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时间机器 4
他大手一伸，如同老鹰抓小鸡，一把将那沉甸甸的信封捞在手里！粗糙的手指甚至能感受到里面纸币的厚度和边缘的毛糙感。
“不——！！！”小陈看到这一幕，眼珠子瞬间布满血丝，发出了撕心裂肺、如同垂死野兽般的绝望哀嚎！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地上的油污和泡面桶滑倒，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得变了调：“那是我的钱！我的命！求求你！还给我！求你了！”他卑微地伸出手，徒劳地抓向王虎的裤腿，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虚张声势的样子？
王虎握着那袋浸透了小人物血汗和卑微希望的钱，听着脚下那绝望到极致的哀嚎，心头没有预想中的畅快，反而像被无数只冰冷的手攥紧，闷得他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晓明。
李晓明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紧绷的旧校服，嘴里叼着小螺丝钉。
他既没有阻止王虎抢钱，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同情或鄙夷。
他的目光，越过绝望哀嚎的小陈，越过王虎手中那个沉重的信封，投向了办公室那扇糊着旧报纸、布满灰尘的玻璃窗。
窗外，是灰蒙蒙的九十年代街道景象。
低矮的房屋，稀疏的行人，偶尔驶过的老式公交车喷着黑烟。
而在那灰暗的街景边缘，靠近天际线的地方，空气如同水波般诡异地扭曲、荡漾起来！一条细长的、边缘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黑色裂缝，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
裂缝内部，是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如同宇宙睁开的冰冷眼眸！
时空的裂痕！
时间乱流的警告！
王虎顺着李晓明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握着信封的手，因为恐惧而下意识地收紧，指关节捏得发出咯咯咯。
就在这绝望与混乱交织的顶点——
“嗡——！！！”
一阵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引擎轰鸣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办公室内压抑的空气！那声音并非来自街道，而是……来自头顶？！
“哗啦——！！！”
办公室布满灰尘的天花板吊顶，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粉碎！木屑、石膏板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刺眼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芒瞬间涌入！伴随着强烈的能量波动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
王虎和小陈下意识地抱头蹲下！李晓明则猛地抬头！
只见一台造型极其古怪、充满了废土朋克风格的“飞行器”，粗暴地嵌入了办公室破开的天花板！
它主体像是由几块巨大生锈的铁皮和废旧汽车引擎盖粗暴焊接而成，表面布满铆钉和裸露的管线，尾部喷口闪烁着不稳定的幽蓝火焰！
最显眼的是，飞行器前方竟然焊接着一个巨大无比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活动扳手！如同某种怪异的撞角！
扳手造型飞行器的侧面舱门“嗤”地一声滑开！
两个熟悉的身影探了出来！
左边，林霞！
她穿着紧身的、带有未来感的银色防护服（外面居然还套着那件半旧的牛仔衬衫！），长发在能量乱流中飞舞，手里举着一个闪烁着复杂光纹的、像大号平板电脑的装置——时空定位仪！她脸上沾着灰尘，眼神却焦急而锐利，一眼就锁定了下方穿着紧绷校服的李晓明和王虎！
右边，苏宛若！
她更是夸张！一身火红色的紧身皮衣（脚下居然还踩着那双标志性的铆钉高跟！），脸上架着一副造型夸张的飞行员墨镜，手里紧握着一个像是方向盘又像是操纵杆的东西！她对着下方，气急败坏地娇叱道：“李晓明！王虎！你们两个混蛋！快抓住定位仪伸出的钩爪！这破机器快撑不住了！再晚点我们都得变成时空马赛克！”
随着她的话音，一道闪烁着银色光芒、前端带着强力电磁吸盘的合金钩爪，如同灵蛇般从飞行器的舱口激射而出，精准地射向李晓明和王虎！
“抓住！”林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晓明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射到面前的电磁钩爪，那钩爪瞬间吸附在他的手臂上，发出“咔哒”的锁定声！
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旁边还处于懵逼状态、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的王虎的胳膊！
“啊？！”王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一股强大的牵引力猛地拽离了地面！
“我的钱——！！！”地上，小陈看着王虎手里那个被带走的信封，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如同心肝被挖走的惨嚎！
他徒劳地伸出手，抓向空中，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和纷纷扬扬落下的灰尘。
下一刻，强大的牵引力传来！王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再次被狠狠挤压！眼前光影疯狂扭曲！耳边只剩下扳手飞行器引擎的疯狂咆哮和苏宛若气急败坏的指挥声：“抓紧了！老娘要倒车了！这破门框卡死我的宝贝扳手了！”
轰隆！嘎吱——！
一阵更加剧烈的碰撞和金属撕裂声从头顶传来！那台怪异的扳手飞行器粗暴地从天花板破洞里倒拔而出，带着吸附在钩爪上的李晓明和王虎，如同拔萝卜般冲出了这间弥漫着绝望和馊泡面味的办公室！
