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往事碎心

第六十章往事碎心

刚才借着夜色暗沉，邹焱竟然顶着高烧疲惫的身体迅速下车，说了声谢谢，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二爷，东西挖出来，是一个铁盒子。”

端着铁盒子，跟来的人直愣愣的汇报。但见萧匀塘看着远方，站在那里像雕像一样，纹丝不动，任凭寒风肆虐。

“那就回吧。”萧匀塘收回思绪，转身上车。

晨星耀眼，孤独点缀，黑暗的气息依然环绕，车子缓缓行进，萧匀塘抱着盒子，打开车窗，故意让寒风抽打。回想着一个星期短暂的相处，刚才他的又一个儿子离开了，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才能让他拥有钢铁般的意志，这么重的伤还能硬挺挺的站直着走。

其实到今天，到此时，他虽然还不清楚当年所发生的事情的细节，却也猜出来大概。他不是一个好丈夫，没能护妻子康健幸福；他不是一个好父亲，让三个儿子各自沉浮，他们一家五口所有的悲剧始作俑者都是萧匀斐，他的好弟弟。为什么当年他没有发现萧匀斐盯着静姝怪异贪婪地眼神，为什么没能在静姝离家出走后第一时间去寻找？

破晓黎明，晨光乍现。当萧匀塘抱着铁盒子下车时，终于感受到了今天第一缕阳光的温度。他也在下车那刻决定，一定要让萧匀斐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一步步拾阶而上，推门进去。萧匀塘恭恭敬敬走到老爷子面前，没有再看萧匀斐一眼。进门时他们剑拔弩张他看在眼里，萧匀斐脸上的巴掌印清清楚楚，老爷子脖子上的掐痕亦是明显。

“你想要的钥匙，在那个铁盒里，你拿着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名下的股份已经留给了重孙，如果你敢对他们动手，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将全部捐献。”

“放心，我现在只在乎钱。我已经是萧氏集团总裁，有老大一家和老四的股份，我的股份已经超过你。只要你们安于现状，我不会再对付任何人。待到你百年，我才会继任董事长。”

将冷血无情演绎到极致，萧匀斐从萧匀塘手中拿过铁盒子，狂笑一声，提醒道：“二哥，看好你的儿媳妇，她要是再敢到萧氏，我一定不会放过。”

萧匀塘听到儿媳妇三个字，瞬间想到霍晚音的安危，脸色骤变。萧老爷子出声安抚道：“别怕，霍家那小子也不是笨蛋，有霍家庇护，她不会有事。”

“爸，您后悔吗？”

“你终于问出来了，”萧老爷子沉沉幽叹，沧桑无力，小声道：“我当然后悔，我爱屋及乌偏爱幼子，既害了他，也害了你们。你大哥一家说是出国，可能已经遇害。你们一家人虽然还活着，可是太苦了。匀塘，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静姝和三个孩子的事情，你还想问什么，如果我知道一定都告诉你。”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萧匀斐囚禁了静姝？”

“静姝一胎多子，肚子异常大，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六个多月了。匀斐已经霸占了她，我不想你们兄弟反目，所以暗中引导康敏君产生怀疑，没想到老三媳妇更精明。她算不上大度却明事理，阻止你大嫂爆料丑闻，还把静姝救出萧家，安置在郊外一处民宿养胎。后来，匀斐找了过去，静姝一路逃跑遇见了霍远方，生下了长子，交由他帮忙交还给你。还好崔伯赶到的及时，我在小湾河最后一次见到了静姝。她很狼狈，也很伤心，面色苍白毫无生机，我希望她和你离婚，她拒绝了。她说她爱你绝不离婚，她对不起你也不会再回萧家。她求我放她离开，我最后答应了。可是你很长一段时间放不下她，走不出她离家出走的阴影，我才找了唐静雅，伪造了她的死亡，给你留下了遗书。”

“爸——”

这一声爸叫的凄离，萧匀塘一个半老爷们哭得泪如泉涌，控诉道：“那样的情况下，您居然还逼她和我离婚。被囚禁，还怀着我的孩子，丈夫却没能陪伴，九死一生生下我们萧家的孩子，还要遭受萧家人的迫害，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

