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时光乱套（2）
302宿舍门口那三个恶霸，连同他们正要施暴的对象——“过去的李晓明”，以及周围所有看热闹的新生，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动作和表情瞬间凝固！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循着声音的来源，惊愕地投向声音的主人——一个穿着脏兮兮、沾满不明油污工作服，头发乱糟糟像鸡窝，脸上还蹭着几道黑印，眼神却凶悍得像要吃人的家伙！
李晓明动了！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冲出牢笼的野兽，带着一股近乎实质性的煞气，分开人群，大踏步冲向302宿舍门口！他身上的油污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每一步踏在水泥地上，都仿佛带着沉重的回响。
目标明确——那个捏着泡面、脸上还残留着得意狞笑的瘦猴肖飞跃！
“那泡面，是老子的！！”
吼声未落，人已冲到近前！没有任何花哨，没有半分犹豫！他借着前冲的势头，腰胯猛地一拧，右腿如同攻城锤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一记侧踹，精准无比地印在了肖飞跃那撅起的、毫无防备的屁股蛋子上！
这一脚，凝聚了李晓明在无数次被欺凌中幻想过无数次的反击！
凝聚了他对着沙包、对着废旧轮胎苦练出的野路子力量！
更凝聚了从未来带回的、被社会毒打又逆袭磨砺出的凶狠！
“嗷——！！！”
一声凄厉到变调、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从肖飞跃的喉咙里破腔而出！
那声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他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侧面撞上，双脚瞬间离地！手中那袋可怜的泡面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瘦长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折叠了一下，然后像个被大力抽射出去的破麻袋，“砰！”的一声巨响，结结实实地拍在了302宿舍那扇陈旧的、贴满了过时球星海报的木门上！
“哗啦！”海报被震落，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肖飞跃像一滩烂泥般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双手死死捂着遭受重创的屁股，身体蜷缩成一团，疼得脸都扭曲变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嗬嗬”声。
那袋泡面“啪嗒”一声落在他脚边，包装袋上印着的红烧大块牛肉图案，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死寂！
纯粹的死寂！
时间仿佛被这一脚踹得凝固了。
走廊里所有的新生，包括王虎和刘聪，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脸上写满了同一个表情——活见鬼了！
王虎那伸出去准备拧人胳膊的粗壮手臂，还滑稽地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狞笑彻底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一种源自本能的、对眼前这个“油污煞星”的惊惧。
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李晓明身上那刺鼻的机油味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刘聪那副厚瓶底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扶住，镜片后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丝毫算计和冷静，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骇。
他看看地上疼得直抽抽的肖飞跃，又看看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眼神凶得像要吃人的陌生“工人”，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而被护在身后的“过去的李晓明”，此刻更是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穿着肮脏工装的高大背影，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肖飞跃，又看看僵在原地的王虎和刘聪，小小的脑袋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爆炸性的信息。
他小小的世界里，那原本清晰分明的“强”与“弱”、“欺压”与“被欺压”的界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粉碎！
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茫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弱的、名为“解气”的火苗。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出现了。
就在李晓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心，光线诡异地折叠、拉伸，仿佛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
三道熟悉的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伴随着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极其突兀地、由模糊到清晰地“闪现”了出来！
正是刚刚在修车房被时光机吸进去的三霸——肖飞跃、王虎、刘聪！
他们穿着李晓明穿越前那一刻的衣服，脸上还残留着被吸入时空漩涡时的极度惊骇和茫然。他们似乎也刚从某种剧烈的眩晕中恢复，正捂着脑袋，晕头转向地打量这个突然变得“崭新”又无比熟悉的环境。
然后，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聚焦在了302宿舍门口。
他们看到了地上那个捂着屁股、疼得死去活来、穿着崭新校服的“肖飞跃”（年轻版）。
他们看到了僵在原地、脸上写满惊惧的“王虎”（年轻版）。
他们看到了扶着眼睛、一脸震骇的“刘聪”（年轻版）。
最后，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穿着油污工装、眼神凶狠、刚刚完成了一记惊天动地侧踹的“李晓明”（未来版）身上！
时空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的中心，三个身影带着未散的惊骇，从虚无中凝结出来。
肖飞跃、王虎、刘聪——来自未来的三霸，穿着被时光机吸进去时那身沾着修车房油污和烟味的衣服，像三只被丢进陌生水域的鱼，晕头转向地浮现在宿舍楼这弥漫着廉价泡面味和新生汗味的新旧交界点上。
“呕……”王虎最先撑不住，扶着一旁刷着绿漆的冰冷墙裙，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吐出一滩散发着机油和胃酸混合气味的秽物。那味道和周围崭新的油漆味、尘土味格格不入，更添了几分诡异。
肖飞跃则像被抽掉了骨头，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脸色惨白得像刚从面粉袋里捞出来，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手指深深插进油腻的头发里，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我……我的妈呀……这他妈……是……是哪儿？刚才……刚才那光……那光……”他语无伦次，眼神涣散，显然还沉浸在时空乱流的恐怖余波里。
刘聪相对“镇定”一些，只是脸色同样难看。
他背靠着墙，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副标志性的厚瓶底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困惑和一种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强烈的眩晕感，目光艰难地聚焦。
