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家家有经
第五十四章家家有经
整整一天一夜,从医院回来后,霍晚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霍靖廷知道她需要空间,站在门外叮嘱她,饭菜他会安排人定时送过来的,告诉她可以伤心,但是不可以颓废。
相较于霍晚音的消沉,霍靖廷一样饱受心伤。白天他没有机会和资格神伤,可是夜幕降临后,他一个人孤独地躺在沙发上,就像被魔鬼掐住咽喉一样喘不过气来。
事情没有按照他和萧昱的预想进行,萧昱是否能依照自己的计划脱身。
萧昱就这么消失了,萧匀鹏却拿着尸检报告回到了萧家老宅,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坐实了萧氏前任总裁被社会极端分子杀害的事实。
霍靖廷当然不会相信,可是隔天蓝昊宇就跪在了他的面前忏悔。
“大哥,你打我,你骂我,甚至可以杀了我,二哥是被我害死的。”
难以相信,自然置若罔闻,霍靖廷示意蓝昊宇坐好再说:“是男子汉就不要跪着说,萧昱怎么就是你害死的。”
蓝昊宇跪着没动,眼泪一颗一颗烫的人心疼。将他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萧昱车祸手术结束后,面对难以琢磨的死亡,蓝昊宇突然特别想家,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亲人三番五次受伤,几度在鬼门关徘徊,自己会怎么样?所以手术结束后,他就回家了,意外撞见嫂子辛月宁正在掩埋东西。
她神色慌张,蓝昊宇当然会有所怀疑,于是暗中跟随,最后到了哥哥替嫂子精心搭建的花房,那里是除了他们夫妻任何人不能进入的地方。
花房不大,别有洞天,竟然有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他大胆地跟了下去,他的哥哥身上有伤躺在沙发上,他的嫂子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埋怨。他们的谈话中不难听出,他的哥哥参与了萧昱车祸的事情,而且半路被人截杀,侥幸保命逃了回来。
随后的几天,他总是借故回家,还特意把游历的父亲母亲叫了回来,一家人一起吃饭,住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大哥大嫂并没有怀疑什么,一家人其乐融融,小侄子特别粘人,给了他极大地助力,让蓝昊宇有机会把家里每一个地方探查一遍。
在花房里,蓝昊宇发现了嫂子吸毒的秘密,毒瘾发作她痛苦难耐,实在坚持不住才吸食减轻痛苦。他可以想象大嫂被毒品控制折磨,大哥每一次都把妻子抱在怀里,任由她咬着自己的血肉的场景,他想他们一定试图戒过。
发现大嫂吸毒,蓝昊宇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一边是家人,一边是萧昱的生死。他不知道控制大嫂威胁大哥的人是谁,但是搭救萧昱刻不容缓。
死生亦大矣!先拯救要死的人,他只能选择萧昱。他知道从哥哥那里得不到任何信息,于是充分利用医学知识,让大哥陷入沉睡,威逼大嫂说出了接下来铲除萧昱的计划。
跪在霍靖廷面前,嫂子的声声控诉,蓝昊宇历历在目,时常回荡在耳际。
“大哥,你一定帮我救救我哥,他是有苦衷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他走上死路,是有人用我们一家人的性命威胁他。我一直都知道我哥他不是经商的材料,我也知道他一个人担起蓝家有多不容易。我只顾自己的喜好意愿,从未想过替他分担。”
蓝昊宇自责、愧疚,回忆起嫂子的毒瘾再次发作时的哭诉,他恨不能将恶人千刀万剐,恨不能自戕谢罪。
当时哥哥被下药昏睡,嫂子痛苦跪倒在床边,双手紧紧地抱着丈夫的胳膊,面色扭曲,嘴里艰难的吐着她想要说的话:“我也想戒毒,可是不知毒被下在哪里,我总是戒不掉。后来有一天有人找上门,说愿意提供帮助,给我无偿提供毒品,却威胁你哥加入他们,否则要了蓝家所有人的性命。昊宇,你哥也是迫于无奈啊!”
