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学被欺 2
302宿舍里所有的声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音浪掐断了。
肖飞跃吓得一哆嗦，嘴里的烟屁股掉下来，烫得他手忙脚乱。
王虎下床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凶悍被惊愕取代。
刘聪猛地摘下耳机，皱紧了眉头。
李晓明更是浑身一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扭头扑向那扇敞开的窗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窗外，正午的阳光白得刺眼。
宿舍楼下的空地上，赫然停着一辆线条流畅、漆面如同深邃黑曜石般流光溢彩的豪华轿车！
那流畅的腰线，那巨大的、闪闪发光的轮毂，那车头耸立的三叉星徽标，无不彰显着它与这破旧校园、与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家用车的天壤之别——一辆昂贵的迈巴赫！
而此刻，那令人心悸的凄厉警报，正是从它身上疯狂地嘶吼出来！
更让李晓明魂飞魄散的是，他手中那块湿漉漉、脏兮兮的抹布，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死死地黏在迈巴赫那光可鉴人的引擎盖上！
抹布边缘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脏水，在完美无瑕的黑色车漆上，蜿蜒淌下几道极其刺眼的、泥黄色的污浊水痕！
那痕迹，像一个丑陋的、巨大的伤疤，狠狠地烙在了这尊贵造物的脸上！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晓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唰”地一下，全涌到了头顶，又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冰冷和一片轰鸣的空白。他大脑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耳朵里只剩下那持续不断的、催命般的警报尖啸。
他刚才……刚才擦地擦到窗边，心烦意乱之下，好像是无意识地把拿着抹布的手往窗框上撑了一下……难道是那时候……抹布脱手掉下去了？！
“我……操……”身后传来肖飞跃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即将看到惊天大戏的兴奋。
没等李晓明从这灭顶的惊恐和眩晕中恢复一丝神智，楼下已经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咆哮，那声音的穿透力丝毫不逊于警报：
“哪个王八羔子干的？！给老子滚出来！！！”
如同平地炸响一声惊雷！
李晓明僵硬地、一寸寸地转动着仿佛生了锈的脖子，朝楼下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挥舞着一根沉甸甸的黑色橡胶警棍，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红着眼睛，杀气腾腾地冲到了迈巴赫车旁！
他先是一眼看到了引擎盖上那块刺眼的抹布和水痕，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随即猛地抬头，那双喷火的眼睛如同精准的探照灯，一下子就锁定了三楼窗口那个面无人色、呆若木鸡的身影！
“小兔崽子！就是你！给老子滚下来！！！”保安大叔的怒吼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冲云霄，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他手中的橡胶棍指向李晓明，那姿态，活像一尊怒目金刚在索命。
这一声怒吼，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宿舍楼！
无数颗脑袋从各个楼层的窗户里争先恐后地探出来，一双双眼睛闪烁着好奇、兴奋、幸灾乐祸的光芒，密密麻麻，汇成一片目光的海洋，齐刷刷聚焦在302的窗口，聚焦在那个僵立着的、脸色惨白的李晓明身上。
窃窃私语、哄笑声浪如同涨潮般迅速涌起，汇成一片嗡嗡的嘈杂背景音。
“完了……”李晓明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盘旋，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几乎让他窒息。
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逃！
他猛地转过身，像一支被强弓射出的箭，撞开还愣在当场的王虎，带倒了门后的扫帚，跌跌撞撞地冲出302宿舍，冲向楼梯口！
身后是肖飞跃变调的、兴奋到破音的尖叫：“快看！‘抹布侠’跑路了！！”这极具侮辱性的绰号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引爆了整条走廊和楼下围观人群更大的哄笑声浪。
“抓住他！别让那小子跑了！”楼下保安的咆哮如同追魂的号角，伴随着沉重而迅疾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冲上楼梯，橡胶棍砸在楼梯扶手上发出沉闷的“梆梆”声，每一下都敲在李晓明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根本不敢回头，只凭着本能，沿着昏暗肮脏的走廊发足狂奔！白球鞋踩在湿滑油腻的地面上，好几次差点滑倒。
他冲下楼梯，拐角处差点撞翻一个提着暖水瓶的女生，惊叫声和暖瓶碎裂的巨响在身后炸开，温热的水溅了他一裤腿。
他顾不上这些，一头撞开通往操场的小铁门！
正午炽烈的阳光如同无数根金针，毫无遮拦地刺了下来，瞬间灼痛了他的眼睛。
塑胶跑道在眼前铺展开刺目的红色，空旷的操场此刻却像布满了无形的陷阱。身后，保安大叔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带着死亡般的压迫感。
“站住！小兔崽子！给老子站住！”怒吼声挟着风声从脑后袭来。
李晓明咬紧牙关，把吃奶的力气都灌注到两条腿上，朝着操场另一头狂奔！
