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重逢难守
第七十一章重逢难守
萧翌今天很忙,接连面见合作商,审定方案,一口合心意的饭菜也没有下肚。因为太累,晚餐也不打算吃了,直接让司机送他回家。
刚下车,眼前直接闪出一个人影。霍晚音戴着口罩,兴致勃勃,像献宝一样将手里的餐盒呈现在萧翌面前。
“我在门口等了你很久,如果不饿,你就尝尝我的手艺。我以前是个饭桶只吃不做,你可有福气了,我如今在厨艺上大有进步。”
好歹将来是他嫂子,眼下他也不能否认自己不是萧昱,几分薄面还是要给的,更何况他的确饿了。
“一起进去吧。”
萧翌按了指纹,门打开,进门换鞋。霍晚音挤进门,立刻进到厨房。拿了盘子,将食盒里的饺子用筷子一个一个夹着放入碟子,放入微波炉加热。接着拿出一个小碗,把她做的红绕茄子,放在小碗,又开始给饺子调制蘸料。
不到十分钟,精致的晚餐上桌。一盘饺子,配上蘸料,小碗茄子是霍晚音的炫耀。
萧翌刚坐下,霍晚音立刻双手递上筷子,眼里闪动着绚丽的光波,道:“快尝尝。”
被人这么贴心的伺候,萧翌不太习惯,他和叶晴雪一直都是相互回应付出的。刚开始,他们的相处他也不自在,总是习惯性想要做好一切,好像生命里有那么一个人值得他那么做。
一口饺子在口,萧翌突然像被石化了一样,竟然有人和他一样喜欢在饺子里加入中药材,陈皮。
“怎么了,不好吃。”
饺子馅里加入陈皮,是苏玉茗为了整蛊陆子枫。当时超量加入,难吃至极,陆子枫还是皱眉吃完了。后来经过精心调制,发现适量加入,味道别具一格,还可以养生。到最后他们还尝试加入其它中药材,结果唯独钟爱陈皮。
“不是,很好吃。”
他尤其喜欢包饺子,调制肉馅加入陈皮,其实他也不明白。吃进嘴里的美味,他特别满足,可是叶晴雪并不喜欢,所以后来他会另外给叶晴雪调制茴香素三鲜。
霍晚音认为能够受到萧昱的肯定非常开心,激动啊,双手抱拳放在胸口,喜滋滋。急忙把茄子推到他面前,邀功道:“你再尝尝这道茄子,我按照你给我整理的配料和流程做的,学了好久。”
凝视着霍晚音期待的眼神,萧翌又专门的审视了这道茄子。茄子是哥哥专门给她的配料,真不愧是亲兄弟,他们都喜欢茄子。
最后,萧翌饱饱一顿晚餐,抽纸擦完嘴,霍晚音又是贴心服务,递过来一杯水,笑道:“喝口水吧。”
一条龙服务,萧翌有些不好意思,厨房完全交给女人是对女性的不尊重,所以放下水杯,立即收拾餐具进入厨房。
霍晚音乐呵呵跟在后面,看着萧翌熟练地清洗,趴在厨房门口笑得恬美。
“阿昱,你这次回来很奇怪。”
萧翌一边扯了一张餐纸擦手,一边问:“哪里不一样。”
擦手的习惯就不一样。
她痴痴傻傻的时候,萧昱也做过很多次饭,洗过很多次碗。萧昱切菜喜欢切丝,陆子枫切菜喜欢切丁,萧昱洗碗后总要把纸巾叠成方块,一点点粘掉手上的水渍,陆子枫总是扯一张纸迅速擦手,因为他还要等她替他解去围裙。
唉,现在想想,霍晚音觉得她做苏玉茗的时候实在是太懒了,从不帮忙做饭洗碗,唯一的奖励就是洗完碗帮他解掉围裙,一起去吃餐后水果。好多次被婆婆抓到,一顿训斥,最后只能是婆婆面前她动动手,婆婆一走立即由陆子枫全部负责。
摇摇头,霍晚音没有回答萧翌的问题,转身坐回餐桌。她在心里告诉自己,陆子枫已经永远离开了,她不应该在萧昱的面前再想起陆子枫,这对萧昱不公平。
“吃点水果。”
作为回礼,萧翌做了一盘时令果盘,放在霍晚音面前。没等一块水果入腹,萧翌吐出来的几个字就让霍晚音冷在原处。
“很晚了,吃完水果,我送你回去吧。”
这样的逐客令,过分的疏离。久别重逢,男女朋友不应该恨不能时刻呆在一起吗?看看电影,诉诉衷肠,再来个意外升温的吻吗?
