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宇宙联考（4）
只留下路边一群泥猴，一辆破板车，一个气息似乎平稳了些许但依旧昏迷的重伤号，一辆冒烟的黑色“王八壳”，一辆瘪头的银色“城墙”，以及满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荒诞与震撼。
“猴…猴子…”王虎最先找回自己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巨大的困惑，“刚…刚才…俺是不是…眼花了？那…那老头…用…用辣酱…和…螺丝钉…给…给老大…治…治伤？”
肖飞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他看着老头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板车上呼吸似乎真的比刚才平稳了一些的李晓明，再看看自己手里还捏着的、印着“红烧牛肉面”的油袋子，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笼罩全身。“我…我觉得…咱们…可能…撞鬼了…还是个…会修车…爱吃辣酱…的…老鬼…”
刘聪则像打了鸡血，不顾屁股的疼痛，连滚带爬地从垃圾桶后面冲出来，扑向地上那几颗被老头丢弃的、沾着李晓明污血的螺丝钉！
他颤抖着捡起一颗，对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如同鉴赏稀世珍宝，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绿油油的光。
“神迹！这绝对是神迹！外星科技加持过的螺丝钉！沾了老大的神血！这要是挂论坛拍卖…能换辆真车了吧？！”
“换你个头！”肖飞跃终于从震惊中彻底回过神，一脚踹在刘聪屁股上（正好踹在他被能量波蹭伤的地方），疼得刘聪嗷一嗓子跳了起来。“赶紧的！把老大弄走！找个地方安顿！那老头…呃…老前辈说得对！这地方邪门！再待下去指不定又蹦出什么玩意儿！”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辆还在冒烟的黑色悬浮战车残骸和里面生死不知的黑衣人，又看看老头那辆同样惨烈的银色越野车，最后目光落在李晓明身上。
老头的“治疗”虽然诡异惊悚，但老大那微弱却平稳下来的呼吸做不了假。
“走！去…去老周那儿！”肖飞跃当机立断，“老周是班主任，又是修车大拿，他那修车铺后面有间休息室！安全！”
林霞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老头消失的浓雾方向，那浑浊却深不可测的眼睛在她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
她小心翼翼地将王冠重新收好，塞回李晓明身侧。然后，和肖飞跃、王虎（忍着剧痛）、刘聪（揉着屁股）一起，再次推动那辆承载着希望的破板车，在浓雾弥漫、危机四伏的凌晨公路上，朝着汽修学院的方向，艰难却坚定地挪动起来。
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柏油，沉重地压在整个城市上空。华夏汽修学院深处，那栋孤零零的、由废弃车间改造的教师办公室兼修车铺，还亮着灯。
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油污，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昏黄而温暖，像茫茫大海中一座孤独的灯塔。
“嘎吱——”
破板车碾过坑洼不平的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呻吟，终于停在了那扇虚掩着的、沾满油污的铁皮门前。
车间里传出的浓烈机油味和金属焊接的焦糊气息，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熟悉感。
“老周！老周！开门！救命啊！”肖飞跃扯着早已嘶哑的嗓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拍打着铁皮门，声音带着哭腔。
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一股更浓烈的热浪混合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门口站着的，正是班主任老周。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头发乱糟糟的，鼻梁上架着那副镜片厚得像酒瓶底、一边镜腿还用铁丝缠着的破眼镜。
他一手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冷馒头，另一只手拎着一把巨大的活动扳手，显然正在加夜班修车。
当他浑浊的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落在门外这群如同从泥潭里捞出来、个个带伤挂彩的狼狈身影，尤其是板车车斗里那个裹得像木乃伊、气息奄奄的少年时，他嘴里的馒头瞬间忘了咀嚼，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圆，连镜片都挡不住那震惊的光芒。
“我…我滴个亲娘嘞！”老周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小片灰尘。他指着板车，手指头都在哆嗦，“李…李晓明？！这…这又是唱哪出啊？！跟外星坦克飙车…翻沟里了？！”
“老周！没…没时间解释了！”肖飞跃急得直跳脚，“他快不行了！先…先救人！”
老周这才如梦初醒，也顾不上掉地上的扳手和馒头了，连忙侧身让开：“快快快！抬进来！抬后面休息室去！小心点！轻点！”
几人手忙脚乱，连拖带拽，小心翼翼地将李晓明从板车上挪下来，抬进了车间深处一个用隔板隔出来的小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瘸腿桌子和一个旧脸盆架，弥漫着一股汗味、机油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息，简陋却干燥温暖。
林霞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用老周找来的还算干净的毛巾，沾着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李晓明脸上和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焦黑污垢和干涸的血痂。
每擦掉一点污迹，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和深可见骨的伤口，都让她心如刀绞，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老周则拿着他那套简陋得可怜的“医疗箱”——其实就是个装螺丝的旧铁皮盒子，里面放着碘酒、紫药水、纱布、胶布和几片不知道过没过期的消炎药——站在床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透过厚厚的镜片，仔细查看着李晓明身上的伤，尤其是肋下那道被激光擦过、边缘焦黑翻卷的恐怖伤口，还有虎口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嘶…”老周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变得极其凝重，“这…这伤…邪门啊…”他指着李晓明虎口那道伤口，“看这撕裂的走向和深度…像是被什么超高能量瞬间灼烧撕裂的…还有这肋下…边缘焦化…内部组织却还有活性…这…”他抬头看向林霞和肖飞跃他们，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询问和难以置信，“你们…到底碰上啥了？被雷劈了？还是被外星电焊枪怼了？”
肖飞跃、王虎、刘聪三人面面相觑，想起废车场的机器人、公路上的悬浮战车、还有那个神秘恐怖的老头…这经历说出来谁信啊？
三人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话。
林霞咬了咬下唇，她知道有些事瞒不住。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老周探究的目光，声音依旧有些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周老师，晓明是为了救我…我们遇到了…很复杂的情况。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请您…请您一定想办法救他！”
老周看着林霞那双含着泪、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又看看床上气息微弱、浑身是伤的爱徒，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不再追问，从铁皮盒子里拿出碘酒瓶。
“忍着点！”老周对昏迷的李晓明说了一句，仿佛他能听见。他拧开瓶盖，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用镊子夹起一团沾满碘酒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朝着李晓明肋下那道最恐怖的伤口边缘按去！
就在棉球即将触碰到焦黑伤口的瞬间——
“滋…”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异响传来！
老周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几乎要凸出镜框！
只见李晓明肋下那道原本焦黑死寂的伤口边缘，在碘酒气味的刺激下，竟极其微弱地…蠕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的火山下，有滚烫的岩浆在艰难地涌动！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生机的红晕，正顽强地从焦黑的死皮下渗透出来！
更诡异的是，伤口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极其灼热的能量气息在流转？那气息…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老干妈？！
老周的手僵在半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行了大半辈子车，修了大半辈子机器，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伤，但眼前这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这…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伤口…在…自我修复？！还是被辣酱腌入味了？！
他猛地想起什么，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李晓明全身，最终落在了他左右手中指指尖上——那里，缠绕着两截沾着污血、打着难看死结的铜线！
老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猛地丢开手里的碘酒棉球，如同见了鬼般，踉跄着后退两步，布满老茧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两截铜线，声音都变了调：
“太…太极…锁元结？！这…这手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他早就…”后面的话如同被卡在喉咙里，老周的脸色变得极其复杂，震惊、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