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难得浑噩

第五十八章难得浑噩

烘培店的生意红红火火，霍晚音的生活恍恍惚惚，每天她除了让自己忙碌起来别无他法。等待总是漫长的，等待一个突然消失不见的人更是滋味绵长。

一个多星期又过去了，霍晚音窝在烘培店里生活并没有多大变化。驾照已经在手，她决定年前自提一辆车。萧昱以后返回京市她一定让他刮目相看。

相较于她的平静，霍氏集团老霍总坐镇，小霍总回归，成功打了好几个翻身仗，商氏前一段时间的猖狂叫嚣变成了笑话。

今天成功拿下城南的地皮，这可是近两年霍氏最大的一个项目，尤其是在老霍总霍远方和夫人汤紫君离婚后，霍氏资金产业重组虽不至于大伤元气却也脱了一层皮，业务推进拓展一直比较低迷。

想着未来受益数字，程力有种飞跃的感觉，真想抱着他家总裁大人好好抒发一下情怀。只是跟在两位霍总身后，一个个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一个老练深邃，一个沉闷冷硬。

哆嗦一下，摇头不语，程力看着老板进入办公室，立即关好门，吩咐任何人不能打扰，便退离去忙其他事情。

办公室里，霍远方坐着，霍靖廷站着，父子俩无声沉默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霍靖廷，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随便坐在沙发上生着闷骚。霍远方终于发火，站起来，拍着桌子怒道：“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的死活我是不想管了，管不了了，你自己负责。但是霍氏不是你一个人的，不能因为你的不负责出现任何问题。”

发过火，气顺了，霍远方开始心疼儿子，年轻时他忙着打拼事业，妻子算不得贤惠，他也就顺势经常不回家。对于这个儿子他心怀愧疚，不知道汤紫君干的那些事情，他怪儿子太早成熟，太过叛逆。后来知道了，他才明白儿子多年来的痛苦和挣扎，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母亲的罪孽就是灭顶之灾，生生斩断了一个孩子对人生的希望和憧憬。

“我知道，因为你妈，你曾经很厌恶女人。景飒能一直惦记着你难能可贵，可是你不能因为她不顾身边还爱着你的人。景飒是个善良的孩子，她死了但是她的爱没有死，她希望你怎么活着你很清楚。靖廷，其实你比爸爸活得明白，其他的我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

“爸，我知道了。你回家休息吧，我一个人待会。”

霍靖廷知道他不能消沉太久，半个多月的颓废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他虽然喝的烂醉如泥，可是他的意识是清醒的，爸爸看了他三次，晚音看了他四次，第五次是来找他算账的。

那天，她衣衫破烂，身上多处伤痕，血迹斑斑，怒气冲冲，进了紫金湾直接给了他一个巴掌，然后哭着说，她真得好倒霉，每一次乘坐出租车总会遇到危险。

“霍靖廷，你就是个混蛋，把我带到京市这么危险的地方，现在耍赖不想管我了是不是。我真得好倒霉，就独自坐了三次出租车，两次差点被侵犯，今天的司机直接想要我的命。”

前两次出现的危险，他事后查了，都是霍静怡的手笔，她妒忌哥哥对自己的冷淡，她记恨哥哥对另一个女孩子的偏爱，所以找人给予惊吓恐吓甚至报复。

当时，霍晚音一个巴掌，他就清醒了不少，听了她的控诉他的心境就明朗了很多。再看到她身上的伤，他就恢复了神志。萧昱已经不见了踪影，景飒也消失了，她不能再让霍晚音出现任何意外，否则他无法给兄弟交代。人是他带入的，他有责任保护，霍晚音说得没错，他不能耍赖。

那天晚上，最后发生的事情还是记忆尤新的。霍晚音第一次醉酒，他们第一次敞开心扉说了很多心里话。

记得霍晚音一个巴掌后，突然就腿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毫无形象。随手拨开额前的碎发，咬牙切齿，大吼道：“今天我差点死啦，可是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找到我的孩子，我还要等萧昱回来——”

闭目心塞，一滴泪水滑落，霍晚音接着哭诉：“子枫死后，我没能照顾好公婆。萧昱消失了，不知道还能否活着回来，我这次一定要保护好他的父亲。霍靖廷，是你把我拉来京市的，你们有钱人的游戏我不会玩，也不想玩；但是我既然已经姓霍，你就得负责。”

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的伤心在理直气壮的质问中找不到一点痕迹。霍晚音站起来，挺直腰板，走到霍靖廷面前，直言：“我就是个累赘，你现在也只能接着，更何况我还是你好兄弟的未婚妻。嫂子出意外，我们谁都没有想到，用你说过的话，可以伤心但是不可以颓废，可是你做到了吗？”

