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时间机器 2
时光机…真的是时光机!”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射向李晓明,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变形,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狂热,“老大!明哥!用它!用它!”他一步跨到李晓明面前,巨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双手下意识地挥舞着,仿佛要抓住什么虚无的希望,“回到过去!回到陈浩他爹刚创业那会儿!老子要把他揍成熊猫眼!把他揍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把他那点狗屁启动资金全他妈抢光!让他永远翻不了身!让他尝尝被人踩在脚底下、当众羞辱是什么滋味!!”
他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晓明脸上,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压抑许久的屈辱和复仇的渴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终于看到反扑机会的困兽。
“对!对!”肖飞跃也被这疯狂的提议点燃了,从地上猛地蹦起来,瘦弱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发抖,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眼睛亮得吓人,“回到他们欺负我们的最开始!把肖飞跃那小瘦猴按在地上摩擦!让他知道泡面是谁的!把王虎那傻大个的门牙打掉!看他还敢不敢抢钱!还有刘聪那眼镜蛇,把他那些破公式全撕了扔茅坑!”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过去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被现在的“复仇者”按在地上狠狠蹂躏的画面,一种扭曲的快感冲昏了他的头脑。
刘聪虽然没像他们那样狂吼,但镜片后的目光也变得异常锐利和冰冷。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计算过的寒意:“目标时间点:陈启明(陈父)创立‘陈氏汽配’前三个月,地点:他租用的第一个办公室。可行性分析:通过物理干预关键历史节点,彻底抹除其原始资本积累路径,诱发‘创业失败’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其现代时间线社会阶层崩塌……”
他像一台冷酷的超级计算机,瞬间规划好了复仇的路径和预期的毁灭性结果。
三双眼睛,燃烧着同一种名为“复仇”的疯狂火焰,如同六道灼热的探照灯,死死聚焦在李晓明身上,等待着他的“审判”和“授权”。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台刚刚平息下来的“时光乱炖锅”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嗡”鸣,在寂静中诡异地回荡。
李晓明静静地站着,嘴里叼着那根小螺丝钉。王虎喷溅的唾沫星子落在他沾着油污的脸颊上,他也没去擦。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张因为激动和狂热而扭曲变形的脸,那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古井,映照着三团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却没有被点燃分毫。
他没有回答行,也没有说不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期待和沉默中,他忽然动了。不是走向那台时光机,而是转身,走向修车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蒙着厚厚灰尘的旧木箱。
他弯腰,掀开沉重的箱盖,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呻吟。灰尘在光线下飞舞。他在箱子里摸索着,翻找着,发出金属零件碰撞的叮当声。
三霸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大在找什么?
启动时光机的钥匙?
特殊的能量块?
还是……揍人用的趁手家伙?
几秒钟后,李晓明直起身,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钥匙,不是能量块,更不是扳手或铁棍。
那是一件衣服。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但布料早已洗得发白、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的……深蓝色汽修学院校服。左胸口的位置,还依稀能辨认出校徽模糊的轮廓。
李晓明抖开那件旧校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于仪式感的轻柔。然后,在三人错愕、不解、甚至带着点失望的目光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仔仔细细地将这件明显小了一号、与他如今身形极不相称的旧校服,套在了自己沾满油污的工装外面!
深蓝色的布料紧绷在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上,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下摆更是勉强盖住腰带上方几寸。这件曾经属于一个瘦弱、怯懦、被称作“抹布侠”的新生的旧校服,此刻穿在一个早已脱胎换骨、名震校园的“逆袭车神”身上,显得如此滑稽,如此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庄重和……悲凉。
“想回去揍人?”李晓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带着冰碴子,瞬间浇熄了三霸心中一部分狂热的火焰。他整理了一下紧绷的领口,目光再次扫过他们,嘴角那点叼着螺丝钉形成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好啊。”他走到那台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和微弱嗡鸣的“时光乱炖锅”前,伸出手,握住了那个锈迹斑斑的方向盘旋钮。
“那就一起回去看看。”他的手指猛地用力,旋钮再次发出艰涩的转动声,“看看那个……曾经和你们一样,被踩在泥里,连泡面都护不住的……傻小子。”
“嗡——嘎吱嘎吱——滋啦!!!”
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刺耳的噪音猛然炸响!
整个装置剧烈震颤,如同垂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刺眼的蓝白色电蛇在裸露的管线间疯狂跳跃、炸裂!
浓烈的白烟再次喷涌而出!
装置顶部那个排气管喷口,这一次喷出的不再是幽蓝光流,而是一道凝练到刺眼、仿佛能撕裂空间的炽白光束!
光束瞬间将站在装置前的李晓明,以及离他最近、猝不及防的王虎,完全吞没!
