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学被欺 5
刘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讥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他慢悠悠地掏出最新款的智能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屏幕上的录音键，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模仿播音腔的、充满了戏谑的语调，对着话筒大声说道：
“兄弟们！开盘了开盘了！重磅消息！咱们302宿舍新晋‘抹布侠’李晓明同学，刚刚喜提‘新星杯’技能大赛参赛资格！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赌十包卫龙辣条！赌咱们的‘抹布侠’大神，绝对——首轮淘汰！输得连他姥姥都不认识！哈哈哈！同意的扣1！想加注的私聊！”
他那刻意拔高的、带着煽动性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校园里显得格外刺耳。手机屏幕上，微信群的对话框飞快地刷着屏，各种嘲笑的表情包和“111111”的字样如同潮水般涌现。
“听见没？十包辣条！”肖飞跃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黄毛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傻子，趁早把报名表撕了擦屁股吧！省得上去丢人现眼！还嫌今天不够‘出名’啊？”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熊样！”王虎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鄙夷地看着李晓明校服上那个巨大的泥脚印，“一身泥巴，背后还印着保安大叔的‘签名’，就这还想当‘车神’？做梦吧你！”
那肆无忌惮的嘲笑声，那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嘲讽文字，像无数把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李晓明刚刚被老周点燃一丝微光的心里。羞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翻滚！
握着报名表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将薄薄的纸张撕裂！手臂的肿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背后的脚印也仿佛再次灼烧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刚才还因为修好拖拉机而闪烁着纯粹兴奋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如同被点燃的炭火，赤红一片！里面燃烧着的不再是委屈和恐惧，而是被彻底激怒后的、近乎狂暴的火焰！
他死死地瞪着眼前那三个笑得前仰后合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紧如岩石，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跳动！
“十包辣条…首轮淘汰…”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寒意和决绝。
肖飞跃被他这凶狠的眼神瞪得心里莫名一虚，笑声卡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强装凶狠：“看什么看？不服啊？有种你打我啊？废物！”
李晓明没有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那目光像两把烧红的烙铁，要将他们的丑态烙印在灵魂深处。几秒钟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拖拉机的余音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他猛地转身！
没有再看那三人一眼，攥紧了手中的报名表和那两个已经有些凉了的包子，迈开大步，朝着远离宿舍、远离那三个瘟神的方向——教学楼自习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沉重而决绝的“咚咚”声，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踩进泥土里！
“哎？跑了？”王虎愣了一下。
“切！怂包！”肖飞跃对着李晓明狂奔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刘聪则看着手机群里不断刷新的嘲笑信息，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阴冷的得意，他再次对着话筒，用更加夸张的语调补了一句：“兄弟们！‘抹布侠’落荒而逃了！赌注继续有效！坐等首轮淘汰现场直播！哈哈哈哈！”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如同一片燃烧的火焰。汽修学院的自习室里，灯已经亮了起来。偌大的空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靠窗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李晓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硬壳封面的《汽车发动机构造与原理》，书页崭新，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旁边还摞着另一本同样厚重的《汽车电子控制技术基础》。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最普通的铅笔，笔尖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在粗糙的草稿纸上戳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在书页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文字和复杂精密的发动机结构图里。
活塞、连杆、曲轴、凸轮轴、气门、喷油嘴、点火线圈…一个个冰冷的机械名词，一条条交织的油路电路，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拥有了生命！
它们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符号，而是化作了三霸那张狂嘲笑的嘴脸，化作了保安大叔挥舞的橡胶棍，化作了刘主任冷漠轻蔑的眼神，化作了迈巴赫那刺耳的警报和引擎盖上丑陋的污痕！
“点火提前角…压缩比…空燃比…”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勾勒。每一个公式的推导，每一个参数的记忆，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冲锋！每一次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都像是对那些嘲笑最有力的反击！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夜幕如同巨大的天鹅绒幕布，缓缓覆盖了燃烧的晚霞。清冷的月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透过自习室高大的玻璃窗，精准地、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恰好笼罩在李晓明那因为过度专注而微微前倾的身体上。
那月光，清冽如水，纯净无瑕。它温柔地拂过他沾着油污和泥点的脸颊，照亮了他紧抿的、透着一股倔强狠劲的唇角。最终，它静静地停驻在他因为低头而格外突出的、饱满圆润的额头上。
汗湿的刘海被随意地撩开，露出那片光洁的额头。在月光的映照下，那片皮肤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莹润的银辉，显得格外明亮、饱满，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圣洁的光泽！
那光亮，如同一个小小的、不屈的太阳，在昏暗的自习室里，在他低垂的头颅上，无声地、倔强地燃烧着！
它照亮了书页上那些冰冷的机械原理图，照亮了草稿纸上那些复杂的演算公式，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团从未熄灭、反而在绝境中越烧越旺的火焰！
十包辣条？
首轮淘汰？
李晓明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望向302宿舍的方向。月光落在他发亮的额头上，那双被怒火和专注淬炼过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攥紧了拳头，铅笔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等着。”这两个字，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硬，无声地在他心底最深处，轰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