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虚拟危机（1）
修车房里的空气永远带着一股子混合了机油、铁锈、汗水和某种不明陈年老垢的独特气息，浓烈得能呛进人肺叶里打滚。
李晓明顶着他那头五彩斑斓、如同被焊枪燎过又顽强生长的爆炸头，像刚从废品站爆炸现场凯旋的酋长，正蹲在角落里那台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老旧台式电脑前。
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着他沾着油污的侧脸，键盘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金属碎屑，每次按键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屏幕上，一个花里胡哨、充满了廉价塑料感的网页广告正疯狂闪烁。
背景是夸张的霓虹赛道，一辆造型狰狞、喷着蓝色火焰的虚拟超跑在画面上横冲直撞。广告语更是嚣张得能闪瞎人眼：
《终极修车VR》——颠覆你的修车认知！
化身机械主宰！摧毁所有破烂修车铺！
最终BOSS——‘扳手侠’李晓明，等你来虐！
首充双倍钻石！VIP10送‘打爆晓明’限定称号！
广告角落里，一个Q版小人被画得极其猥琐，顶着个简陋的爆炸头图标，手里拿把破扳手，正被几个闪着金光的机械巨人踩在脚下蹂躏，旁边还配着几个巨大的红字：“菜鸡，跪下叫爹！”
“操！”李晓明猛地一拍键盘，几粒金属碎屑被震得跳了起来。“陈浩他爹这老阴逼！现实里玩不过，跑游戏里恶心人来了？还他妈‘扳手侠’？老子是车神！”他气得鼻孔都在喷粗气，爆炸头上的几根倔强发丝都跟着颤巍巍地抖动。
旁边，未来版三霸正围着一个拆开的快递箱。
箱子里赫然是三个崭新、但造型极其廉价塑料感的VR头盔，上面印着《终极修车VR》的LOGO和一个大大的“赠”字，旁边还贴着一张打印的便签，字迹潦草带着浓浓的嘲讽：“李晓明首席体验官？怕你买不起设备，送你仨破烂头盔进去挨揍！——陈氏集团友情赞助。”
“明哥……这……这头盔看着比咱修车房的板凳还不结实啊……”肖飞跃（未来版）拿起一个头盔，塑料外壳薄得能透光，连接线也细得像面条，他对着灯光照了照，一脸嫌弃，“陈老头真抠门！送破烂都这么没诚意！”
“就是！这玩意儿戴头上，别还没进游戏，先给夹成脑震荡了！”王虎（未来版）用他那蒲扇大的手捏了捏头盔，塑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巴”声。
刘聪（未来版）则皱着眉，拿着便签反复看：“‘首席体验官’？还‘友情赞助’？这老狐狸憋着坏呢！肯定在游戏里埋了坑等着咱！”
“坑？”李晓明冷笑一声，沾着油污的手指狠狠戳着屏幕上那个被踩在脚下的Q版小人，“坑个屁！这他妈是骑在老子脖子上拉屎！还拉完了问老子香不香！”他越想越气，猛地站起来，一脚踢在旁边一个空机油桶上，“哐当”一声巨响在修车房里回荡。
“妈的！老子玩死他！”他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一把抓起箱子里那个最破的头盔，也不管上面沾没沾灰，粗暴地就往自己那爆炸头上扣，“都戴上！进去看看这老混蛋能把老子黑成什么样！”
“啊？真……真进啊？”肖飞跃（未来版）有点怵，“万一……万一他在里面真把咱虐成狗……”
“虐？”李晓明已经扣好了头盔，劣质塑料勒得他脑门生疼，眼前视野被两个模糊的镜片占据，声音从头盔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老子修车靠的是脑子，不是蛮力！在老子地盘玩虚拟？老子让他知道什么叫‘野路子’破‘高科技’！快戴上！磨蹭个屁！”
三霸互相看了看，一咬牙，也把头盔扣在了脑袋上。劣质海绵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学塑料味，熏得人头晕。
“启动！”李晓明吼了一声，摸索着按下了头盔侧面一个硌手的按钮。
“嗡——滋啦——！”
一阵强烈的电流杂音伴随着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眼前瞬间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吞没！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扭曲、重组！
耳朵里灌满了空间撕裂般的尖啸！
“卧槽……这破头盔……劲真大……”王虎（未来版）的惊呼声在眩晕中扭曲变形。
眩晕感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眼前的景象让李晓明猛地吸了一口气——不是修车房那污浊的空气，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离子味道的、无比“干净”的气息。
他正站在一条宽阔得近乎无边无际的金属平台上。
平台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深邃无垠、点缀着无数数据流星河的虚拟宇宙。远处，巨大的霓虹广告牌悬浮在虚空中，播放着《终极修车VR》的炫酷宣传片，画面里“扳手侠李晓明”的虚拟形象被各种激光炮、机械拳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配上激昂却充满恶意的解说：“击败‘破烂王’，你就是下一个修车主宰！”
脚下，平台边缘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只有流动的蓝色数据光带如同瀑布般垂落。
空气中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带着系统的冰冷规则感。
李晓明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穿着一套紧身的、科技感十足的黑色连体作战服，材质冰凉柔韧，勾勒出他修车练出的精悍线条。
作战服胸口印着一个血红色的、被巨大扳手贯穿碎裂的齿轮图案——这显然是系统强加给他的“反派”标志。
最让他嘴角抽搐的是，他手里握着的武器——一把巨大无比、闪烁着廉价塑料光泽的扳手模型！长度快赶上他人高，塑料感十足，上面还画着夸张的裂纹涂装，仿佛随时会散架。
