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宇宙联考(1)
凌晨的风，像刚从冰柜里掏出来的铁刷子，带着郊区特有的、混杂着柴油尾气和野草腥气的冷冽，狠狠地刮过空旷的省道。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浓重的雾气里晕染开，如同鬼火般摇曳不定，勉强照亮前方一小段湿漉漉、反射着幽光的柏油路面。
更深沉的黑暗蛰伏在道路两侧，是连绵不绝、沉默如巨兽的防风林带，风穿过干枯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呼哧…呼哧…老大…你…你可千万…撑住啊…”肖飞跃（瘦猴）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粗重的喘息中断断续续。他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了那辆锈迹斑斑、如同随时会散架的老古董板车的车把上。板车简陋的车斗里，铺着一层不知从哪个垃圾堆翻出来的、散发着霉味的破麻袋。
麻袋上，李晓明无声无息地躺着，像一截被烈火燎烧过的焦木。他浑身裹满了林霞撕下来的、沾着泥污和暗红血渍的裙摆布条，像个拙劣的埃及木乃伊，只露出一张被油污、彩漆和干涸血痂覆盖的脸。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牵动着肋下裹缠布条里渗出的、带着焦糊味的暗红。
林霞紧跟在板车旁，一步不敢落下。那顶星辰王冠被她胡乱塞在李晓明身侧的麻袋缝隙里，齿轮星辰徽记的光芒透过脏污的麻袋纤维，顽强地透出一点微弱的金色光晕，勉强驱散着车斗周围一小圈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寒意。
她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原本华贵的白色长裙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裙摆沾满了泥泞和油污，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同破碎的战旗。
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淤青，脸颊上还蹭着几道黑灰，散乱的长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像两颗烧红的炭，紧紧盯着板车上的李晓明，双手死死攥着车斗边缘冰冷的铁皮，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通过这冰冷的金属传递给他。
“快…再快点！”她不时焦急地催促，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雾气弥漫、鬼影幢幢的前方道路。
每一次风声的异响，每一次树影的晃动，都让她紧绷的神经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
“林…林霞…真…真不行了…”王虎（大块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板车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粗壮的右臂用撕成条的校服胡乱捆扎着，布条被暗红的血浸透了大半，边缘凝结着黑紫色的血痂。剧痛和失血让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嗬嗬声。“猴子…歇…歇口气吧…俺…俺感觉…胳膊…胳膊快…掉了…”他瓮声瓮气地哀求，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
刘聪（眼镜蛇）则吊在队伍最后面，一手捂着屁股——那里被机器人能量冲击波蹭了一下，虽然没像王虎那么惨，但也火辣辣地疼——另一只手还顽强地举着他那部屏幕裂得像蜘蛛网、沾满泥巴的山寨手机。
镜头颤巍巍地对准板车上的李晓明和旁边狼狈却执着的林霞，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做法：“…记录…人类勇气史诗…校花公主荒野大护工…老大昏迷依旧气场两米八…这流量…够吃三年泡面加双蛋…”
“吃你个头！”肖飞跃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刘聪一眼，汗水顺着他瘦削的下巴滴落，砸在冰冷的车把上。“老大快没了！还拍！拍个锤子！过来搭把手！虎子撑不住了！”
刘聪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又掉地上，连忙手忙脚乱地收起宝贝，一瘸一拐地小跑上前，用肩膀顶住板车尾部，试图分担一点重量。板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在湿滑的路面上艰难地向前挪动。
雾气似乎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昏黄的路灯像垂死者的眼睛，在浓雾中投下一个个模糊扭曲的光圈。
风穿过林带的呜咽声里，似乎夹杂了一些别的、极其细微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高速摩擦空气？又像是…某种低沉的引擎嗡鸣？非常遥远，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林霞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起！她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按住还在拼命推车的肖飞跃！
“停下！有东西！”她压低声音，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绷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杏眼圆睁，如同受惊的鹿，死死盯住前方雾气最浓重的区域。头顶王冠透出的金色光晕似乎也感受到了危机，微微波动了一下。
肖飞跃、王虎、刘聪瞬间僵住！所有的疲惫和呻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感冻结！