脸皮厚吃个够。霍晚音咬咬唇,调整状态,当即拒绝道:“我没打算回去,这么大房子,我也没见第三个人。有我陪着你,就不冷清了。”
“我觉得我一个人暂时没问题。”
“我有问题啊,萧匀斐回来了,他之前还派人想要我的命。霍靖廷又不在,我只能在你这里寻求庇护了。”
萧匀斐想要她的命,看来霍晚音对哥哥来说真的很重要。他确实回来了,他也已经派人调查自己了。哥哥不在,霍晚音的安危他有必要暂时负责。
“那好吧。不过,霍靖廷回来,你立即搬回去。”
霍晚音愣住了,强忍着火气,平复心情。怎么就换了一个人一样,萧昱之前可不会这么对待自己。他总是无声的细细的呵护着她,他那么小心翼翼,她逃避他付出,为了救她他会不顾一切。后来他们敞开心扉,他们在一起总是让人暖暖的平静。
这才分开多久,他的态度就变了,她不相信他以前所有的付出都是假的。萧匀斐那么可怕吗,他这次回来要用这样的态度保护她?
他们的成长环境的确不同,但是他们为什么就不能一起面对,同甘苦共患难。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小鸟依人的女人,需要男人捧在手心里。
“萧昱,我不管你处于什么顾虑对我突然这么冷淡,我想告诉你,即使不能和你肩并肩,我也不想站在你身后。你死里逃生,我不想你成为第二个陆子枫。”
说完,霍晚音走到萧翌身边,瞪着他,道:“赶紧,我住哪间房?”
自己被人憨了,萧翌破涕而笑,霍晚音比起叶晴雪更加鲜活真实。哥哥确实是一个有福气的人,他以后的生活一定非常精彩。
“二楼最西边,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也清洗过了。”
霍晚音很快找到房间,看到里面的布置,狂跳起来,还说不在乎,里面全是女人的东西,一应俱全。快速洗澡,美美睡一觉。
第二天,霍晚音睡到自然醒,伸个懒腰,起床洗漱。下楼后,冷冷清清就知道萧昱已经去上班了。
失落啊,他怎么就这么自以为是,还庇护自己,不该二十四个小时保护?
鄙视,鄙视,在心里埋怨一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桌子上的爱心早餐被发现了,一盘子包好的馄饨,还有一杯牛奶一枚煮熟的鸡蛋。旁边是一个便利贴,写着:馄饨需要自己煮,现煮的好吃。
短短一句话,霍晚音的脸色突然煞白,熟悉的字迹,尤其是馄饨两个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刻在她心里的。
这是陆子枫的字迹,他们一起精心设计,一起练习描摹过。
子枫还活着,可是萧昱去了哪里,他真得死了吗?一次痛彻心扉,再来一次肝肠寸断,现在又要体会一次心如刀割吗?
不,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两个爱她的男人,两个她想过要共度一生的人,为什么兜兜转转你死我生我生你死,就不能都好好的出现在她生活里吗?
止不住伤心流泪,霍晚音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好久好久,她知道现在根本没有人会过来安慰她,他们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萧昱可能真得死了,子枫活着回来了,可是他为什么不认自己,难道是回来复仇?
对,一定是的,萧匀斐把他们都害得好惨,子枫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他们一家人分隔多年,他们的亲人死死伤伤难以团聚。、
子枫应该恨,他应该报仇。
想到这里,霍晚音完全理解了萧翌这几天的怪异,他可能为了迷惑敌人。想到他是为了保护她,霍晚音也就释怀了,起身自己煮了馄饨,坐下来慢慢品尝。
还是曾经的味道,没变。
久别重逢,她和子枫还能破镜重圆吗?分开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回家,一定还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如今她也改名换姓,是霍靖廷的妹妹,是萧昱的未婚妻,众所周知。
萧昱,你要是活着就好了,不然你的命就是横在我和子枫之间哽,我们即使再续前缘也无法心安。
爱过,爱了,还是爱。
对子枫一见钟情,不可自拔,追逐了好多年,他们最终组建家庭,家长里短共进退,想着在拥有一对儿女,过着上有老下有小的小康生活就是人生圆满。
天有不测风云,他们那个小家遭受了天翻地覆的变故。到今天两个孩子姓郁,她姓霍,陆子枫是不是已经改姓萧,支离破碎的家还能重新组建吗?
