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破车跌海
烧饼骑在一辆改装得最夸张的雅马哈R1上,排气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他狞笑着朝面包车方向比了个极其下流的手势,然后猛地一挥手:“开始!”
“轰——!!!”
几辆摩托如同脱缰的野狗,瞬间弹射而出!
引擎的尖啸撕裂了码头的死寂,轮胎摩擦地面卷起碎石和尘土!它们灵巧地在歪斜的油漆桶和破轮胎之间穿梭、压弯,动作带着街头混混特有的粗野和亡命徒般的疯狂,排气管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轨迹。
相比之下,李晓明的面包车起步笨拙得如同刚睡醒的树懒。引擎“吭哧”着,车身颤抖着,慢吞吞地“挪”了出去,速度甚至比不上旁边一个混混蹬的自行车。
车顶上的三霸立刻爆发出刺耳的嘲笑。
“哈哈哈!乌龟爬!”
“快看!抹布侠吓尿了吧!”
“拍下来拍下来!这速度,我奶奶拄拐都比他快!”
嘲笑声浪中,李晓明紧抿着嘴唇,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前方第一个需要绕过的油漆桶。他双手稳稳控着方向盘,脚下试探性地轻点油门……
就在油门踏板踩下大约三分之一的瞬间!
“嘣——!!!”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琴弦崩断的脆响,突然从油门踏板下方传来!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完全失控的力道顺着踏板猛地反弹上来!李晓明只觉得右脚瞬间踩空,仿佛踏进了无底深渊!那股反弹的力道如此之大,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惯性,让他的右脚不受控制地、以比踩油门猛烈十倍的速度,狠狠地、狂暴地向下跺去!
“咚!!!”
整个脚掌连同小腿,如同失控的铁锤,狠狠砸在了……刹车踏板上!
“吱嘎——!!!!!!”
刺耳欲聋、仿佛要将人灵魂撕裂的轮胎抱死摩擦声,瞬间盖过了摩托的轰鸣和三霸的嘲笑!
面包车四个破旧的轮胎在布满碎石和沙砾的地面上疯狂地抱死、打滑!橡胶与地面极限摩擦,发出令人心悸的尖锐长鸣,灼烧的恶臭和滚滚白烟瞬间腾起!
巨大的惯性让沉重的面包车车头猛地向下一沉,整个车身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以完全失控的姿态,朝着前方几米外那个巨大的、歪斜的蓝色油漆桶,如同炮弹般直直地撞了过去!
“砰——哗啦!!!”
沉重的车头狠狠撞碎了脆弱的塑料桶!浑浊的、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蓝色油漆如同粘稠的血液,瞬间喷溅开来,糊满了肮脏的前挡风玻璃!视线被彻底剥夺!
但这仅仅是开始!
巨大的撞击力和失控的惯性并未停止!面包车像一头发疯的钢铁巨兽,带着满身的蓝色污秽和刺耳的摩擦声,在碎石地上划出一道歪斜的轨迹,车尾失控地甩动,狠狠撞开了旁边一个堆叠的破轮胎!
“轰隆!”
破轮胎被撞得四散飞溅!而面包车去势不减,车头猛地一歪,直直地冲向了集装箱迷宫边缘——那被海水浸泡得湿滑、长满青苔的陡峭堤岸!海堤!
“啊——!!”集装箱顶上的肖飞跃发出惊恐的尖叫,手机差点脱手。
“完了!”王虎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化为惊恐的煞白。
刘聪眼镜后的眼睛猛地睁大,一丝计划之外的慌乱掠过眼底。人命关天,那可无法收场的!
李晓明在撞击油漆桶的瞬间,身体就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向方向盘,胸口被硌得生疼。
挡风玻璃被蓝色油漆糊死的刹那,他眼前一片混沌的蓝!刺鼻的气味呛入鼻腔!他能感觉到车身在打滑、在翻滚、在失控地冲向未知的深渊!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思考!
在车头即将冲下堤岸的最后一刹那!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和本能,双手死死抱住方向盘,身体拼命向后靠!
同时,被巨大反弹力砸在刹车踏板上的右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下跺死!
“嘎吱——!!!”
刹车片发出濒死的哀鸣!
但巨大的惯性岂是这破旧的刹车能轻易阻止?沉重的车身在湿滑的青苔堤岸边缘猛地一顿,前轮甚至有小半个已经悬空!
但就是这拼死一跺带来的微弱制动力,配合着湿滑的青苔,让车头下冲的势头产生了极其微小、却至关重要的偏移!
没有预想中的垂直坠落!
面包车如同醉汉般,沿着陡峭湿滑的堤岸斜面,以一种极其别扭、翻滚着侧滑的姿态,带着四轮腾起的白烟和刺耳的摩擦声,轰隆隆地翻滚着、滑落下去!
“噗通——!!!”
一声沉闷得如同巨石落水的巨响!
冰冷刺骨、带着浓重海腥味的海水,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从四面八方、从破碎的车窗缝隙、从车门变形处,狂暴地涌入驾驶室!