然后，他看到了。
地上，一个穿着崭新蓝色校服、瘦猴似的家伙，正捂着屁股，蜷缩在302宿舍门口，疼得龇牙咧嘴，涕泪横流——那是肖飞跃！年轻版的！
青涩、嚣张，带着入学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展示的恶意。
旁边，一个同样穿着新校服、壮得像头小牛犊的家伙，僵在原地，粗壮的手臂还滑稽地伸着，脸上的横肉因为惊惧而微微抽搐——那是王虎！
年轻版的！眼神里还带着未经世事的蛮横和此刻被震慑的茫然。
再旁边，那个扶着眼镜、镜片后眼神闪烁不定、带着精光和此刻巨大震骇的家伙——是他自己！刘聪！年轻版的！
那副算计的表情，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懵逼。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那个穿着肮脏油污工装、挡在年轻版李晓明身前、浑身散发着如同实质般煞气的背影上。
那是……李晓明？！
刘聪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未来的李晓明！
那个把他们推进时光机、刚刚又踹飞了年轻肖飞跃的李晓明！
巨大的荒谬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看到了年轻三霸脸上的惊惧和茫然，也看到了未来李晓明眼中的怒火和快意。一种诡异的、时空错位的晕眩感再次袭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扶正眼镜，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飞……飞跃？”瘫坐在地上的肖飞跃（未来版）也终于从眩晕和呕吐感中挣扎着抬起头。他顺着刘聪的目光看去，当看到地上那个捂着屁股、穿着崭新校服、疼得直抽气的“自己”时，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张成了一个能塞进鸡蛋的“O”形。
“虎……虎子？那……那是我？”他指着地上的年轻肖飞跃，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活见鬼的惊恐，“我……我屁股……我屁股怎么那么疼？！操！”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仿佛那一脚的剧痛通过某种诡异的时空连接传递了过来。
王虎（未来版）也停止了呕吐，扶着墙，抬起那张因反胃而更加蜡黄的脸。当他看清门口僵立的那个年轻版的、强壮却带着惊惧的自己时，粗犷的脸上肌肉一阵抽搐，眼神里充满了原始的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滑稽感。
他看看年轻王虎那副色厉内荏的怂样，又低头看看自己吐在地上的污物，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妈的……见鬼了……这傻大个谁啊？看着……真欠揍……”
就在这时，那三个刚从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的年轻版三霸，也终于注意到了这凭空冒出来的、衣着古怪、举止诡异的三个“社会人士”！
尤其是当他们听到肖飞跃（未来版）那句指着年轻肖飞跃喊“那是我”的尖叫，看到王虎（未来版）对着年轻王虎那嫌弃的眼神，还有刘聪（未来版）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你们是谁？！”年轻王虎猛地回过神，色厉内荏地朝着未来三霸吼道，粗壮的胳膊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势，但眼神里的惊惧更浓了。眼前这三个家伙，穿着脏兮兮、沾着油污的奇怪衣服（在他们看来），一个瘫坐在地，一个扶着墙呕吐，一个靠着墙发抖，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年轻刘聪扶正了眼镜，镜片后的惊骇迅速被警惕和一种“事情超出掌控”的阴沉取代。他盯着未来三霸，特别是那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样、只是气质更显油滑疲惫的刘聪（未来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学校！”
最惨的是年轻肖飞跃。
屁股上的剧痛还未消散，又被这凭空冒出来的三个怪人（其中一个还指着自己尖叫）吓得魂飞魄散。他挣扎着想往后缩，结果又扯到了伤处，顿时疼得“嗷”一嗓子，眼泪又飙了出来。
未来的三霸和年轻的三霸，八只眼睛在狭窄的宿舍走廊里互相瞪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荒谬、恐惧、困惑，还有一丝丝同源相斥的诡异感。
时间，空间，自我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搅成了一锅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浆糊。
刘聪（未来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发出“咕噜”一声。他看看年轻版的自己那警惕阴沉的脸，又看看地上那个疼得打滚的年轻肖飞跃，再看看旁边那个一脸懵逼、强壮却显得有点傻气的年轻王虎……一个荒诞绝伦、却又无法逃避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水银，沉重地灌入他的脑海。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年轻的三霸，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问出了那句足以击穿所有人心理防线的话：
“奇怪……我们……我们为啥要欺负人？”
他顿了顿，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困惑和一种深刻的自我怀疑而扭曲着，艰难地吐出了下半句，像是在问同伴，又像是在拷问自己混乱不堪的灵魂：
“难道……我们天生就是坏种？！”
这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重磅炸弹！
年轻的三霸瞬间僵住！
年轻王虎脸上的横肉凝固了，那副强装出来的凶狠彻底瓦解，只剩下纯粹的茫然和一种被戳中心底最阴暗角落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神下意识地躲闪开。
年轻刘聪镜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副精于算计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他潜意识里某个刻意忽略的角落。
为什么欺负人？
为了立威？
为了找乐子？
还是……仅仅因为对方看起来好欺负？
他从未深究过，似乎这一切都理所当然。此刻被未来的自己（或者说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如此直白地质问，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狼狈感猛地攫住了他，让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扶眼镜的手都有些不稳。
最受冲击的，反而是瘫在地上的年轻肖飞跃。屁股上的剧痛似乎都暂时被这灵魂拷问压了下去。
他忘记了哀嚎，忘记了害怕，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指着自己、同样一脸痛苦和茫然的“未来版肖飞跃”，再看看旁边那两个同样陷入混乱的未来版同伴……“天生就是坏种？”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
他欺负那个新生，抢他的泡面，真的只是……因为好玩？因为习惯？还是因为……自己骨子里就是个坏胚子？
巨大的茫然和一种从未有过的自我厌恶感瞬间淹没了他，让他连呻吟都忘了发出。
整个走廊陷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围观的新生们早已吓傻了，大气不敢出，眼神在这两拨长相酷似、却又气质迥异的“三霸”之间来回扫视，感觉自己不是来上学，而是闯入了某个精神错乱的平行宇宙片场。
而此刻，站在风暴中心的李晓明（未来版），心中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未来三霸”的灵魂拷问浇上了一瓢滚油！
那是一种混杂着复仇快意和更深沉悲哀的复杂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