萧昱,这个名字也已经印在了心里,她不是铁石心肠,她也没能抵挡一个男人的温柔攻势,她早就因为他的细腻付出触动心扉。
她一次次拒绝和疏远,他从不间断地关怀,纵然在清醒后将他拒之门外,他依旧在生活中给予她关爱,米也罢,面也罢,她的衣食住行他都照顾周到。矛盾过、挣扎过,在撕心裂肺的生死面前,他和她的心最终还是贴近了。
霍晚音不敢想象,如果陆子枫和萧昱同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会选择谁。
头好大啊,霍晚音越想越头疼,拍拍头,算了,还是先想办法让那家伙承认自己到底是谁?
冰箱里什么都有,霍晚音也没打算再干什么,她这一天下来就是猜测和回忆,想着怎么让陆子枫暴露的更多。因此,萧翌晚上回家后就发现霍晚音在沙发上抱膝而坐。
“我还以为今晚回来,你会准备好晚餐。”
鬼使神差,他就是想回碧海湾,所以拒绝了华鼎总裁的饭局,匆匆赶回。
“你早上做的馄饨非常美味,我想尝尝你的手艺。”
霍晚音起身,从厨房拿起围裙,踮脚套在了萧翌脖子上,笑眯眯扮乖巧,道:“赶紧啦,今天的晚餐拜托萧先生了。”
说着就像电视里的小丫鬟一样,行礼退出。跑过去,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吃水果。
这一波操作,萧翌一愣一怔,却感觉熟悉自然很有仪式感,非常自觉地从冰箱里拿菜。
“菜单在厨房的墙面上贴着,不要做太多,我们吃不完。”
“你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只在你面前是这个样子。”
萧翌摇头,没有多说,在心里更加肯定哥哥对霍晚音的感情,这是爱到何种程度才这么宠着。
宫保鸡丁、糖醋里脊、酸辣土豆丝、豆芽面筋、凉拌海蜇,丝瓜粉丝汤,都是家常菜,他在国外也非常喜欢做,非常喜欢吃。没想到他们的喜好倒是很相似,真是不理解。
萧翌洗菜备菜,霍晚音这个时候悄然跟在他身后,笑道:“切丁一定四四方方,酸辣土豆丝我们不切丝要切丁。”
“我们的习惯挺像的,我做酸辣土豆丝一直是丁不是丝。”
“因为我喜欢一粒一粒的,吃在嘴里像豆子。对了糖醋里脊的方块可以相对加长一点。”
“我记得帮厨不是靠嘴,你一直都是用嘴指挥我吗?”
霍晚音自豪道:“那当然,我要给你帮忙,那是倒忙,你说过我只负责吃就行。”
萧翌瞅着霍晚音,突然放下手中的刀,随心意抬起手,在霍晚音的头上摩挲了几下。
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他怎么能对霍晚音有这样亲昵的举动,还那么不动声色的动由心生。
“你还是在外面等吧。”
萧翌立刻调整神思,赶忙催促霍晚音出去,他自己拿起刀继续切菜。
霍晚音在心里偷乐,还不承认是子枫,以前她在厨房捣乱的时候,他就是无奈地摸摸她的头,然后让她站在一边看着就行。
霍晚音自然没有离开,而是规规矩矩靠墙站着,细心观摩萧翌切菜,配菜。等到豆芽面筋和凉拌海蜇调好后,立即上手捏一块放进嘴里,又捏起一块想要萧翌也尝尝。
萧翌不可思议的盯着霍晚音,想到叶晴雪。她可是一个称职的帮厨,他切她洗或她洗他切,他炒菜她会适时把调料递给他,帮忙准备碟子,一顿饭他们一起而完成。
对于霍晚音拿手捏菜的习惯,他并不提倡,更何况他不能让她过分和自己亲昵,以免日后哥哥回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摇摇头,萧翌拒绝了,还提醒霍晚音想吃一定要用筷子。
说不清楚怎么个痛苦伤心,因为已经痛到难以诉说。不能就这么放弃,霍晚音在心里不管告诉自己,这是分开的太久了,他们需要重新习惯。
“很奇怪吗?我这都是你惯出来,不过我以后一定改。”
说完吐吐舌头,扮鬼脸,赶紧端着凉菜离开厨房。热菜炒完上桌,就剩丝瓜粉丝汤的时候,霍晚音就开始站在厨房门口等着。
“看什么,赶紧去盛米饭。”
“好的。”
霍晚音立即行动,拿碗盛饭。萧翌站在那里突然不动了,为什么霍晚音站在厨房门口,他会下意识的告诉她干什么,而她好像就是停在门口等待指令。
桌子上饭菜准备妥当,霍晚音扭头,不经意发现萧翌在发愣。
萧翌的手机响了,他回过神,关火接通手机。
“晴雪,你怎么现在打来电话,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好。好,听你的,我一会就戴上。”
萧翌的言语温柔,神色温和,霍晚音却如坠冰窟。晴雪,一定是个女人,她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吗?