“天人永隔，自己所爱的人再也见不到，这种痛苦我经历过，还不止一次。我一个女人都能重新站起来，你一个男人，迈不过去吗？喝酒，喝死了你就什么事情都不用管了。”

说着，霍晚音抓起酒瓶，哼了一声，你能喝难道我就喝不了。摆起女汉子架势，大口咕咚喝了起来。霍靖廷反映过来想要阻止，却见她已经被呛得面红耳赤，辣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小手变蒲扇，狠狠地扇着风。

“原来白酒这么辣，这么难喝。”

抱怨归抱怨，霍晚音又端起酒瓶喝了起来，这次又开始赞赏起来，“你别说，这酒还真是个好东西。”

抱着酒瓶，霍晚音明显是醉了，头昏昏，眼花缭乱。脚步虚浮，一晃一晃，在霍靖廷面前开始表演。

“咦，子枫你回来啦。早知道我才不听你的话呢，喝点酒你就气冲冲的回来了。可是怎么办，是你先不要我的，我也不想要你了。”

“呀，你是萧昱，还是陆子枫，你们兄弟俩耍我。走一个来一个，又走一个，不是说好的一起承担吗？为什么把老的小的都留给我照顾。我只是一个女人，我撑不起来，我尽力了，可是孩子还是丢了。子枫，你怪我吧，我没有照顾好爸妈。”

意识不清，霍晚音哭诉发疯似的悲痛感伤，她死死地拽着霍靖廷，一口口质问一声声埋怨愧疚。

“霍靖廷，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你又把我带到了亲人的面前。你知道吗，我可开心了。萧昱对我真的很好，我能感觉到刚开始我们的确是亲情，是亲人之间的关怀，可是后来慢慢就变了，我挣扎了好久，我也刻意去阻止过。只是面对生死谁能无动于衷，我也动心了，子枫走了，我答应过他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幸福的活下去，我想他是希望我再嫁的，是他的哥哥可能更好。我都准备好再一次做新娘了，可是萧昱也死了，一个人的心再结实也会慢慢不完整的，你知道吗？我当时是想死的，可是萧昱的爸爸来了，他也是子枫的爸爸，那就是我的家人，我也是要叫一声爸爸的。他承认了我，他已经头发花白，我感觉得到他的辛酸和悲凉，我瞬间就清醒了，我知道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情。”

“后来我在医院里醒来，他告诉我是萧昱让他来看望我。我知道他在骗我，我不能不顾老人的好意，他无非是希望我好好活下去。可是——”

霍晚音歇斯底地怒吼一声：“霍靖廷，你凭什么比我先倒下，我从小生活的圈子尚且无法站直，你们有钱人的圈子我又能做些什么。萧昱消失了，我们那么信任你，你愿意当一个缩头乌龟，还是变成一个孬种。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你看着办吧。”

说完，霍晚音转身，摇摇晃晃，这会长篇大论发表完毕，醉酒也是到了极限，叮咚一声，栽倒在地。幸好霍靖廷反应迅速，扑过去充当了人肉垫子，让霍晚音的头枕在了他的脊背。

她睡着了，他清醒了。霍靖廷清醒的知道，他失去了景飒，在他完全想要成为一个男人做一个好丈夫的时候，他失去了景飒。

萧昱直到现在都没有联系他，估计凶多吉少。同一时段，他失去了携手一生的爱人，失去了生死救赎的兄弟。连霍晚音都明白的道理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想自我彻底放纵一回。

如果说所有的一切都是萧匀斐的手笔，那么他筹谋这么多年，岂是一时半会能够破局的。在无法找到任何证据以前，最好的进攻就是做好防守，自我强大以待时机。

此刻坐在办公室，霍靖廷双手交叉，大拇指抵在额间，好似无风无波的湖面静谧沉定。经历了这么多，他身上固执的邪痞反倒消失不见，成长着，改变着。

有人敲门，霍靖廷坐正，舒了口气道：“进来。”

眼见程力带进来的人是蓝昊宇，霍靖廷舒展的眉头又凝重起来，示意程力出去，走出来拍拍蓝昊宇的肩膀，道：“今天怎么过来了？”

“大哥——，我是来辞行的。”

蓝昊宇状态不太好，整个人低迷消沉。前后不过一个多月，蓝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抱歉，我这段时间忽视了你。”

霍靖廷很愧疚，先是萧昱出事接着是景飒，他只顾着感伤自我麻醉，竟然没有帮昊宇做过一件事情。

“大哥，你只是给了我独当一面的机会。我不再是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了。我哥犯下的事情，我们蓝家只能自己承担，你不出手才是正确的。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二哥，他死了，是我大哥的错。”