这些年,他悠闲的躲在医院里,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潇洒肆意。他的哥哥蓝昊轩却被逼做着杀人等犯法的事情,他的亲人每时每刻都活在死亡的阴影下。
听了蓝昊宇的讲述,霍靖廷无声地拍拍好兄弟的肩膀,把他拉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经历的太多,心冷了太久,蓝家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听着没有了波澜,只剩一世慨叹的悲悯。
“你知道我爸爸妈妈离婚是怎么回事吗?”
蓝昊宇不明所以,轻轻摇头。
霍靖廷郑重道:“我干的,我逼得,是我让汤紫君身败名裂的,因为她本来就声名狼藉。我给了她改错的机会,也给了她十几年的时间。可是她没有改过,算计别人,伤害他人性命,最后居然还贩毒,哪一条不是死罪。”
蓝昊宇哑口无言,震惊错愕,重复着贩毒两个字,心里思索着毒枭太猖狂,京市四大家族居然把手伸进了两家。
“你妈也吸毒?”
“她贩毒,天合度假村出现的假毒品我不认为是恶作剧。之后我悄悄查过她名下所有房产,有一处房产是祁仲询为她置办的。”
“你妈出轨了。”
霍靖廷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和笨蛋说话真费劲,大声道:“是的,汤紫君出轨了,可最大的问题是祁仲询是个毒枭。”
“大哥的意思是,威胁我哥的人是祁仲询。”
“我没说,你想想,祁仲询就算要对付,那个人首当其冲是我,你哥要杀的人是萧昱——”
霍靖廷说着停了下来,有些答案呼之欲出。萧匀斐,要杀萧昱的人除了萧匀斐不会有第二个人。难道萧匀斐也贩毒?
没有证据,单靠猜测根本不可能将他绳之于法。就像汤紫君的罪恶,没有那个日记本,他只能是个逆子;找不到她贩毒的确凿证据,她至今逍遥法外。卖了天合度假村,卖了进出口贸易公司,拿着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大哥,我是想让你救救我哥哥嫂子,我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霍靖廷收回思绪,叹气道:“昊宇,你不能总是遇事向哥哥们寻求帮助,我刚才说汤紫君的事情就在告诉你,你该做决定了。我对我妈没有手软,只是姜还是老的辣,我把证据弄丢了,而她身后的人太狡猾了,我没法给受到伤害的人一个交代。犯了错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犯了法迟早要接受制裁。你哥是蓝家的脊梁,他必须主动承担一切,让你的父母安享晚年,让你的侄子平安长大,你嫂子现在必须配合戒毒。”
蓝昊宇后腿一步,摇头,痛苦道:“你要我举报我哥,那是我亲哥,我做不到。”
“你想你侄子的人生被毁了吗?”
蓝博川是蓝家最后的底线,他是蓝家的希望,只有他能左右蓝家每一个人的决定。
“大哥,我哥背后的人一定时刻监视着我们。我不敢赌,我怕他们伤害博川。”
犯了错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犯了法迟早要接受制裁。蓝家每一个人都可以付出生命,可是蓝博川不能有事。
“还有个秘密,只有我和萧昱知道,我现在也告诉你。昊宇,霍晚音是萧昱的弟媳,他们一家人没有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落了一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夫妻分离的下场。如果逼迫你哥的人真是萧匀斐,你觉得蓝家会是什么结局。”
什么?惊天大密文,蓝昊宇怎么也想不到,霍晚音是萧昱的弟媳,想不到一个女人经历了那般凄苦无望的变故。
“给我一天的考虑时间,我要好好想想具体怎么做?”
蓝昊宇前脚刚走,后脚景荀便找了过来。客厅里,一个大男人席地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你开始参禅了。”
“人在绝望的时候最容易寄希望予神佛,景荀,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困顿。”
母亲的事情是他一生的痛恨,说不清楚恨汤紫君的所作所为,还是恨自己的包庇,或者其他。他的兄弟,一个个接连出事,他在乎的人无法安定生活,他在想自己这么多年的生存法则是否正确。
“景荀,你、我、萧昱、蓝昊宇,我们四个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行吗?”
