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教三学
蝎子那句“教他们三个,怎么弄”,如同一个冰冷怪诞的指令,瞬间冻结了集装箱内本就稀薄的空气。
肖飞跃脸上的鼻涕泡泡“啪”地一声破了,挂着泪痕的脸上一片茫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王虎那身腱子肉僵住,连挣扎都忘了,瞪圆的牛眼里充满了“老大你在逗我?”的终极懵逼。
刘聪刚被王虎掐人中掐醒,听到这句话,眼白一翻,差点又背过气去,碎眼镜歪在鼻梁上,镜框都在抖。
李晓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
教他们?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他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荒谬感和那一丝微弱的、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脸上努力维持着那份“修车师傅”的专注和严肃。
他知道,这是蝎子最后的试探,也是唯一的机会!
“听见没?”蝎子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墨镜冰冷地扫过瘫软在地的三霸,“都给我滚过来!学!”
光头壮汉立刻上前,粗暴地将三霸从地上提溜起来,连拖带拽地扔到李晓明脚边。
肖飞跃一个趔趄,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铁皮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
王虎和刘聪也是手脚发软,如同三只待宰的鹌鹑,惊恐又茫然地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李晓明深吸一口气,海风裹挟着化油器清洗剂的刺鼻气味灌入肺腑。他蹲下身,重新拿起那把豁口的活动扳手和锈迹斑斑的十字改锥。
工具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迅速沉淀。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刚刚被清洗干净、焕然一新的化油器浮子室盖,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带着一种“师傅带徒弟”的口吻:
“都看清楚了。刚才拆下来清洗的,就是这个,浮子室盖。”他拿起盖子,翻转过来,露出里面复杂的油道和安装浮子的凹槽,“关键在它下面,浮子总成和针阀。”
他把盖子放在地上,又拿起那个小巧的、由浮子(一个塑料或金属的空心球)和细长金属针阀组成的部件。
“浮子负责控制油面高度,针阀负责开关进油口。刚才的问题,就是针阀密封不严,油面太高,淹了火花塞。”
他的手指灵巧地拨动着浮子连杆,针阀的锥形尖端随之开合,动作精准而稳定,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韵律感。
蝎子抱着双臂,墨镜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紧紧锁定着李晓明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讲解。
他身后的光头壮汉也伸长了脖子,凶神恶煞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看热闹般的专注,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技术课堂”吸引了。
“现在,教你们装回去。”李晓明的声音在集装箱内清晰地回荡,“第一步,浮子总成复位。看清楚凹槽位置,连杆轴对准这个孔,轻轻放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浮子总成放回浮子室盖的凹槽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古董。
“到你了,瘦猴。”蝎子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冰冷的手指指向了抖得最厉害的肖飞跃。
“啊?我?”肖飞跃吓得魂飞魄散,手指着自己鼻子,一脸“为什么是我”的绝望。
在蝎子墨镜无声的威压下,他连滚带爬地挪到浮子室盖前,看着那个小小的、结构精密的金属部件,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汗如雨下。
他伸出两根如同触电般颤抖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捏住浮子总成的边缘,试图往凹槽里放。
结果角度没对准,“啪嗒”一声,浮子总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新的油污和灰尘。
“废物!”蝎子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光头壮汉立刻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扇在肖飞跃的后脑勺上!“啪!”一声脆响!
肖飞跃被打得往前一扑,额头差点磕在铁皮上,眼冒金星,眼泪瞬间飙了出来,捂着后脑勺发出压抑的呜咽。
“再试!放不好,下一个进桶的就是你!”蝎子的声音如同催命符。
肖飞跃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顾不上疼,几乎是趴在地上,用更加颤抖的手去捡那个沾满灰尘的浮子总成。
这一次,他屏住呼吸,脸几乎贴到了地上,手指如同绣花般小心翼翼,哆哆嗦嗦地终于勉强将浮子总成对回了凹槽口,歪歪扭扭地放了进去,角度明显不对,浮子连杆都卡在槽口边缘。
“凑合。”蝎子冷冷吐出两个字,算是放过了他。
肖飞跃如蒙大赦,瘫软在地,大口喘气,感觉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第二步,盖盖子。”李晓明的声音适时响起,强行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课堂”。他拿起浮子室盖,对准化油器主体的安装口。“注意密封胶垫,要对齐。然后……”他拿起十字改锥,捏起一颗固定螺丝,“对角上螺丝,先带上,别拧紧。”
“大块头,你来。”蝎子的手指指向了王虎。
王虎浑身一激灵,看着地上那四颗小小的螺丝和改锥,脸都绿了。
他平时打架斗狠力气十足,但让他干这种精细活,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哪曾认真学习过?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笨拙地试图捏起一颗螺丝,结果因为手指太粗,捏了几次都滑掉了,急得满头大汗。