霍靖廷静默无语，盯着蓝昊宇神色晦明莫测。虽说前几日跟着霍老头忙着和商氏竞争，但是蓝氏的变动程力还是有提到的，只是他无能为力而已。

“你大嫂送去戒毒了，你大哥已经被监禁了，你把蓝家所有的股份都卖了，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想送我爸妈和侄子回老家生活，过平凡简单地日子。他们这几年过得胆战心惊，只有我不知天高地厚，实在是不应该。今天我过来是有些话必须和你说。”

霍靖廷猜到蓝昊宇想要说什么，昨天晚上卓航已经找过他了，此刻除了心疼，他和蓝昊宇同样困惑不解。

“二哥的车祸是我哥策划的，他承认了。可是医院的事情，我清楚地听到他和大嫂的对话，他并没有参与，半路拦截他甚至心软还放缓了追击。他知不知道医院里还查出了毒品，他为什么选择承担所有的罪行？”

“昊宇，这只能说明算计我们的人不简单。和霍氏有仇怨的是祁仲询，和萧昱有纠葛的是萧匀斐，这两个人都不是好人。你哥确实和祁仲询来往密切，可是现在生死不明的人是萧昱，从利益角度分析你哥的事情根本站不住脚。细算下来，是我们连累了蓝家。”

难以启齿，无言以对，这是霍靖廷最难以接受的。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真不该丧心病狂祸害他和萧昱身边的人。蓝家的产业不是新兴高科技产业，一直以来中规中矩，商业往来并没有太多太强的竞争对手，横遭添祸只能是受萧霍两家的牵连。

“你先安置好他们，剩下的事情我会解决，不是你哥该承担的罪名，我不会让他成为替罪羊。你暂时也不要再回京市，好好陪着他们，注意留心身边发生的事情和出现的人。我也只是猜测，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只是有收获可能也会伴随危险，你务必小心。”

萧昱车祸以来，蓝昊宇这两个月来真是心力憔悴，想了很多事情。蓝家的家业勉强在京市排上号，若非他的三个好哥们帮衬，他根本不可能被冠上京城四少的名头，让蓝家随波鸣响持续攀升。如今只是证明一个真理，没有真才实学的依附，遇风见水是不可扭转的崩塌。

蓝昊宇自认没有经商之才，哥哥蓝昊轩更是略输几分，若说自己油腔滑调玩世不恭，也必须承认哥哥蓝昊轩自大怯弱好高骛远。蓝家落得今日的局面，早已有迹可循，怪不得任何人，迟早的事情。只是因为犯罪落败实在是难以接受，清清白白一生，平平安安一世，这可是父母常挂在嘴边的话。

子孙不孝，流年有愧。蓝昊宇起身，装作释怀的样子道：“大哥，我都懂，所以我选择离开。案子有警察，你们有要做的事情，我帮不上忙了。”

曾经的京城四少，他们一起成长陪伴的情谊，时光不再记忆犹存。如今小人作祟，经世沉浮，各有所历各有担当，他们无法快意畅心他们依然可以殊途同归正义凛然。

拨一通电话，约好时间地点，霍靖廷独自驱车赶往悠然自得，这是一个复古餐厅，环境优雅设计独特。点了茶点，就开始耐心等待卓航的到来。

卓航赶到之时，霍靖廷已经续了一盏茶。他的状态良好，神情自然，品着茶，思索着霍老头的言论，品茶犹如品人生。

“哎，想什么呢？”拉开椅子，卓航自顾坐下。

“你总是让我等，有点过分啊。”

“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我妈说没有过不去的过去，总要往前看。说吧，今天找我什么事情，前几天我问你的问题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蓝昊轩的案子结案了？”

“警察可不是酒囊饭袋，疑点重重，暂时收押。”

“我可以去见我妈。”

霍靖廷一本正经，沉定内敛，艰难的下定决心。本以为今生他不会再愿意见到汤紫君，一个罪行累累的女人。

“我就知道你会给我这个面子。”

卓航咧嘴开笑，自大自夸，以茶代酒敬了霍靖廷一杯。

“你脸可没这么大，我是有条件的。”

“这可就没意思了。”卓航无语，鄙夷的放下杯子，又问：“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我还要见蓝昊轩。”

警察有警察的工作原则，可对付恶人讲原则效率太低。医院门口霍晚音差点一刀毙命，根本就是萧匀斐安排人做的，结果凶手被鉴定为精神病，不了了之。霍晚音从桃源农庄返回的那次，若非机智瞅准时机跳车，哪有命活到现在。

虽说程力一直紧盯着萧匀斐，正常的商业活动外他并没有其他可疑之处，但是霍靖廷直觉这些事情都和萧匀斐脱不了关系。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事情发生了，明明事事与他有关，却并没有证据能够指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