肺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汗水糊住了眼睛，顺着下巴颏滴落在崭新的、此刻却沾满灰尘和污水的蓝色校服前襟上。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能感受到橡胶棍挥舞时带起的、几乎扫到他后脑勺的劲风！
他慌不择路，猛地折向旁边的草坪。柔软的草叶并不能提供多少助力，反而让他奔跑的姿势变得踉跄。
脚下一滑，白球鞋踩进了一处刚浇过水的泥洼，泥浆瞬间包裹了鞋面，溅起的泥点甚至飞到了他苍白的脸上和校服袖口。
他狼狈地稳住身形，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挣扎。
“哈哈哈！快看那个傻子！”
“抹布侠！加油跑啊！”
“拍下来！快拍下来！发论坛！”
跑道边、看台上，早已聚集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学生。
他们举着手机，兴奋地指指点点，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口哨声、起哄声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波高过一波，无情地拍打着李晓明摇摇欲坠的神经。
那些闪动的手机屏幕，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捕捉着他最狼狈不堪的瞬间。
就在他即将冲过操场边缘的灌木丛，试图逃向后面的教学楼时，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攫住了他！
保安大叔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汗水和油污的气息，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蓝色校服的后衣领！
“跑？！我看你往哪儿跑！”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在耳边响起，带着胜利的狂怒和跑动后的粗喘。
巨大的惯性让李晓明整个人被猛地向后拽倒！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根沉甸甸的黑色橡胶警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挟着保安大叔满腔的怒火和“护车”的责任感，毫不留情地、结结实实地抡了下来！
“啪——！！！”
一声沉闷而响亮的击打声，清晰地回荡在操场上空。
橡胶棍没有落在李晓明身上，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下意识抬起格挡的手臂外侧狠狠挡住！
钻心的剧痛瞬间从手臂骨头蔓延到半边身体，痛得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身体彻底失去平衡，重重地朝侧面摔倒！
“噗通！”
他整个人摔进了旁边湿漉漉、沾满露水和泥土的草坪里。
脸朝下，啃了一嘴带着青草腥气和泥土味的草屑。帆布包甩出去老远，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那套用旧铁皮饭盒装着的宝贝工具叮叮当当滚在泥地上。
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在他摔倒、被保安大叔像拎小鸡一样粗暴地往上提拽的瞬间，那只沾满湿泥和草屑的、四十二码的保安制式皮鞋，结结实实地、清晰地印在了他蓝色校服的后背上！
一个巨大、完整的、带着泥痕的鞋印，如同一个屈辱的烙印，赫然印在正中央！
“起来！小混蛋！”保安大叔喘着粗气，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泥地里拽起来，橡胶棍还高高举着，威慑力十足。
他另一只手死死揪着李晓明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得脚尖几乎离地。
李晓明浑身泥水，头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头上，脸颊和嘴角蹭破了皮，渗出血丝，混合着泥污。
手臂被棍子砸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估计已经肿了起来。
他被迫昂着头，对上保安大叔那双喷着怒火、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睛。四周是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恶意和快意的哄笑与口哨声。
那些举起的手机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他此刻最狼狈、最屈辱的模样——沾满草屑泥污的白球鞋，被泥水浸透的裤腿，前襟蹭上的污泥，还有背后那个无比清晰、无比刺眼的巨大泥脚印。
“抹布侠！哈哈！名不虚传啊！”
“牛逼！开学第一天就敢给迈巴赫洗脸！”
“快看论坛！视频都传疯了！标题‘惊！汽修学院惊现抹布战神，脚踢迈巴赫，拳打保安叔！’哈哈哈！”
各种不堪入耳的嘲笑和论坛帖子的标题碎片，像冰雹一样砸进李晓明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的铁锈味。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不是因为奔跑的热，而是被这铺天盖地的羞辱炙烤的。
他被迫挺着胸膛，那巨大的泥脚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手臂的剧痛、摔倒的狼狈、围观者刺耳的笑声、保安粗鲁的推搡和咒骂……所有的感官刺激都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猛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濒死的蝶翼，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恶意彻底隔绝。
可眼皮根本挡不住那滔天的声浪和无数道针扎般的目光，更挡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羞愤与绝望。
那屈辱的巨大鞋印，沉甸甸地压在他背上，也沉沉地烙进了他踏入这所学院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