挂了电话,萧翌把丝瓜粉丝汤端了出来。霍晚音已经压下苦闷伤怀,让自己脸上挂起微笑。
“哇,菜上齐了,开动前,我要完成最后一项服务。”
霍晚音起身,走到萧翌身后,解了围裙,挂回厨房。重新回到餐桌上,坐在萧翌对面。
心境突然就变了,霍晚音沉稳下来,看了眼萧翌手上的戒指,凝视着萧翌问:“分开了这么久,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气氛瞬间凝聚,冰冷席卷周围。突然变得严肃冷静地霍晚音让萧翌感到心口发闷,他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拳。
“你发现我不是萧昱了。”
难怪今天霍晚音从他进家门举止都很奇怪,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试探。
“我没有要说萧昱的事情,我问你是谁?”
“我是萧翌,萧昱的弟弟。我没有否认你认错人是有原因的。我们萧家的事情你可能比我清楚,想要对付萧匀斐并不容易。如果连你都认为我是萧昱,那么萧匀斐的怀疑就会减少。”
这都说的什么,她不懂,关键是她帮不上。
“你的回答没有通过,你现在叫萧翌对吧。我换种问法,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忘记什么,萧翌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既然以后霍晚音会是他大嫂,他也就不必顾虑太多,哥哥信任的人,他也相信。
“我失忆了,不记得家里还有什么人。是我哥救了我,这几年一直在国外休养。”
失忆了,霍晚音哭了,两行泪珠从脸颊滚落。哭着哭着就笑了,笑得肆意飒爽,有种快意恩仇的惬意和超脱。
萧翌看着感同身受的心痛,手捂胸口,凝眉,绞痛的感觉让人窒息。他的脸憋得通红,却想不出为什么?
自娱自乐,自我安慰,霍晚音很善于给自己台阶。原来小说里的情节和现实碰撞时候,观看时的伤心难过在亲身体会时,角色转换能够减轻伤害。
看着萧翌坐在那边神色痛苦的样子,她知道他不是故意忘记她,可是她就是生气,她接受不了自己最最最爱的人遗忘了自己。
“你手上是订婚戒指还是结婚戒指?”
“订——婚。”
是晴雪让他务必戴上的,刚才她打电话来确定,他不忍心她伤心,便从裤兜掏出来戴上了。
大哥一直阻止他和叶晴雪,回国时他特意让自己摘掉了戒指。离开后,也不知道大哥和叶晴雪是否发生争执,总之晴雪的状态不对,她总是瞻前顾后的担忧,一打电话就提醒他已经订婚的事实。
现在看着霍晚音一反常态的状况,他迷惑不解,她不是哥哥的未婚妻吗?为什么面对他流露出不应该的表情和神色?
她痛苦,他似乎更痛苦。难道他和霍晚音也有故事?会是他猜想的那样,叶晴雪是大哥的前女友,霍晚音是自己的前女友,他们四个人上演着一段错位又滑稽的爱恋。
订婚!原来他不但忘记了,心也丢了。霍晚音抱头坐了下来,她需要冷静,她需要好好想想。
失忆了,怎么就失忆了。他们那么刻骨铭心的爱,怎么能说忘就忘。不可置信,霍晚音根本无法不相信。
站起来,走到萧翌面前,她提出了一个无理的要求,她要再确认一下,眼前的人是不是陆子枫。他们这对双胞胎太像了,不仔细辨认真得会认错。
“把你的衣服脱了,我需要验证。”
非常无理的要求,一个女孩要求未婚夫的弟弟退去上衣,光裸上身。萧翌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是他也想应证心底的猜疑,所以犹豫片刻后自己脱了上衣。
后背裸露,霍晚音在肩头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伤疤,那是婆婆和妈妈因为孩子姓氏问题起争执,陆子枫左右为难劝阻时被误伤留下的。苏妈妈一剪刀扎在了他的右肩,她开启了护夫模式,第一次吼了苏妈妈,开始学习做饭,难以下咽的饭菜子枫吃的津津有味。
萧翌就是陆子枫,确信无疑。
萧翌的后背丑陋的伤疤不止一处,有刀伤,好像还有鞭子抽打留下的疤痕,如果她猜测不错那些圆圆的是子弹打穿留下的。
霍晚音泪流满面,当年在酒店失踪后,他到底干什么去了,又经历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痕,该有多疼啊!
现在他还能活着站在自己面前简直就是奇迹,她想他一定也很痛苦,他忘掉了自己最爱的妻子。
忘了,就忘了吧。如果那段经历太过痛苦,她愿意让他忘记,即使他的生命里不会再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