只留下天花板上一个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破洞，如同一个无声嘲讽的伤口。
小陈瘫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泡面汤浸湿了他的廉价西装裤。他失魂落魄地望着那个破洞，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手里死死攥着那支失而复得的、偷来的铜色旧钢笔。牛皮纸信封被抢走了……他所有的希望……没了……彻底没了……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吞噬。
他像个被抽掉骨头的破布娃娃，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个破洞，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未来……还会有那个呼风唤雨的陈氏集团吗？他不知道。
扳手飞行器在扭曲的时空隧道中剧烈颠簸，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王虎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眼前是疯狂闪烁、毫无逻辑的光影碎片——穿着长袍马褂的人影在霓虹灯下跳舞，蒸汽火车呼啸着穿过摩天大楼，巨大的恐龙在柏油马路上悠闲散步……混乱的时空片段如同破碎的万花筒，冲击着他本就混乱不堪的神经。
他只能死死抓住手臂上冰冷的电磁钩爪，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着那个浸透了小人物血汗和绝望的牛皮纸信封。信封粗糙的边缘硌得他手心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哐当！！！”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金属扭曲的呻吟，剧烈的颠簸终于停止了。刺眼的光芒消失，失重感被坚硬地面的触感取代。
王虎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摔得他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他大口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熟悉的、带着机油和橡胶味道的空气。
回来了？回到“晓明修车”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修车房熟悉的、布满油污的墙壁和头顶那只依旧“嘎吱”作响的旧吊扇。接着，他看到了旁边同样摔倒在地、但很快利索爬起来的李晓明，还有那台依旧冒着丝丝白烟、指示灯彻底熄灭、仿佛彻底报废了的“时光乱炖锅”。
林霞和苏宛若正从那个造型奇葩的扳手飞行器（此刻它正卡在修车房的门框上，巨大的活动扳手“撞角”深深嵌入了门框的木头里）里爬出来，两人都显得有些狼狈，林霞的银色防护服蹭了好几道黑灰，苏宛若的红色皮衣也划破了一道口子，高跟鞋的鞋跟似乎也有点歪了。
“呼…呼…累死老娘了！”苏宛若扶着腰，摘下那副夸张的墨镜，露出一张带着薄汗、气呼呼的俏脸，“李晓明！下次再玩这种高危时空漂流，记得提前买保险！我的限量版飞行器啊！”她心疼地看着卡在门框上、尾部还在冒烟的“宝贝”。
林霞则第一时间冲到李晓明身边，紧张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
王虎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被汗水、灰尘甚至可能还沾了点泡面汤、变得皱巴巴脏兮兮的牛皮纸信封。沉甸甸的触感依旧清晰。
那个小陈绝望的哀嚎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他做了什么？
他抢了一个连泡面都快吃不起、想给妈妈换大房子的穷光蛋的所有希望？一股强烈的、如同吃了苍蝇般的恶心感和巨大的空虚感，瞬间攫住了他！
复仇的快感？一丝都没有！只有沉甸甸的、冰冷的负罪感！
“妈的！”王虎低吼一声，像甩掉烫手山芋一样，狠狠地将那个信封砸在地上！钞票从破损的信封口散落出来，沾满了地面的油污。
“钱…钱抢回来了？”肖飞跃和刘聪这时才从刚才时空穿越的余波中彻底清醒，看到散落一地的钞票（虽然面额在他们看来小得可怜），又看看王虎那副失魂落魄、如同吃了屎的表情，以及李晓明平静无波的脸，满脑子都是问号。“虎哥，揍了没？陈浩他爹年轻时候是不是特欠揍？”肖飞跃忍不住问。
王虎没回答，只是烦躁地抹了把脸，眼神复杂地看向那堆“时光乱炖锅”的残骸。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台老旧的、布满灰尘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平时只用来当收音机听修车讲座），屏幕突然“滋啦”一声，自己亮了起来！
屏幕上先是雪花点疯狂跳动，接着，画面扭曲了几下，竟然稳定下来！
画面里，是一个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的豪华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衣冠楚楚的商界名流们正端着香槟杯，觥筹交错。
而舞台中央，聚光灯下，一个穿着顶级定制西装、梳着油亮大背头、满面红光、正对着话筒侃侃而谈的中年男人，不是陈启明（陈父）又是谁？！
“各位同仁！”电视里的陈父意气风发，声音透过劣质的电视喇叭传出来，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腔调，“我们陈氏集团，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就，离不开创新！离不开……”
他正说到慷慨激昂处，声音却突然卡壳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只见舞台中央、万众瞩目之下的陈父，身体猛地一僵！
接着，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注视下，他竟然毫无预兆地、如同提线木偶般，开始原地……跳起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