“老大!”肖飞跃和刘聪惊骇欲绝的尖叫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炫目的白光里!
时间,在这一刻被粗暴地折叠、撕裂。
炽白的光束如同宇宙初开的创世之光,瞬间吞噬了一切感官。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一种被无形巨手粗暴揉捏、撕扯、抛掷的恐怖失重感。
王虎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塞进炮膛、然后被轰然发射出去的炮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灵魂似乎要被甩出躯壳。他只能死死闭着眼,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恐惧的嗬嗬声,巨大的身躯蜷缩着,像一头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熊。
这令人崩溃的混沌感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弹指一瞬。
“砰!”
“哎哟!”
两声闷响,伴随着王虎痛苦的嚎叫。
失重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冰冷的地面撞击感。王虎感觉自己重重地摔在了一个凹凸不平的硬物上,硌得他后背生疼。他龇牙咧嘴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已经消失,眼前是一片昏暗。
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劣质烟草燃烧后的呛人烟雾、隔夜泡面汤馊掉的酸腐味、汗液长期浸染衣物形成的油腻体味、还有劣质皮革和灰尘的气息。这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其狭小、破败的房间。墙壁是斑驳脱落的灰黄色墙皮,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盏蒙着厚厚油污、光线昏黄的白炽灯泡,几只苍蝇围着灯罩嗡嗡乱飞。房间角落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成捆的、印着“陈氏汽配”草稿字样的宣传单,散落一地的汽车零件目录,几个空了的廉价泡面桶和火腿肠包装袋胡乱扔着,甚至还有一个散发着尿骚味的红色塑料桶。
房间中央,是一张伤痕累累、漆皮剥落的旧办公桌。桌面上同样一片狼藉: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像一座微型火山;几桶吃了一半、汤水已经凝固的泡面散发着异味;几本封面花哨的《成功学宝典》、《如何三年赚一千万》之类的书籍被随意摊开,上面落满了烟灰;一部老式的、按键都磨掉了数字的座机电话歪在一边。
而此刻,就在这张脏乱差的办公桌后面,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埋头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那是一个年轻的背影。
瘦削,肩膀还有些单薄,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肩膀处略显空荡的廉价灰色西装,袖口磨得发亮。头发倒是用劣质发胶抹得油光锃亮,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试图营造一种“成功人士”的假象,却只显得更加刻意和滑稽。
王虎的心脏猛地狂野飙动!
一股无法遏制的、混合着狂喜和暴虐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虽然只是一个背影,虽然年轻了至少二十岁,但那身形,那刻意梳起的头发,那骨子里的装腔作势……化成灰他也认得!是陈启明!是年轻时的陈浩他爹!
就在王虎双目赤红,肌肉贲张,几乎要像猛虎般扑上去,将这个未来的仇敌扼杀在襁褓中的瞬间——
“啪嗒!”
一声轻响。一枚边缘磨损、印着褪色卡通图案的塑料游戏币,从那个年轻身影翻找的抽屉里掉了出来,滚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年轻时的陈启明(姑且称他为“小陈”)闻声,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就在他弯腰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办公室门口突然出现的两个身影!
小陈的动作猛地僵住,保持着弯腰撅腚的滑稽姿势,惊愕地抬起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门口,逆着走廊里同样昏暗的光线,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身材极其高大壮硕,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脸上沾着油污和灰尘,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正死死地瞪着自己,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更诡异的是,这人外面,竟然还套着一件紧绷绷、明显小了好几号、洗得发白的汽修学院旧校服!袖子短得露出大半截小臂,深蓝色的布料勒在鼓胀的胸肌上,像一件可笑的紧身衣!这造型……太惊悚了!
右边那个……小陈的目光移到右边那个人身上,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件紧绷的旧校服……那张沾着油污、却平静得可怕的脸……还有那嘴角叼着的一根……小螺丝钉?!
这张脸……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就在昨天,不,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才刚刚在汽修学院新生入学花名册的免冠照片上见过!
那个叫李晓明的、来自偏远小镇、看起来憨厚老实、甚至有点傻气的穷小子!
“李…李晓明?!”小陈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荒谬感而变调破音。他保持着弯腰捡币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尊劣质雕塑,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这个穿着自己学院旧校服、眼神却如同深渊般平静的“新生”。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新生报到日不是明天吗?
这小子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还穿着校服?还带了个凶神恶煞、套着校服的巨人保镖?!这造型……是行为艺术?还是抢劫的新花样?!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隐隐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年轻的小陈。他忘了直起腰,忘了捡那枚游戏币,就那么撅着屁股,僵在原地,脑子像被那台“时光乱炖锅”搅过一样,彻底乱成了一锅浆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