即使躺在医院,梦里也都是悔恨和心碎。没能和萧翌一起回家,更是动了死亡的念头。
情不知所起,爱到骨髓中,思念如潮。
萧昱自己也没有料到会爱的那么深刻,也许开始会因为萧翌有些许惭愧,可是现在想明白了,爱没有错,纯粹的爱和彼此的身份无关。
真爱不是疯狂执迷,而是适时的舍与得。
今生相遇太晚,只能是有缘无分,但愿度过这一场劫难,她能幸福安康。
瞧着神色,霍靖廷知道萧昱做出了彻底地决定。
人生太短,哪能蹉跎,自己失去了景飒错过了陶玉琪,萧昱没法挽留霍晚音心里已无叶晴雪。
一番挣扎,也许只能从头再来。
“咱两三十有五了吧。还记得小时候吃糖,有个老奶奶说,娃糖可不能这么吃,小心老了牙咬不动肉。我问她,奶奶,您多大岁数。奶奶回答80了。我又问,你能咬动吗?他说能,我说那我活70,牙肯定能咬到肉。70岁,我已经过了一个35岁了。”
“你准备活两个35岁?”
“你能活3个?”霍靖廷反问,两手一拍,笑道:“学学大诗人李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人生长短看你怎么活,萧昱咱两接下来看谁活得有滋味。”
萧昱不以为意,起身拉了霍靖廷一把,舒展眉头道:“你一向比我活得糊涂,我不需要你开解。我曾经差一点就是霍晚音的第二个人生起点,我也不认为自己跌落后再也没有起伏。我放下了,所有我会去重新开始。”
并肩而立,霍靖廷拍拍萧昱的肩膀,拿出老大该有的气势,点头道:“那就好,有难处记得找哥。”
“你顾好自己吧。”
霍晚音出了手术室,就被送去VIP病房,萧昱和霍靖廷谁都没有进去,只是在病房门口守着,隔着窗户看了看。
“她最想见的第一个人应该是萧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病房门口,左右各站一个,就像守护神一样。
“我回来了——”
萧翌下船,直接被送到这里,狼狈疲惫的外表姿容挡不住眼里的希望之光。
“她还没有度过48小时,你就站在门外看着。”
霍靖廷目光一扫,萧昱会意,走到萧翌跟前叮嘱:“医生说她的手术很成功,你看过后,记得回家。从明天开始,需要你时时刻刻照顾她,你这一身凌乱,不是她想看到的。”
病房门口,就剩下萧翌,只见他趴在门上,隔着玻璃目不转睛,深情有悲凉,他一直在悔恨自责。
48小时过了,霍晚音并没有醒过来,医生的解释是,病人身体各项指标都在可控范围内,一定会逐渐恢复。迟迟难以醒来,一方面是高强度的精神压力,太过疲劳;还有可能是发生了无法接受的事情,逃避现实一直在沉睡。
然最让人担忧的是,病人头部受伤海马体受损,先是海水浸泡,后是脑出血,又处理不及时。说白了就是海水血水淹了脑部,危害较大,目前还无法判断。
医生这么解说,萧翌他们不知是喜是忧。其实不管霍晚音醒来变成什么样子,他们都不在乎,只要醒过来就好。
听了医生的话,萧翌失魂落魄的回到病房,半倚在床边,抓紧霍晚音的手。无言的眼波流转,怎么也不甘心就此滑落。
她不能这么睡着,这么睡下去他如何有机会弥补。他还想和她一起日落而眠,日升而作;他还想陪着她去旅游,他还想和她一起陪伴孩子长大。
霍晚音的病情如此,原本还有的几分喜悦慢慢暗沉。关心探望的人一波又一波,就连林妈妈都赶来京市,找了过来,看到霍晚音昏迷,泪如泉涌,开始为自己早年的所作所为忏悔。
多好的一个丫头,人美心善是个学习的好苗子,愣是被自己苛待压制,最后侥幸念了一所大学。
霍靖廷最后想起萧昱曾经用过的方法,于是每一天思思和念念总会在放学后来到医院陪伴妈妈一个小时,会讲一些学校的趣事,会说一些自己的喜好,也会读一些故事给妈妈听。
这样,在医院总会看到他们一家四口,妈妈躺在床上,孩子守在两边,萧翌就站在床头。
一个月就这样悄悄过去,当三个月走过的时候,萧翌把霍晚音带回了家,在紫金湾开启了一家四口的生活。
早上,萧翌会早起做饭,叫醒思思和念念吃早餐,然后有住家保姆暂时看家。他会亲自送孩子去上学,回来后就开始一天最重要的事情,给霍晚音擦洗做按摩。
中午只要不变天,一定会抱着霍晚音出去晒一会太阳或透透气,两个人一人一个躺椅,慢慢地摇着。
这个时候,萧翌就会把自己搜罗来的故事,关于苏玉茗和陆子枫的所有事情一一讲述。
那些年,他们还是错过的太多,留白了岁月。
故事里的主人,因为沉睡,因为失忆,把一切忘却,还会有谁去记忆。
为了一个完整的人生,萧翌也是下了功夫,他派出人力,找了大学的老师同学,找了一起生活的乡邻,通过一些记忆片段把属于他们的故事串联起来。
经过整理,装订成了一本书,每一天念一点,每一天回忆一点。原来爱就是付出,就要大胆地说出来,就要勇敢面对,就要一起幸福地生活。
翻开书,萧翌凝望着霍晚音恬静和美的面容,自己心中一片悦悦淡淡,开始说起那一年的那一场篮球赛。
赛场上,陆子枫打得激烈喝彩声,声声有劲道,霍晚音挤不到前面,只能缩在后面自我安慰,跟着喝彩声跳着跳着喊。