“快点!”蝎子声音转冷。
王虎一咬牙,直接用两根手指粗暴地捏起螺丝,另一只手抓起十字改锥,看也不看就往螺丝孔里怼。
十字改锥头根本没对准螺丝槽口,反而在螺丝帽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留下几道难看的划痕。
“蠢货!眼睛长裤裆里了?!”光头壮汉又是一巴掌呼在王虎的后背上!“啪!”沉闷的响声,王虎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把化油器撞翻,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只能红着眼睛,憋着气,更加笨拙地、几乎是凭蛮力把改锥硬塞进螺丝槽口,胡乱拧了两圈,螺丝歪歪斜斜,看得李晓明眼皮直跳。
“下一个。”蝎子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机械。
轮到刘聪了。
他本就胆小,此刻更是面无人色,碎眼镜下的眼睛写满了恐惧。他哆哆嗦嗦地拿起另一颗螺丝和改锥,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学着李晓明的样子,试图“对角”安装另一颗螺丝。结果因为过度紧张,改锥一滑,“嗤啦”一声,锋利的改锥尖直接在他自己手背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啊!”刘聪痛叫一声,改锥脱手掉落,血珠瞬间从伤口冒了出来。
“废物点心!”光头壮汉骂骂咧咧,上前一脚将掉落的改锥踢开,似乎觉得刘聪的惨状很碍眼。
李晓明的心沉了下去。
这三霸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时间在无谓的拖延和混乱中流逝,蝎子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失败的气息,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最后一步,调整混合比螺丝。”李晓明强行压下焦躁,声音依旧平稳。他拿起那把豁口的活动扳手,套在化油器侧面那颗小小的混合比螺丝上。“这是关键!调不好,怠速不稳,油耗高,动力差!”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地面——刚才光头壮汉丢下的那把寒光闪闪、带着锯齿的匕首,就躺在离他脚边不远的地方!
还有那些散落在地的、长短不一的螺丝钉!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闪电!
他稳住心神,右手握着豁口扳手,手腕极其细微地转动着,做出调整螺丝角度的样子,同时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指却如同最灵巧的猎食者,无声无息地、极其隐蔽地在地面摸索着!
指尖很快触碰到一根冰凉、坚硬、约莫两寸长的平头螺丝钉!
他不动声色地将其紧紧攥入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一丝铁锈的腥气,却让他狂跳的心脏瞬间找到了支点!
“混合比螺丝的调整,需要经验。”李晓明一边“专注”地转动扳手,一边用平稳的语速讲解,巧妙地吸引着蝎子和光头的注意力,“通常,出厂设置是拧到底再回退一圈半到两圈半。但具体要看车况,看环境……”
他的目光看似专注在螺丝上,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集装箱门的方向、门缝透进的光线角度、三霸瘫坐的位置、光头壮汉站立的姿态、蝎子抱臂凝立的距离……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瞬间构建、计算!
“听发动机的声音,感受排气……”他继续说着,右手扳手转动着混合比螺丝,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作为掩护。左手攥紧那根冰冷的螺丝钉,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调整着呼吸,全身的肌肉在汗湿的T恤下无声地绷紧,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每一根神经都敏锐到了极致!
机会!
就在此刻!
蝎子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他的“技术讲解”和那微不足道的“咔哒”声所吸引!光头壮汉也正歪着头,一脸不耐烦却又带着点好奇地看着他“调螺丝”!
三霸则完全沉浸在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中,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就是现在!
李晓明眼中寒光乍现!
那不再是修车师傅的专注,而是属于绝境求生者的孤注一掷与冰冷杀机!
他蹲着的身体如同压紧的弹簧,骤然爆发!
不是冲向门口,也不是扑向敌人!而是以左脚为轴心,身体猛地一个低矮、迅疾、如同陀螺般的回旋!
在回旋的瞬间,攥紧螺丝钉的左手,借助腰腹拧转的沛然巨力和手腕甩动的寸劲,如同古代暗器高手甩出飞镖!
“咻——!”
一道微不可闻、却带着致命尖啸的破空之声!
那根两寸长的平头螺丝钉,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流光,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和速度,撕裂粘稠的空气,目标直指——连接着李晓明刚才被反绑的那张铁椅靠背的、固定在地面上的粗大螺栓!
“铛!!!”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铁交鸣之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火星四溅!
在蝎子和光头壮汉惊愕的目光还未完全聚焦的刹那!
那根灌注了李晓明全身爆发力和精准计算的螺丝钉,如同最锋利的穿甲弹,不偏不倚,狠狠地钉入了固定铁椅的粗大螺栓与焊点最脆弱的连接缝隙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加上螺丝钉楔入带来的杠杆效应!
“咔嚓——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和崩裂声!
那根承受了李晓明之前挣扎、本就有些锈蚀和应力集中的螺栓,竟被硬生生从焊点根部崩断!
固定铁椅靠背的支撑点瞬间失效!沉重的铁质椅背失去了支撑,在重力作用下猛地向前倾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蝎子的墨镜才刚刚反射出惊愕的微光!
快到光头壮汉脸上的凶悍表情甚至来不及转变为震惊!