霍靖廷睁开眼睛,恳求的询问。对一个军人来说,即使退伍依然严肃严谨,他只能用兄弟情分求兄弟给一个确定的答复。
“你说。”
从萧昱失踪到“死亡”,直白的48小时,景荀意识到自己多年来调查无果的事情可能初见端疑。
“你为什么转业回家,我记得你说过,生死军魂不负国家不负人民。”
“抱歉,大哥,无可奉告。”
结合这两年发生的事情,无可奉告,已经是答案了。
七年前,一起跨国走私案件,犯罪嫌疑人的备忘录里提到了华国主线京市萧的字样。上级领导经过多方研讨认为,萧氏是家族企业,历经百年沉淀,在北方经济圈有绝对的地位,为了最严厉的打击下危害最小,决定让景荀转业,潜入京市经济圈。一方面收集证据查清萧家实际犯罪嫌疑人,另一方面替代萧氏引导经济发展新动向。
只可惜,作为军人,景荀无可挑剔,从商却没办法砥柱中流。唯一庆幸的是,萧氏掌权人从萧匀斐换成了萧昱,热血青年个中翘楚,他为人正派从未采取不正当手段谋取商业利益。
这些年京市经济稳步发展,国民经济增值持续升高,人民生活水平连续提高。繁华安稳之下,似乎没有了罪恶的踪迹,他的调查迟迟无果。就在即将判定空穴来风之际,先是霍氏出现问题,接着萧昱频繁受到死亡的威胁。
时至今日,当年遗留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景荀不得不佩服霍靖廷的理智,挥剑断臂,他保下了霍氏的根基。腐肉重组,商氏集团迅速崛起,已经被重点监控。萧氏一直查不出任何问题,目前看来就是财产内部纷争。只是萧匀斐这个人相当狡猾,他到底以什么为掩护隐藏犯罪事实,如今还毫无头绪。但有一点,谋杀罪绝对成立,他发誓一定会替萧昱报仇,找到杀人的罪证将其绳之以法。
“我今天来找你,是说我姐的事情。”
霍靖廷听景荀要说景飒的事情,立刻调整情绪,站了起来。萧昱在医院出事后,他还没有时间关心景飒,她或许都生气了。
“你姐怎么了?”
“前天晚上,我姐出国了。”
萧昱出事,他们都忙着调查,安抚亲属。霍靖廷负责霍晚音,他负责萧叔叔。等到发现景飒一直没有回家时,电话根本打不通。刚才景飒主动打电话报平安,说国外的朋友出了事故,她来不及打招呼就走了。
父母自然相信了,可是凭自觉,他不信。姐姐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绝对不会在萧昱出事的节骨眼离开。她爱霍靖廷,但知己却是萧昱。
“为什么?你姐是不是出事了,她不可能丢下我,她也不会不关心萧昱的死活。”
“电话里听不出什么?她说最多一个星期就回来。”
“还能回来吗,”霍靖廷突然像被抽离了灵魂,不知道是自问,还是问景荀。
“大哥,我姐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我怕她是被孩子的父亲带走的。如果真是这样,你准备怎么办?”
“孩子的父亲?我不会放弃的,她能回国找我就说明她不爱那个男人。国内怀孕?如果我没有记错,景飒是在你婚礼上失踪的,这只能说明那个男人不是个好人。景荀,你觉得我们可以把你姐交给他吗?”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走不开,我去找她,一定把她带回来。”
“你也走不开,后天是萧昱的葬礼,我怕有什么变故。葬礼过后,我亲自去找她。”
“好,”景荀转身欲走,又回头问:“大哥,汤伯母这段时间有没有联系你。”
“你说汤紫君,”霍靖廷板着脸,没有了温度,摇头道:“我只知道祁静怡是曾经的霍静怡,至于汤紫君我不知道,她似乎把天合度假村和霍氏进出口贸易公司卖给商氏后就消失了。你有她的消息,可以直接说。”
“她在海城一个地下夜总会,听说生病了,你最好去看看她。”
警方一直关注着汤紫君,希望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及时将祁仲询绳之于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