“对不起，爸爸知道错了。年少轻狂，年盛重利，当时我只想到萧氏集团的前景，只念着萧家的脸面。”

萧老爷子老泪横流，忏悔着，愧疚着，抓紧儿子的手，希望可以获得原谅。

“匀塘，爸爸醒悟的太晚了。其实看到霍远方抱着萧昱一个孩子回来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找过静姝和其他孩子的下落，只是一无所获。如果不是两年多前阿昱因为霍晚音被我带回老宅告诉我子枫的存在，我根本没有料到，匀斐最终还是抓走了静姝，而且卖掉了她。爸爸不会再姑息藏奸了，这个录音笔你拿着去交给景荀，他突然专业估计就是为了这个。”

萧老爷子从被窝里掏出一只录音笔，缓缓递给儿子，他没有一丝犹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管是谁都应该为自己所犯的罪行承担责任。当年为了匀斐，他也丧尽天良出卖过好兄弟，嫁祸过旁人。等到匀斐被绳之于法，他也决定去自首。

“这是什么？”

“我知道霍靖廷和警察一样在调查萧匀斐，一直以来毫无结果，就连他杀害阿昱也是查无证据。跌倒过的人总会变聪明，他这几年没有借助萧氏做违法犯罪的事情，犯罪的勾当也从不亲自出手，警察常规办案手法没用，根本查不出什么。录音笔里的证据惩治不了他，但是根据线索可以挖出很多东西。让你取回来的铁盒子，里面其实是一张地图，是我当年摧毁国际犯罪A组织获取的。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很明显那个组织并没有覆灭还找上萧匀斐，由此可以推断萧匀斐的老巢不在国内。”

萧匀塘攥着录音笔，听着萧老爷子的论断，深吸一口气，他突然感觉自己就是萧家的废物。他的父亲，他的兄弟居然染指过国际犯罪团伙。父亲说他是去摧毁，弟弟却成为犯罪组织死灰复燃后的一员。王朝兴衰尚有更替，像萧家这样的家族企业，几经变迁数次改革，稳如泰山的最高控股权，萧氏一直深远的影响着京市乃至北方经济圈的稳步发展。原来繁华一梦，美丽下的罪恶早已生根。

“难得爸爸给我说了这么多，你好好休息吧。”

萧匀塘转身欲走，这么多讯息，他需要好好思索消化。

“邹焱，他走得时候身体状况如何？”素未谋面的孙子，萧老爷子深沉的愧疚，当儿子告诉他这个消息，并要求帮助孙子离开老宅时，他真想见一面。

“他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刚强，不会有事的。我现在最心疼的是阿昱，作为哥哥，他保护了两个弟弟牺牲了自己。”

“陆子枫也活着。”意外的惊喜，萧老爷子激动、喜悦，却更显苍凉悲怆。

“邪不胜正，正义会迟到却不会缺席。爸爸，我和萧匀斐势不两立。”

说完，萧匀塘大步走了出去，走到庭院感受着冬日里阳光的温暖，刺骨寒风只为使人更加清醒坚毅。

萧凌坐着轮椅悄悄出现在身后，小声道：“二伯，能帮我去医院看望我妈吗？”

母亲的重病是装的，但母亲吐血是她自己食用了有毒的草药，他无法阻挡，也不能阻挡。

自打从医院回到老宅，但凡萧家的人，只要进来都会被监控起来，时时有人暗中监视，这也证实了他们的猜测，父亲所作所为触犯法律。他和母亲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只能在庭院里散散步晒晒太阳。三天前二伯趁着母亲推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找了过来。

同等待遇，也没有避讳，四下无人。二伯问母亲那晚的枪声有没有听到，受伤的人现在在他那里，不过伤中需要立刻离开。

后来他们一起商量了办法，就有了昨天晚上的行动。那晚的枪声，他听到了，两枪，次日吃早餐问过父亲，他说不可能，那是他练习射击。是的，萧家老宅很大，有特有的休闲场地，气枪射击馆就是属于萧匀斐独有的。

“我们能出去吗？”

