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宇宙联考（3）
时间，仿佛被那袋榨菜和那口浓痰给黏住了。
悬浮战车上的黑衣人保持着战术头盔撞在金属框上的姿势，露出的红色目镜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银色越野车旁、拎着半块烧饼、满嘴油光的老头。目镜里的光芒疯狂闪烁，似乎在高速分析眼前这荒诞到极致的画面——一个地球修车铺风格的糟老头子，用一辆撞瘪头的山寨悬浮车，外加一袋榨菜和一口浓痰，就把他这艘搭载了顶尖星战武器的“毒刺”拦截者给干趴了？！
耻辱！
巨大的耻辱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灌满了他的胸腔！
战术手套下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老…老东西…”黑衣人被头盔过滤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找死！”他猛地一推操纵杆！
“嗡——嘎吱吱——！”
被撞得半残的悬浮战车发出一阵垂死挣扎般的、如同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尖啸！
底盘下方紊乱的等离子流疯狂闪烁，车身剧烈地颤抖着，试图强行摆脱那辆银色“城墙”的压制！
车头那受损的多面体传感器阵列冒出更浓的黑烟，唯一还能动弹的那条机械蝎尾臂高高扬起，锋利的合金爪刃闪烁着不稳定的幽蓝光芒，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朝着银色越野车驾驶门旁的糟老头凶狠地扎了下去！
速度快如闪电！
“小心！”林霞的惊呼脱口而出！肖飞跃等人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老头却像没看见那索命的爪刃。
他甚至慢悠悠地，把手里那半块沾着油渍的烧饼，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极其享受地咀嚼起来。
他浑浊的眼睛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在那幽蓝的爪刃即将刺穿老头那件旧夹克的瞬间——
老头那只拎着榨菜袋子的手，极其随意地、如同驱赶蚊蝇般，朝着那狰狞的机械臂挥了一下！
动作轻飘飘，软绵绵，毫无章法，就像一个公园里晨练老大爷的太极起手式。
然而！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震得人耳膜生疼的金属爆鸣声骤然炸响！
那支气势汹汹、携带着千钧之力的机械蝎尾臂，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万吨锻锤铸就的叹息之壁！
整条合金臂膀从爪刃尖端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覆盖其上的柔性合金瞬间撕裂！
精密的液压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嘣”脆响！
内部线路爆开刺眼的电火花！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机械臂传导回悬浮战车本体！
“轰隆——！！！”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悬浮战车，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底盘下紊乱的等离子流彻底失控爆发！整辆车猛地向侧面翻滚、弹跳！如同一个被顽童踢飞的破铁罐，带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漫天飞舞的零件碎片，轰然砸在十几米外的柏油路面上！
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四轮（如果那算轮子的话）朝天地停下，底盘朝上，如同翻盖的王八，冒着滚滚浓烟和噼啪作响的电火花，彻底报废！
黑衣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掼在驾驶舱顶棚上，战术头盔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红色的目镜光芒瞬间熄灭，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变形的座椅里，生死不知。
死寂。
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死寂。
风声似乎都停了。
雾气无声地流淌。
路灯昏黄的光晕，默默地笼罩着路面上这如同被洪荒巨兽蹂躏过的战场残骸——冒烟的黑色“王八壳”，瘪了头的银色“城墙”，散落一地的外星零件碎片…
还有那个站在银色越野车旁，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上油渍，仿佛刚干完一件微不足道家务活的老头。
肖飞跃、王虎、刘聪三人，保持着推车的姿势，如同三尊被石化的泥塑。张着嘴，瞪着眼，下巴几乎要脱臼砸到脚面。
他们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刚才那轻飘飘一挥手引发的惊天动地撞击声，如同魔音灌脑，反复轰鸣。
林霞也彻底惊呆了。
她扶着板车边缘，杏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其貌不扬的老头。王冠传来的能量波动告诉她，刚才那一挥之间，蕴含了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却又磅礴浩瀚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不是科技，不是能量武器，更像是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纯粹的“力”的规则？！
老头打了个饱嗝，满意地咂咂嘴。浑浊的目光扫过那辆冒烟的黑色“王八壳”，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嘀咕道：“啧啧，这外星破烂…就是不经造。”
然后，他拎着那个空瘪的榨菜袋子，慢悠悠地转过身，佝偻着背，朝着肖飞跃他们那辆破板车走来。
脚步声很轻，踏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他走到板车前，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穿透了裹缠的布条和污垢，落在了李晓明那张焦黑、气息奄奄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悲悯，没有关切，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如同老工匠在打量一块需要淬火的顽铁。