“操……陈老狗……你他妈……”李晓明掂量了一下这把“凶器”，轻飘飘的，毫无质感，气得他差点把这塑料玩意儿直接扔下数据深渊。
“明哥！明哥你在哪？”肖飞跃（未来版）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通过内置的通讯频道。李晓明转头看去，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只见肖飞跃（未来版）的游戏角色，竟然是个身高不足一米五、顶着个巨大蘑菇头、穿着背带裤的Q版小胖子！手里拿着的“武器”更离谱——一把滋水枪！造型还极其卡通！
“飞跃……你这……挺别致啊？”李晓明憋着笑，声音在头盔里有点失真。
“别致个屁啊！”肖飞跃（未来版）哭丧着脸（虽然游戏角色是Q版表情，但语气充满了绝望），“系统说我是‘敌方杂兵’！还是最低级的‘搞怪型’！这他妈滋水枪能打谁？给BOSS洗脸吗？”
“噗……哈哈哈哈哈！”旁边传来王虎（未来版）震耳欲聋的狂笑。李晓明循声望去，更是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王虎（未来版）的游戏角色倒是高大威猛，肌肉虬结得如同健美先生，穿着厚重的金属铠甲——但问题是，他手里拿着的武器，居然是一个……巨大的、粉红色的……塑料充气锤？！锤头上还画着个可爱的猫爪印！
“哈哈哈！飞跃！你这滋水枪！哈哈哈！老子这锤子……老子这锤子……”王虎（未来版）笑着笑着，看着自己手里那粉嫩嫩的猫爪锤，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悲愤的咆哮，“操他大爷的陈老狗！老子要捏碎他的游戏服务器！”
“都闭嘴！”刘聪（未来版）冷静（或者说强装冷静）的声音传来。他的游戏形象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的斯文败类造型，手里拿着的武器稍微“正常”点——一个闪烁着电火花的……电蚊拍？！还是加大号的！
“我们现在是‘敌方阵营杂兵’，”刘聪（未来版）推了推虚拟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数据光，“系统设定，我们必须参与对玩家虚拟修车店的进攻。任务失败或者被玩家击杀，会有‘痛觉惩罚’……据说最高能达到50%真实痛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痛觉惩罚？50%？李晓明眼神一凝。这老混蛋，够狠！不仅要虚拟羞辱，还要物理折磨！
就在这时，整个虚拟空间响起了冰冷的系统广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区域频道广播（GM-陈浩）：】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扳手侠李晓明嘛！还有你那三个‘得力干将’？欢迎来到《终极修车VR》！怎么样？给你们安排的‘杂兵’身份还满意吗？（大笑表情包）
别想着反抗！这游戏，我说了算！你们的破修车店，老子想拆就拆！你们的虚拟形象，老子想怎么踩就怎么踩！（嘲讽表情包）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游戏里有个‘彩蛋’——只要玩家成功摧毁‘扳手侠的破店’，系统会自动在现实网络推送一条‘李晓明是修车界耻辱’的新闻！（邪恶表情包）
好好享受吧，菜鸡们！看着你们那点可怜的家当，被我的AI大军碾成渣吧！哈哈哈哈哈！”
陈浩那嚣张跋扈、充满了恶意的狂笑声，通过区域广播在冰冷的虚拟空间里反复回荡，如同毒蛇的嘶嘶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我操他祖宗十八代！”王虎（未来版）气得挥舞着粉红猫爪锤，对着空气猛砸，可惜毫无效果。
“这……这太欺负人了！”肖飞跃（未来版）的Q版小胖子急得原地转圈，滋水枪胡乱喷射，滋出的水花在数据平台上瞬间蒸发。
刘聪（未来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里的电蚊拍滋滋作响，却无处发泄。
李晓明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把巨大而廉价的塑料扳手。陈浩的狂笑如同冰冷的针，刺穿着他的耳膜。虚拟的羞辱，现实的抹黑，痛觉的威胁……陈氏父子的手段，一如既往的下作、狠毒，不给人留一丝活路。
一股冰冷的怒火，如同沉睡的火山岩浆，在他心底最深处缓缓积聚、翻涌。不是刚才那种被广告激怒的暴躁，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寒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扳手那虚假的裂纹涂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修车房里的油污味仿佛穿透了虚拟头盔，萦绕在他的鼻尖。那台巨大柴油机强劲的轰鸣声，似乎也在他脑海中隐隐回响。女人那双在油污中依旧锐利如星辰的眼睛，仿佛穿越了时空，平静地注视着他。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女人那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似乎在他心底响起。
他猛地抬起头！爆炸头在虚拟世界中依旧倔强地竖立着！眼中那被怒火烧灼的血丝，被一种冰冷到极致、却又燃烧着疯狂火焰的光芒取代！他咧开嘴，沾着虚拟油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狰狞的、混合着极度愤怒和……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兴奋笑容！
“陈浩……”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到三霸耳朵里，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想玩是吧？老子陪你玩！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