肖飞跃下意识地握紧了车把，指关节发出“咔吧”轻响。王虎忍着剧痛，庞大的身躯微微绷紧，仅存的左臂握成了拳头。刘聪则像只受惊的鹌鹑，迅速缩到了板车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只颤抖的手，摸索着想掏手机，又不敢。
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雾气无声流淌。
前方浓雾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嗡鸣声…消失了？
是错觉？
风声？还是…
就在几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一丝的刹那——
“咻——！”
一道刺目的猩红色光束，如同地狱投来的标枪，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浓重的雾气！
带着灼热到令人窒息的高温和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射向板车车斗里昏迷的李晓明！
速度快到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不——！！！”林霞的尖叫声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她几乎是本能地、不顾一切地扑向车斗，试图用身体挡住那道毁灭的光束！
然而，她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光！
就在那猩红光束即将吞噬李晓明身体的千分之一秒！
“嗡——！”
一直安静躺在麻袋缝隙里的星辰王冠，齿轮星辰徽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璀璨金光！
一圈凝若坚实、流转着复杂能量纹路的金色护盾，瞬间以王冠为中心扩张开来，堪堪将整个板车和林霞笼罩在内！
“轰！！！”
猩红光束狠狠地撞在金色护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向四周猛烈扩散！路边的枯草被连根拔起，细小的碎石如同子弹般激射！肖飞跃、王虎、刘聪三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金色护盾剧烈地波动、扭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护盾表面与猩红光束接触的地方，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能量湮灭声！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疯狂扩散！林霞被震得气血翻涌，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死死压在车斗边缘，动弹不得！她惊恐地看着护盾外那近在咫尺、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猩红光芒，看着护盾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减、变得稀薄！
这护盾…撑不了多久！
“咳咳…”王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沙，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金色护盾和外面恐怖的猩红光束，眼珠子都红了。“操！有完没完！”他怒吼一声，也顾不上手臂的剧痛，如同被激怒的蛮牛，目光疯狂扫视四周，寻找着任何能充当武器的东西！
刘聪则连滚带爬地躲到路边一个歪倒的垃圾桶后面，抱着头瑟瑟发抖，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外星人追杀…激光大战…我还没写遗书…论坛账号密码还没告诉猴子…”
肖飞跃摔得七荤八素，眼镜都歪了，但他挣扎着抬起头，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那猩红光束射来的方向——浓雾深处！一个模糊的、如同幽灵般的黑色轮廓！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属于底层小人物被逼到绝境的凶光！
他猛地从自己那件同样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瘪瘪的、印着“红烧牛肉面”字样的塑料包装袋，里面还残留着一点可疑的红色油渍。这是他最后的“储备粮”包装袋。
“妈的…拼了！”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油腻腻的塑料袋朝着猩红光束射来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动作毫无章法，如同泄愤。
塑料袋在狂乱的气流中翻滚着，像一片无力的落叶，还没飞出多远，就被护盾外狂暴的能量乱流撕成了碎片，里面的几点油星如同可笑的眼泪，瞬间被蒸发。
然而，就在这微不足道的干扰发生的瞬间——
“嗡——！”
前方浓雾中，那猩红光束的源头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光束的强度和稳定性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就是现在！
林霞眼中精光爆射！她不知道肖飞跃那毫无杀伤力的“攻击”为何会有效，但这是唯一的生机！
她猛地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到头顶的王冠之上！王冠的齿轮星辰徽记瞬间光芒大盛！几乎同时，她朝着光束波动的源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带着王族的威压和决绝的穿透力：
“阿尔法王室第七顺位！林霞·星辉！授权启动：定向能量反冲！坐标锁定！给我——滚！！！”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如同惊雷般炸响！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