“我爸今天心情很好，已经答应了，会派专门的司机送我们去医院。我腿脚不方便就不去了。”

父亲刚才似乎在嘱咐他出国的事情，所以他要留下来做些事情。

“好，我去趟医院。”

吃过早饭，萧匀塘乘车到医院探望苗玉兰，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还没有转醒。不久医生过来查房，告知已无大碍，好生休养。

苗玉兰也醒了，看着萧匀塘坐着心不在焉，轻声问道：“匀斐，怎么没来。”

“我猜他可能要出国一趟，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抱歉，我没有帮到什么。”

“嫁到萧家，你后悔吗？”

“有后悔药吗？再说京市谁不羡慕萧家的家世地位，我也不免庸俗。”

不紧不慢，温和淡静，苗玉兰总是理智清醒。

“对了，阿昱还是没有消息吗？”

“我都已经相信他死了，不然不会这么久不给我消息。”

“阿昱没死，我看过尸体。小时候我抱过他，他脚心有一颗红色的印记，虽然长大淡了，可是那具尸体脚上没有，我特意看了。”

苗玉兰一直怀疑在老宅受伤的人是萧昱，可看萧匀塘的反映似乎不是，所有她此刻才说出的所知。

什么？萧昱还活着，萧匀塘突然站起来，这个天大的喜讯，让他不知如何表达喜悦，也不敢有所流露，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萧昱死了。为了让霍晚音振作，他还骗她说儿子活着，给了他消息。如今儿子真得活着，他们的祷念期盼有了尽头。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老宅了。”

萧匀塘迫不及待，他下楼坐上车，让司机把他送到了附近的公园，站在小湖边，萧瑟的冬季竟然分外生机。他的妻子，他的三个儿子都还活着，他们一家人还有机会团聚。真好！

接着，萧匀塘拨通了电话，告诉景荀说：“你苗姨生病住院了，你记得到医院看望，挺严重。”

挂了电话，萧匀塘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萧昱可能活着的消息告诉霍晚音。当初骗她，是想她有活下去的希望，拒绝她参与到萧氏任何事情中是为了她的安全。医院门口发生的事情，他至今心有余悸，两个儿子都在乎的人，如果再出现意外，他该怎么交代。

思索着，电话响了，是霍晚音。萧匀塘当即接起，道：“晚音，什么事情？”

“爸爸，我想回一趟古水镇，好几年都没有去上坟了，下周刚好是冬至。我昨晚梦到子枫了，我想他了。”

“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记得给霍家小子说一声，让他陪着你回去一趟。”

“我知道了，您回老宅后，一切还好吗？”

“回自己家有什么好不好，你照顾好自己，我一切都好。”

挂了电话，萧匀塘没有再停留，坐车回了老宅。

却说景荀，挂了萧匀塘的电话，立刻开车赶往医院。虽然他们几个小辈关系不错，长辈们却各自忙碌生意，各自生活，除了必要的商业会面或偶遇很少联系。尤其是萧二伯，他是与大家几乎隔绝的存在。

突然联系必定有事，选择在医院更是怪异。带着疑惑，景荀让人查了消息，赶到医院，看见苗姨真得在医院时才意识到萧家老宅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苗姨，你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来医院。”

“有时候人的身体好坏自己说了不算，”苗玉兰，简单回了一句，瞧着景荀尴尬的样子，感慨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服老不服输都不行。你来的目的是不是这个？”

苗玉兰在萧匀塘走后就在被窝发现了这只录音笔，打开听了几句立即关闭，她不想再知道有关萧匀斐的任何事情了，她现在所做的都是为了一对儿女。萧妍虽说被卖了，运气不算差，祸福相依，如今到成了庇护。萧凌就没那么幸运了，被父亲累及，困在萧家，不敢有所作为。

录音笔，景荀没想到萧匀塘让他到医院是为了录音笔，无法当面转交说明他在监控范围。由苗玉兰交予，说明他们现在是不是和萧匀斐对立的。

“东西拿了就赶紧走吧，我要休息了。”

“苗姨，谢谢你们，我先走了。”

景荀意识到录音笔里的内容非同一般，他当即联系了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