这样的生活,岁月静好,日复一日,周而复始。萧翌已经习惯了,孩子们也总是喜欢写完作业围在床边给妈妈讲故事。
“爸爸,我昨天晚上做梦了,梦见妈妈醒过来了。”
“小丫头学会安慰爸爸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梦到妈妈说她会去观看我今年的六一儿童节表演。”
父女俩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交流顺畅亲密无间,和谐甜美。
小姑娘扮天真的把戏,在哥哥念念的眼中并不赞同。
“思思,你就是想显摆你那套演出服,我说你都邀请了几个人去观看你的演出了。”
“要你管——”
小丫头非常不喜欢被哥哥数落,一本正经地假大人,大块头一个。要不是自己可爱可亲,在学校人缘好,谁愿意和他一起玩。
“我可以不管,有人再欺负你,你也别来找我。”
念念还是一副小大人的姿态,稳重矜持,对妹妹的矫情嗤之以鼻。
虽然和孩子们相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可是面对兄妹两这么憨,萧翌还是不知道如何处理。
不自觉地默默脖颈,挑眉道:“时间不早了,要不你们赶紧洗漱睡觉。”
总是这样,小丫头瘪嘴跟着哥哥出去。萧翌松口气,看看时间,立刻到卫生间洗漱。
明天是周末,孩子们可以谁懒觉,可是自己还要按时给晚音擦洗做按摩,一日三次,定时坚持容不得一点马虎。
翌日清晨,萧翌按时起床,今天孩子不上学不必接送,所以保姆按时休假,家里就只有他们一家四口。
给霍晚音做了晨起全身按摩后,萧翌照常下楼到厨房准备早餐。
香菇青菜包,鸡蛋羹,馄饨,牛奶。早餐上桌,萧翌上楼叫醒孩子,叮嘱他们快速洗漱,下楼吃饭。
接着转身推门进入主卧,本来只是按照习惯想要给霍晚音一个早餐吻,结果床上空荡荡,这可把萧翌吓坏了。
人呢?怎么会不见?
“思思,念念,你妈妈不见了。”
这下不得了了,父子三人慌慌张张在楼上一间间屋子找了一遍,谁也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突然楼下咣当一声响,念念第一个反应过来,试探性地问:“爸爸,有没有一种可能,妈妈醒了。”
醒了,晚音真得醒了吗?萧翌还是不敢相信,可是那张床上确实没有了熟睡的人。
又一次发出响声,三个人都听见了。
“爸爸,如果不是家里进贼了,就一定是妈妈吧。”
思思这时候,有点认同哥哥的猜想。他们等待妈妈苏醒快三年了,这是愿望达成了,也不枉费年年生日愿望都是妈妈苏醒过来。
思思和念念,想到就兴奋,立即牵起爸爸的手,准备一起下楼。
结果萧翌一动不动,全然无视孩子们兴奋期待的目光,紧张地两条腿不听使唤,怎么也无法移动。
“爸爸,这回妈妈肯定是醒了,这不是我们一直希望的吗?”
“对呀,爸爸,我们一起去找妈妈。”
“好——”萧翌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任由孩子拉着他,一起下楼。
客厅里,餐桌上,有一个人,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坐着。此刻正拿着勺子吃着馄饨,一口一个。再看地上,也许是牛奶有些烫,她被烫着了,所以失手打落在地。
好饿啊,一碗馄饨吃完,霍晚音又抓起一个包子。似乎是发现了异样,转过头才发现,楼梯口一个男人两个小孩一直注视着自己。
“妈妈,真得是妈妈。”
思思和念念立刻朝着妈妈跑过去,一人抱紧一个胳膊,不停地呼唤。
包子卡在嘴里,叼着,霍晚音不明所以只能直愣愣站着。瞪着大大的眼珠子,似乎想要向萧翌要出一个答案。
醒了,晚音真得醒了,终于醒了。萧翌欢喜至极,眼含泪水,这是老天爷听到他的祈祷了吗?
它终于把她还给他了。
抬脚准备走过去,结果一句话生生让萧翌举步维艰,难以迈出。
“你们是谁啊?”
这时候的霍晚音天真明媚,眼波流转是新奇是陌生。
她不认识他们,萧翌的新潮立刻回落,想起医生说过的话,海马体受损,她真得已经不记得他了。
两个孩子愣住了,缓缓松开手,后腿一步。妈妈忘记了他们的存在,刚刚苏醒,可不能再出事,还是顺着比较好。
思思没注意到脚下的牛奶杯,踩了一脚,瓶身滚动,险些滑到。霍晚音本能地眼疾手快,赶紧拉住护在怀里。
啊,原来这就是妈妈的怀抱,温暖甜美舒服可亲。思思可不想松手,立刻抱紧,积极地喊道:“妈妈,你是我妈妈。”
霍晚音的记忆一片空白,她可不记得自己有孩子。
饥饿是本能,救人也是,可是真得不认识啊,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萧翌。
萧翌这个时候算是彻底明白过来,担心霍晚音不适应,急忙示意,念念拉思思一把,别把妈妈逼得太紧。
孩子离手,霍晚音赶紧站直,恬恬地笑着道:“你好,我叫苏玉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