咸!冷!黑!
瞬间的窒息感和巨大的水压让李晓明眼前一黑!
冰冷的海水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瞬间包裹了他,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衣服,挤压着他的胸腔!口鼻瞬间被灌入腥咸苦涩的海水!耳朵里是沉闷的水流轰鸣!
身体被翻滚的车体裹挟着、撞击着,骨头像是要散架!
求生的欲望如同烈火般在冰冷的海水中燃烧!他屏住最后一口气,双手在冰冷浑浊、充斥着漂浮杂物和蓝色油漆残液的海水中疯狂摸索!
他踢打着,挣扎着,试图摆脱安全带的束缚(幸好这破车的安全带卡扣早就半失灵了)!
混乱中,他的手猛地抓住了一根冰冷坚硬的金属——是副驾驶座下方固定千斤顶泵的支架!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拽!
“咔嚓!”一声脆响,安全带卡扣终于被他蛮力扯开!
他如同挣脱了蛛网的飞蛾,用尽全力,朝着唯一能感知到的、水面上方那微弱的光亮,猛地向上蹬去!
“哗啦——!!!”
李晓明的脑袋终于冲破水面!他贪婪地、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但珍贵的空气,咸涩的海水从口鼻中喷涌而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遮住了视线。他抹了把脸,甩掉脸上的水珠和沾着的海藻。
冰冷的海水浸泡着他,码头堤岸上传来隐约的、混乱的叫喊声(有惊恐的“掉下去了!”,也有烧饼气急败坏的“操!玩脱了!快捞人!”)。
但他此刻无暇顾及岸上。面包车已经沉入旁边更深的海域,只留下水面上几个翻滚的气泡和一圈扩散的油污。
他发现自己正抱着一块漂浮的、长满藤壶和贝类的朽木。原来汽车好巧不巧,正砸落到一古沉船。朽木不大,勉强能托住他半个身子,下半身还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他冻得牙齿咯咯打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气。
就在他试图稳住身体,观察岸边情况时,脚踝处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不是海草,更不是鱼,而是一种冰冷、坚硬、带着棱角的东西!
刚才在混乱中蹬水时,似乎踢到了什么。
求生的本能让他暂时压下恐惧。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扎入浑浊冰冷的海水里!
水下能见度极低,只有惨淡的月光勉强透入。浑浊的海水中漂浮着泥沙和破碎的贝壳。
他强忍着刺骨的冰冷和胸腔的憋闷,眯着眼,双手在刚才脚踝触碰到的地方摸索。
触手是粗糙、坚硬、带着厚厚海洋沉积物的表面。
不是石头。
他用力抹开覆盖其上的泥沙和滑腻的海藻……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冷和锈蚀的颗粒感!
是一个箱子!
一个半埋在海底淤泥里、被海藻和藤壶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箱!
箱体很大,也很沉。刚才他蹬水时,脚踝正好撞在了箱子凸起的棱角上。
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他。他憋着气,双手抠住箱子边缘一处锈蚀得相对薄弱的部位,双脚抵住旁边一块凸起的礁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撬!
“嘎吱……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锈蚀断裂声在水下显得沉闷而诡异!箱盖被撬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重的、混合着金属锈蚀和某种奇特腥气的味道涌出。
就在缝隙撬开的瞬间!
一片柔和而璀璨的光芒,如同沉睡千年的星辰突然苏醒,从那条狭窄的缝隙里猛地透射出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而神秘的质感,瞬间照亮了李晓明眼前一小片浑浊的海水!
光芒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如同金色的精灵般飞舞!
李晓明的心脏在冰冷的海水中猛地一缩!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倒了刺骨的寒冷!他再也憋不住气,猛地蹿出水面!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但刚才水下那惊鸿一瞥的光芒,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死死抱着的朽木旁边——浑浊的海水下,那个被他撬开缝隙的箱子,正透过水面,隐隐约约地透出那片神秘而诱人的光晕!
他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摸索着自己湿透的工装裤口袋。口袋里似乎有什么硬物硌着他。他掏了出来。
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浑圆!完美!
在惨淡的月光下,散发着温润如月华、却又蕴含着深海神秘力量的柔和光晕!
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圣洁,仿佛将周围污浊的海水和阴森的码头都照亮了几分。珍珠表面还带着冰冷的海水,顺着李晓明沾满油污、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手指滚落。
这颗价值连城的珍宝,显然是刚才他撬箱子时,随着水流从缝隙中滚落出来,恰好落入了他的口袋!
“……”
李晓明看着掌心这颗在月光下静静流淌着光华的珍珠,又低头看了看水下那片神秘的光晕,大脑一片空白。
寒冷、疲惫、劫后余生的心悸……所有的感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天方夜谭般的发现冲得七零八落。
岸上,混乱的叫喊声似乎平息了一些。几道手电光柱开始在堤岸边缘胡乱扫射,伴随着烧饼气急败坏的吼叫:“妈的!人呢?死了没有?捞上来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