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免费为你修车
她从名牌包里抽出湿巾，用力擦拭着沾上油污的手指，冷笑一声：“果然是'抹布侠'，修车像拆家。“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旋进心口。
李晓明蹲在发动机前，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他想辩解，想说自己只是不小心，想说这车其实很好修...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帆布包里那个刚淘来的化油器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压得他肩膀生疼。
林霞已经掏出手机准备叫拖车，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屏幕上不耐烦地敲击。
阳光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幅被随意丢弃在废铁堆里的名画，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给我...一晚上。“李晓明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免费帮你修好。“
林霞诧异地挑眉：“你？“
“就一晚上！“他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引擎盖，“修不好我赔你钱！“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全身家当加起来都不够买这车一个轮胎。
林霞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那种看到什么滑稽东西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笑：“行啊，'抹布侠'，明天早上我来取车。“
她甩了甩长发，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他，“别把我的车拆成废铁就行。“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李晓明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带着余温的车钥匙。
甲壳虫的引擎盖大敞着，像一张嘲讽的大嘴。他慢慢蹲下身，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车架上，闭上眼睛。
废车场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铁锈味和沙砾打在他后颈上。远处传来管理员老张头骂骂咧咧的吆喝声，伴随着看门狗的狂吠。
李晓明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过帆布包，把里面的零件哗啦全倒出来——火花塞、铜线、节气门，还有那个宝贝电装化油器，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不就是点火系统吗...“他咬牙切齿地嘀咕，手指已经自动开始拆卸甲壳虫的故障部件，“让你看看什么叫'抹布侠'...“
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金光穿过废车场歪斜的铁栅栏，照在那个蜷缩在甲壳虫引擎盖下的身影上。
李晓明的T恤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他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拧螺丝而磨破了皮，渗出的血丝和机油混在一起，在零件上留下淡淡的锈色痕迹。
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引擎舱里亮得吓人，像两簇永不熄灭的火苗。
夜幕完全降临，废车场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一盏从甲壳虫内部接出来的应急灯，在风中微微摇晃，投下飘忽不定的光影。
李晓明跪在冰冷的地上，面前摊开着从图书馆借来的《大众汽车电路图集》，书页上满是油乎乎的指印。
他时不时用沾满油污的袖子擦一把脸上的汗，却在额头上留下更多黑道道，活像只花脸猫。
“高压线圈...初级绕组0.5欧姆...“他咬着舌尖喃喃自语，万用表的探针在电路节点上小心移动。
突然，仪表盘上的数字疯狂跳动起来！
“找到了！“他猛地直起腰，后脑勺“咚“地撞在引擎盖上，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
就是这个该死的点火模块！
4S店居然想骗她换整个系统！
李晓明兴奋地翻找工具，突然僵住了——需要更换的零件型号特殊，现在五金店早关门了，实训楼又锁了...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堆淘来的废品上，电光火石间，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凌晨三点，废车场万籁俱寂。甲壳虫的引擎盖下，一场“器官移植手术“正在进行。
李晓明把从桑塔纳上拆下来的点火线圈进行“魔改“——用铜线重新绕制绕组，接口处用食堂顺来的铝箔包裹，甚至拆了半截圆珠笔弹簧当导电片。
月光下，他专注的侧脸沾满油污，眼睛却亮得惊人，手指灵活得像在演奏某种精密乐器。
“好了...好了...“他颤抖着接上最后一根线，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
“咔...咔咔...轰！“
引擎发出几声咳嗽般的声响，突然爆发出健康的轰鸣！
排气管喷出一股淡蓝色烟雾，在月光下如同魔法的烟雾。李晓明瘫坐在地上，突然傻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废车场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成功了！
用一堆废品修好了这辆甲壳虫！
兴奋之余，他摸出手机想记录这一刻，却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老周。
最后一条短信写着：“明早八点实验室集合，技能大赛特训。敢迟到就扫一学期厕所。“
李晓明脸色刷地变白。
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半，回宿舍至少要两小时，而他的参赛作品——那台用废零件组装的发动机模型，还差最关键的气门调试没完成！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工具，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沙沙“声。
转头一看，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嗅着他放在地上的干吃面袋子。月光下，狗肋骨清晰可见，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饥饿。
“...给你吧。“李晓明把剩下的半包干脆面倒在地上，看着狗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
胃里传来一阵绞痛，但他已经没时间吃东西了。
背起工具包，他最后看了眼安静运转的甲壳虫，轻轻合上引擎盖。钥匙放在左前轮挡泥板上——这是修车行的传统，表示车已修好。
转身奔向公交站的路上，李晓明突然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折返回来。
月光下，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下：“点火提前角调到了8度，适合城市低速。跑高速前最好调到10度，就像给车吃了重庆小面，劲大！——'抹布侠'“。
把纸条塞进雨刮器下面，他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在黑乎乎的脸上格外显眼。
这次，他特意在落款处画了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