“啧，”老头咂了一下嘴，声音沙哑，“伤得挺花哨。”他伸出那只沾着油渍、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极其随意地，用两根手指搭在了李晓明裸露在布条外、一片焦黑的手腕脉搏上。
林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想阻止，却慑于老头刚才展现的恐怖实力，硬生生忍住了。
肖飞跃等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老头闭着眼，手指微微动了动。几秒钟后，他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快得像错觉。
他收回手，又在李晓明肋下那处最严重的焦黑伤口附近，隔着脏污的布条，极其随意地按了按。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确认了什么。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到几乎窒息的注视下，老头慢悠悠地，把手伸进了自己那件油腻腻的旧夹克内袋里，摸索起来。
掏出来的东西，再次让所有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那是一个…同样油腻腻的、边缘磨损严重的…铝制饭盒？！
就是那种最老式、工地上常见的双层饭盒！
老头拧开饭盒盖，一股浓烈到呛鼻的、混合着劣质烟草、汗酸、机油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辛辣草药味道扑面而来！
饭盒上层，是半盒黏糊糊、颜色可疑的、像是隔夜剩饭混合了不明酱料的东西。
下层，则是一堆杂乱的、沾着油污的…小零件？螺丝、垫片、一小卷铜线、几根生锈的钉子…最离谱的是，还有一小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颜色暗红、散发着刺鼻辛辣气息的…固体？
老干妈辣酱？！
还是同款凝固版？！
老头看都没看那半盒“生化武器”剩饭，直接用他那黑乎乎的、指甲缝里塞满油泥的手指，在零件堆里扒拉了几下，拈起几颗大小不一的螺丝钉、一小段铜线，又小心翼翼地撕开那小块油纸，掰下大约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凝固辣酱。
他旁若无人地将这几样东西放在饭盒盖上，然后，极其自然地将李晓明那条布满焦黑伤痕、虎口撕裂、掌心灼伤的手臂从布条里轻轻拉了出来。
“老…老前辈！您…您这是…”林霞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不安。
这老头…该不会要用螺丝钉和辣酱给晓明做手术吧？！
老头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
他用那两根搭过脉的手指，极其精准地、如同拈花般，捏起那颗暗红色的辣酱小块，然后，在所有人如同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将那玩意儿，狠狠地、按进了李晓明虎口那道深可见骨、边缘焦黑翻卷的恐怖撕裂伤口深处！
“呃啊——！！！”
昏迷中的李晓明，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嘶吼！豆大的冷汗瞬间从他额头上疯狂涌出！焦黑的脸颊肌肉因为剧痛而疯狂抽搐！
那深入骨髓的辛辣灼痛，仿佛将滚烫的岩浆直接灌进了他的伤口神经！
“晓明！”林霞尖叫着扑上去想阻止！
“别动！”老头沙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定身咒，瞬间让林霞僵在原地！肖飞跃等人更是吓得一动不敢动。
只见老头按着辣酱的手指微微用力，如同捻动琴弦。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灼热的气流，顺着他粗糙的指尖，缓缓渡入李晓明的伤口深处！
那刺鼻的辛辣气味仿佛被某种力量引导，化作无数细小的、带着灼热能量的“针”，疯狂地刺激着伤口周围坏死、麻木的组织！
剧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李晓明残存的意识！
但在那毁灭性的痛苦深处，一种极其微弱、却极其霸道的“生”气，如同被点燃的星火，正从那被辣酱覆盖的伤口深处，顽强地滋生出来！
原本暗红发黑、毫无生机的伤口边缘，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晕？！
紧接着，老头动作不停。他放下辣酱，又拈起那几颗沾着油污的螺丝钉。这一次，他没有按进伤口，而是用他那布满老茧的拇指和食指，极其精准地、如同镊子般，将螺丝钉分别按压在李晓明肋下焦黑伤口周围几个特定的穴位上！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指尖微不可查的震颤！
“噗…噗噗…”
几声极其轻微、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从李晓明肋下的伤口深处传来！
伴随着声音，几缕极其细微、带着焦糊味的暗黑色淤血，如同被挤压的脓液，顺着伤口边缘缓缓渗了出来！
老头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他丢掉那几颗沾了污血的螺丝钉，又拿起那截铜线。
这一次，他极其小心地将铜线两端，分别缠绕在李晓明左右手的中指指尖上（正好是那只竖过中指的），绕了几圈，打了个极其难看、却异常牢固的结。
做完这一切，老头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累活。
他直起佝偻的腰，拍了拍手上的油灰（和血迹），重新拧上那个散发着怪味的饭盒盖子，塞回夹克内袋。
“行了，”他对着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几人，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死不了。赶紧弄走，找个暖和地儿躺着。这破地方，冻死个人。”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李晓明一眼，也没理会那辆撞瘪了头的银色越野车，拎着那个空瘪的榨菜塑料袋，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转过身，一步三晃地，朝着浓雾弥漫的公路深处走去。
身影很快就被翻涌的雾气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