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破铜烂铁里淘宝
城郊废车场的铁栅栏门歪斜地挂在生锈的铰链上，像一张缺了门牙的老嘴。
李晓明猫着腰从缝隙里钻进去时，裤腿蹭到了一块风干的口香糖，黏糊糊地粘在布料上，扯出几道透明的丝。
他皱了皱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气息：陈年铁锈的腥气、干涸机油的焦苦味、腐烂橡胶的酸臭，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在岁月里缓慢腐朽的叹息。
“完美。“他小声嘀咕，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这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在他眼里简直是阿里巴巴的藏宝洞。
远处，报废车辆堆成的钢铁山脉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锈迹，像一群沉睡的巨兽。
他紧了紧肩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从食堂顺来的塑料袋、五金店买的二手扳手套装，还有半包没吃完的干吃面。
这是周六清晨六点，整个汽修学院还在睡梦中，而他已经在公交车上颠簸了一个小时，就为了赶在废车场管理员老张头起床前溜进来淘宝。
“化油器...化油器...“李晓明像只觅食的狐狸，在报废车堆里灵活穿梭。他蹲在一辆九十年代的桑塔纳残骸前，发动机舱盖已经不翼而飞，露出里面布满蛛网的机械内脏。
手指刚碰到锈蚀的化油器外壳，就簌簌落下红褐色的铁屑。
“呸！“他吐掉飘进嘴里的铁锈渣，突然耳朵一动——不远处传来“咔嗒“一声轻响。李晓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保持着蹲姿缓缓转头，目光如探照灯扫过寂静的废车场。
一只花斑野猫从报废卡车底下钻出来，嘴里叼着半截电线，绿眼睛警惕地和他对视一秒，随即蹿得无影无踪。
“呼——“他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上次被抓到翻墙进实训楼顺零件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刘主任那通“三万字检查加扫一个月厕所“的威胁言犹在耳。
他甩甩头，把不愉快的回忆赶出脑海，继续在废铁堆里翻找。
阳光渐渐毒辣起来，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到下巴，在下巴尖汇成一颗晶莹的水珠，最终“啪嗒“滴在生锈的金属上。
三个小时过去，帆布包已经装了大半——几个还算完好的火花塞、一段铜线、甚至淘到个八成新的节气门。但最关键的化油器始终没找到合用的。
“见鬼...“李晓明蹲在一堆零件前，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却在额头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油渍。他盯着手里那个锈得看不出原貌的化油器，突然狠狠把它砸向地面！
“哐当！“金属撞击声在废车场回荡，惊起一群麻雀。
就在这时，余光里闪过一抹银光。
李晓明猛地扭头——五米开外，一辆被压扁的捷达车底下，露出半个相对完好的化油器！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膝盖重重磕在碎石地上也顾不上疼。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瞬间，心脏“咚咚“狂跳起来——日本电装的标志！虽然布满灰尘，但螺纹完好，接口处只有轻微锈迹！
“发财了！“他小声欢呼，像捧圣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化油器捧出来，对着阳光检查内部。铜制的油针居然还能活动，浮子室也没有变形。
这玩意儿在二手市场至少值两百块！
正当他美滋滋地把宝贝往包里塞时，一阵尖锐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李晓明浑身一僵，下意识往车堆后面缩——这个点不该有人来废车场啊？
“又抛锚！这破车！“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明显的恼怒响起。
李晓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废车场入口处停着一辆柠檬黄色的甲壳虫，引擎盖大开着，旁边站着个穿淡蓝色连衣裙的女生。
阳光给她栗色的长发镀上一层金边，发梢随着她焦躁的踱步轻轻摆动，像一匹不安的小马驹的尾巴。
林霞？！
李晓明瞪圆了眼睛。
汽修学院的校花，男生宿舍夜谈会永恒的主题，此刻正用她那平时弹钢琴的纤纤玉手，徒劳地拨弄着甲壳虫的发动机零件。白皙的手腕很快蹭上一道黑乎乎的油污，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需要...帮忙吗？“李晓明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站了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林霞猛地回头，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警惕：“你是谁？“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高跟鞋踩到一滩机油，差点滑倒。
“汽修一班的！李晓明！“他赶紧举起学生证，动作太急差点把化油器甩出去，“我、我懂点修车...“
林霞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他沾满油污的T恤、脏兮兮的牛仔裤和手里那个锈迹斑斑的化油器上扫过。
突然，她嘴角抽动了一下：“哦——'抹布侠'。“
这个绰号像一记耳光甩在脸上。
李晓明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入学第一天那场闹剧在脑海中闪回——湿抹布、迈巴赫、保安的橡胶棍、背后的泥脚印...论坛上那个点击量破万的视频标题《惊！汽修学院惊现抹布战神！》。
“那个...车怎么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假装没听见那个侮辱性绰号，快步走到甲壳虫前。
凑近才闻到林霞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机油味钻入鼻腔，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突然熄火，再也打不着了。“林霞皱着秀气的鼻子，语气里带着大小姐特有的不耐烦，“4S店说要换整个点火系统，开价八千。“她撇撇嘴，“我爸说这老车不值当修了。“
李晓明已经俯身查看发动机，专业本能瞬间盖过了尴尬。
他拨弄了几下分电器，耳朵贴近汽缸盖听了听：“不是大问题，可能是高压线老化...“话音未落，他手一滑，扯断了一根高压线！
“滋啦——“一道蓝色电弧闪过，引擎盖里窜起一簇小火苗！
“啊！“林霞尖叫着跳开，连衣裙下摆蹭上了更多油污。
李晓明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拍灭火苗，抬头对上林霞震惊的目光。她白皙的脸颊因为愤怒泛起红晕，杏眼圆睁，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般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